戚鈞幾次提起，為的就是引起葉風的興趣。因為和葉風接觸以來的每一件事，都能讓他發(fā)現(xiàn)其出色的一面。
“九年了，我像鉆進了死胡同出不來，正好也想聽聽你的意見?！?br/>
戚鈞坦蕩蕩，不避諱自己想讓葉風參與的心思。
大夏歷十年，至一三年之間，京城里，連續(xù)不斷有官員失蹤。從文官到武官再到宦官，從六品至一品，皆有，共四十八位。
有的是上衙之時就突然不見，有的坐在馬車里不見，有的是在家中正吃著飯呢就不見了，還有的睡著睡著就已消失。
有些人之間有交集，有些人之間沒有，有些人甚至還有仇怨。
有的是好官，有的是貪官。
戚鈞的父親戚正鵬，追查之下只隱約發(fā)現(xiàn)了這些案子的一個共同點：這四十八名官員是陛下不喜之人。
其中有十五位，已上了陛下的暗殺名單。也就是讓戚正鵬暗中清除的人。
戚正鵬也就因此聯(lián)想到：剩下的人會不會就是交由兩廠去清除的？
因為大夏歷十年，正好是陛下徹底坐穩(wěn)皇位的時間。
而且也只有錦衣衛(wèi)和兩廠，殺人能這般無知無覺。
可秦浩賢和鄭連澤都不承認。戚正鵬甚至都有直接問過陛下，陛下也否認了。
這可太奇怪了。
戚正鵬再查之下，發(fā)現(xiàn)確實沒有兩廠和陛下參與的手筆，也沒有皇子們的。
那時前太子楊嘉仁的根基很穩(wěn)，其他皇子們的奪嫡之勢還沒有現(xiàn)在這般如火如荼，手中權(quán)勢也都不大。且那四十八位失蹤官員，站哪邊、甚至站中間的都有。
也就是完全沒有頭緒。
十三年三月十八日，戚正鵬突然收到消息：說在京城西郊外發(fā)現(xiàn)其中失蹤的一人。遂立刻帶上毛元威等十幾名屬下，急赴了西郊。
沒有找到人，還遭遇了伏殺。
郊外巡防營的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時候，只找到了毛元威一個活口。
毛元威傷得很重，但也活下來了。
現(xiàn)在想來……毛元威應(yīng)該就是做為內(nèi)鬼才能存活下來的。
戚鈞再灌下一盞茶，看向葉風：“毛元威既然是內(nèi)鬼，那他當時說的話就已不可信。你說，這會不會是林思建搗的鬼？那些失蹤的官員，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會不會都被其給喂了寵獸？”
葉風感覺戚鈞這就是茫然之下的胡扯。
“如果真是林思建，且先不說你，單是秦浩賢那兒也不會一無所知。”
之前在皇宮里，秦浩賢拿出了許多罪狀，并沒有與這些失蹤案相關(guān)的。那就一定不是林思建，否則秦浩賢留著證據(jù)也沒用了。
“遇案我們先找根由。你父親可有找到這些案子背后的根由是什么嗎？”
戚鈞搖頭吹氣?！熬褪菦]找到才破不了?！?br/>
他感覺葉風問了句廢話。
葉風可不覺得。他在沉吟片刻后，微笑道：“其實你父親已經(jīng)找到了。那就是這四十八人其實都算是在陛下的暗殺名單上了對吧？”
清除、想清除、準備清除之間雖然還有些差距，還有改變的可能，但都已經(jīng)被陛下列為目標之中了。
“那我們反推一下：為什么他們會被陛下所厭棄？再推一下：會不會有什么正義之士，在得知他們上了暗殺名單之后就設(shè)計將他們?nèi)o救了呢？”
葉風有理由相信這一點。
不是他天馬行空的在胡思亂想，而是他所知的未來的一些事情，就曾出現(xiàn)過這樣的情況。
