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元年在驚天動地中開始，在蠢蠢欲動中結(jié)束了。

    臨近年終歲尾，經(jīng)歷了兩場平叛戰(zhàn)爭后的大宋還算穩(wěn)定。

    也幸好沒有契丹入寇，或者南唐騷擾的消息傳來，也沒有哪一只軍隊在此時出城，否則百姓們又會惴惴不安。天知道大軍會不會又突然掉頭返回，次日再傳出改朝換代的消息。

    有了暖炕，汴梁的平民之家也能過個好年了，暖暖和和不必受凍。節(jié)省下來的買炭錢可以為婆娘扯上兩尺花布，或者給孩子多買一掉肉。

    對平民之家而言，這已經(jīng)算幸福了，一個個都帶著笑臉打掃房舍，置辦年貨，準(zhǔn)備迎接新年到來。至于今天是哪個王朝，明天皇帝姓什么，他們并不是很關(guān)心。這些年頻繁的改朝換代，他們著實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正因如此，趙匡胤的壓力才大！

    大宋朝總算是撐過了一個年頭，這是頗為艱難的一年，好不容易平定李筠和李重進(jìn)兩場叛亂，讓大宋站住了跟腳。

    趙匡胤松了口氣，卻又立即覺得壓力沉重。過去梁唐晉漢周五代哪一個不是十年左右的國運？大宋能不能例外還真不一定，依舊是前途難測?。?br/>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以前不知道帝王的辛苦，現(xiàn)在才是深有體會，坐在這個位置上也不容易。

    過去幾年，為后周將領(lǐng)時，趙匡胤對柴榮的勤政是有了解的。這一年來，他自覺不比柴榮做得差，同樣是兢兢業(yè)業(yè)，不敢有絲毫松懈。

    不過僅僅如此還不行，一個好身體和多些親近的幫手也很重要。若非柴榮英年早逝，也許自己永遠(yuǎn)不可能有機會坐上九五之位。倘若郭威多幾個兒子?；蚴遣駱s有幾個親兄弟在，陳橋兵變也未必會成功。

    歷代建國之后都會吸取前朝滅亡的教訓(xùn)，以防重蹈覆轍。宋朝也不例外。所幸常年征戰(zhàn)在外，他練就了一副好身體。平日里也十分注意保養(yǎng)，不至于柴榮那般英年早逝。只需要小心防備行刺，便不必?fù)?dān)心。

    再者便是幫手，相比于柴榮的孤獨，自己至少還有幾個兄弟。這年頭，還有比血脈相連的親人更可信的人嗎？

    二弟光義年輕有為，會成為自己最重要的臂助。三弟光美的還太小，還需等待幾年。不過好在有五郎！最近一段時間，皇城司的差事辦得很不錯，趙匡胤對此頗為滿意！

    “五郎，各國使臣與節(jié)度使者在汴梁期間可有異動？”垂拱殿里，趙匡胤沉聲詢問。

    趙錚奏報道：“根據(jù)皇城司掌控的情況，并未見異動。陛下，恕臣直言，即便各國與節(jié)度使有異動，只是暗中進(jìn)行，絕不會公開表現(xiàn)?！?br/>
    “那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沒有?；食撬救耸钟邢?，尚未成體系?！壁w錚如實道：“不過陛下，臣有種感覺。汴梁城里有些太平靜，反而有些不正常，這平靜之下很可能有一股暗潮在涌動?！?br/>
    趙匡胤道：“你也這么認(rèn)為？”

    “沒錯！”一個“也”字足以說明問題，趙錚也算心里有數(shù)了，說道：“倒問題到底出在哪里，會楚什么叉子，臣暫時把握不準(zhǔn)?！?br/>
    “嗯，這這份觀察力算是不錯了?！壁w匡胤道：“實話告訴你，自從登基的那一天起。朕便有這種感覺，仿佛有很多事情朕都不知道……”

    趙錚大概能夠理解趙匡胤的心情。身為帝王，主宰江山。確有很多事情自己無法掌控。心里難免會有焦躁之感。

    “那你以為，如果有事，會是什么事？又大概會何時發(fā)作？”趙匡胤沉聲詢問。

    “但凡有事必然是關(guān)乎陛下的龍椅，回京那日的行刺失敗，在想要直接暗害陛下是難上加難。當(dāng)然了，也不排除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可能?！?br/>
    趙錚道：“若動不得陛下，便有可能……須得防備陳橋驛舊事重演。至于何時，臣子原本以為歲末年初會不安穩(wěn)，如今看來并無甚不妥。接下來需要防備的便是陛下的長春節(jié)（皇帝壽誕），還有便是……尤其是使節(jié)和外臣聚集汴梁時?！?br/>
    趙錚本想說杜太后的喪禮，可話到嘴邊生生咽了回去。原本的歷史上，杜太后確實崩于建隆二年。不過如今蝴蝶的翅膀揮動了，杜太后的壽命或許會有延長吧！即便沒有，這種話也不敢隨便亂說。

    “嗯，有道理！”趙匡胤沉吟許久，喃喃道：“陳橋兵變，當(dāng)晚陳橋驛……”