據(jù)恩師資料記載：戚正鵬可不是什么好人。其嗜血好殺，動輒滅人滿門。就算其是聽令行事，但手段亦是過于血腥殘忍。錦衣衛(wèi)的名聲才徹底敗壞。直到錦衣衛(wèi)被戚鈞接手后，才在這九年間不斷拯救。
但給人留下的印象還是恐怖如斯。
也就是說：可能有人為了救人，不想讓戚正鵬查到，就設(shè)計伏殺了他。而毛元威可能只是順水推舟？或是遭了池魚之殃？
葉風之前是所知不多，現(xiàn)在聽完戚鈞的描述，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后，突然矛盾起來：查，還是不查？
查！
現(xiàn)在一切還只是猜測。且如果真的……
“不可能有人有如此大的手筆?！?br/>
戚鈞說出了他的想法。“如果真的有人能悄無聲息做到這一切，現(xiàn)在朝中的局勢亦不會如此?！?br/>
那些人的家人，這么多年過去，都沒有什么異常的變化。救一個人，最少也該連其家人一塊兒救。三大勢力遍布國朝，都沒有發(fā)現(xiàn)那些人的蹤影，要藏？這也藏得太好、太絕決了。
除非被保護的人都改頭換面和失憶了。
葉風倒是能理解。后現(xiàn)代就能做到，但這兒？不可能。
“自你父親遇襲后，這樣的失蹤案就停止了，是嗎？”
“沒有?！?br/>
戚鈞搖頭：“這九年間，陸續(xù)也有發(fā)生，不過數(shù)量極少，一共也只有六人這般失蹤?！?br/>
包廂內(nèi)一時沉默。
直到飯菜被端上來。
葷素各一半。葷的歸戚鈞，素的歸葉風。酒水也歸戚鈞。
即便是作為孫女婿，葉風出于對恩師的敬意，也自覺自愿多守孝些時日。
葉風一邊慢慢吃著，一邊慢慢整理著思路。
沒有尸體可驗，找不到幕后根由，還缺乏統(tǒng)一性，且也沒有既得利益者，這就非常棘手。究竟要從哪里做為突破口呢？
“你那兒有他們每一個人的關(guān)系圖譜吧？”
那就只有先從人際關(guān)系入手。這是基礎(chǔ)，也是捷徑。
“有，三大箱，幾乎囊括了朝堂所有官員，你要不嫌麻煩回頭我讓人給你搬過去?！?br/>
戚鈞自斟自飲一杯，抹把胡子帶著嘲諷的笑。
葉風就發(fā)現(xiàn)其臉上的胡子簡直礙眼。
“話說你也才25歲，干嘛留這么一臉難看的絡(luò)腮胡？”
整個把其英俊的面容快給掩蓋完了。
“我又不靠臉吃飯。再說這樣才能唬人。或者做壞事的時候才不容易被人給記住?！?br/>
戚鈞保持著自嘲的笑容，帶著自嘲的語氣回答。
雖說錦衣衛(wèi)里還真沒丑的，但太有辨識度不會怎么安全。
葉風仍盯著他那張“兇神惡煞”的臉，突然想到個問題。
“你上任以來，殺過多少好官？”
這問題實在是突兀得很，也非常不應(yīng)該問?？扇~風就是由其父親想到了這里，就沒忍住脫口而出。
“沒有。一個都沒有?！?br/>
戚鈞斂容，很肯定的回答，并沒覺得有多突然。似乎早就料到葉風會這么問一般。而且語氣平靜，沒有驕傲或者自負或者是別的什么，好像本就應(yīng)該這樣。
回答完又怕葉風不信似的補充道：“可能是陛下覺得錦衣衛(wèi)的名聲太臭會影響到他自身，臟活一般只交給他最信任的秦浩賢，或者是鄭連澤?！?br/>
可葉風不相信他沒有碰到過，既然問出口了，就執(zhí)著的繼續(xù)追問：“如果是你遇到了你會怎么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