    “五郎，朕交給一個任務(wù)！”突然，趙匡胤似乎靈光一閃，面色凝重了許多，吩咐道：“你暗中調(diào)查一下，但凡與陳橋兵變有關(guān)的人和事，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也許能從中發(fā)現(xiàn)什么蛛絲馬跡，朕會給你一些提示和細(xì)節(jié)?！?br/>
    “臣遵旨！”趙錚領(lǐng)命的同時，心里有些奇怪，陳橋兵變到底是趙老大你親自策劃的？還是當(dāng)真是偶然事件？難道其中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想想那夜的情景，趙錚也是疑竇重重。

    趙匡胤叮囑道：“記住，此事暗中秘密進(jìn)行，除了你與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陛下放心，臣心里有數(shù)！”領(lǐng)到這樣一個重任，趙錚感覺有幾分壓力。更意外的是趙匡胤對自己的信任，這種事可不是誰都能托付的。

    趙匡胤又吩咐道：“還有，從現(xiàn)在開始，汴梁發(fā)生的大小事情都需要留心，有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br/>
    見此情景，趙錚不禁在想，是自己妄自揣測，還是皇帝疑神疑鬼，怎么有幾分草木皆兵的感覺呢？趙錚仔細(xì)回想到了前世看過的歷史資料，宋初建隆年間，除了李筠和李重進(jìn)的兩場叛亂，似乎并其他大事發(fā)生。

    可是……當(dāng)身臨其境之后，才發(fā)現(xiàn)史書記載是多么粗糙，真實經(jīng)歷和紙筆間三言兩語的記載有很大出入。

    切身體會和后世評說全然不同，何況歷史也并非一成不變，自己便是個異數(shù)。若真有個什么猝不及防的突變，五代十國變成六代十國也并非不可能。

    總而言之，防人之心不可無，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趙匡胤道：“待新年之后，朕會授權(quán)你擴(kuò)大皇城司密探的規(guī)模，這個皇城使你可要當(dāng)好！”

    “臣遵旨！”趙錚欣然領(lǐng)命，雖說壓力不小，卻也饒有興致，更關(guān)乎身家性命。

    “對了，再過幾日便是新年了，你繼續(xù)住在禮賓院也不方便?！壁w匡胤沉吟道：“等過了新年，朕會賜你一所宅邸，年紀(jì)不小了，也該有個家，否則將來委屈了符璃，朕還不好向魏王交代?！?br/>
    “陛下的意思是？”趙錚頓時喜上眉梢，這么說趙匡胤是答應(yīng)幫忙提親了？

    “朕答應(yīng)過的事情會食言嗎？”趙匡胤眉頭一皺，佯作憤怒。

    趙錚笑道：“自然不會，多謝陛下！”

    “除夕夜宮中會設(shè)宴，你也來參加吧！”

    趙匡胤的一句話讓趙錚有些傻了，這是什么情況？除夕的宴會仿佛家宴的意味更濃，朝廷正式的朝賀是正月初一才開始的，自己似乎是外臣……

    “是太后的意思，你來就是了！”趙匡胤補充一句，讓趙錚更為不解了。

    杜太后這又是唱哪出？是老太太要感謝年初定力院救命之恩？還是把自己當(dāng)晚輩？抑或是認(rèn)自己做義子？想起評書里面的經(jīng)典橋段，趙錚一顆心砰砰直跳。

    趙匡胤也不多說，只是道：“你來就是了，保準(zhǔn)你不虛此行。”

    皇帝說不虛此行，那是必然的，趙錚也不再胡思亂想，安然等待著所謂的驚喜。

    ……

    魏王府，符彥卿夫婦也相顧愕然，宮中傳來太后懿旨，讓他們除夕入宮赴宴。

    除夕是家宴啊！

    相比起趙錚后知后覺，符彥卿自然清楚，這才覺得有些奇怪。

    王妃秦氏低聲揣度道：“王爺，蓉兒是光義之妻，你我也算是太后的親家，皇親國戚，入宮赴家宴似乎也說得過去。”

    “若是平日倒也罷了，可除夕太過特殊，怕是不一樣！”符彥卿沉吟片刻，低聲道：“除夕你我一入宮門，這往后……”

    符彥卿很清楚，這顆不簡簡單單是一頓飯，算是無上榮寵，卻又何嘗不是帝王權(quán)術(shù)呢？這頓飯吃過，以后他符家的地位便“另當(dāng)別論”了。

    “太后的恩寵，推辭不得啊！”秦氏喃喃自語，仿佛有幾分擔(dān)心。

    符彥卿搖頭道：“自然是推辭不得了，你沒看懿旨上寫明白了，讓我們帶著符璃一起入宮?！?br/>
    “符璃？太后這是……”

    “想必與五郎有關(guān)吧！”符彥卿喃喃道：“不出所料，五郎也會去赴宴的。”

    “五郎？你的意思是……”

    “對，就是這個意思！”符彥卿笑道：“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若太后出面，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秦氏笑著點點頭，安心不少。

    符彥卿道：“早些吩咐了祭祖之事，除夕夜我們不在，孩子們隨意，也能快活些。唯獨二丫頭……唉！”

    符家二娘子正是柴榮第二任皇后，如今頂著周太后的尊號別居西宮，孤兒寡母好不孤單。符家縱然想要關(guān)心探望，皇帝也是不容許的。

    歷朝歷代，對于前代廢帝的管束都是極為嚴(yán)格的，柴宗訓(xùn)能留著一條性命，已經(jīng)是難能可貴了，還能奢望什么呢？(未完待續(xù))R655BAIDU_CLB_fillSlot(\"957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