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咳嗽半晌,感覺差不多了,便顫顫抖抖的拿起珠玉遞到手邊的毛筆,在宣紙上緩緩寫下了李白那首著名的《上李邕》: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時人見我恒殊調(diào),見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寫完之后,李越將這首詩遞給了王貴,說道
“你將這首詩念給那些書生,他們自會退去。”
王貴趕忙接過來,磕頭謝過李越,便趕忙告辭去宮門解圍去了,此事他若辦不成,腦袋分家的可能性非常大。
王貴走后,李越坐起來,冷靜的思考著自己下一步該怎樣做,自己一連被暗殺兩次,按照這個攻勢,敵人展開第三次暗殺的可能性非常大,自己即便有信天翁和信天婆,以及‘刺’在身邊,也不能做到萬無一失。如今自己年齡還小,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如果自己長到十六七歲,便和現(xiàn)在完全不一樣了。
為今之計,便是要找個地方躲避三四年,等自己長大后再回來,到時候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些,只是躲到哪里去,卻是他頭疼的問題。
想了半天,想不出來要躲到哪里,李越干脆便不想了,躺下身子運轉(zhuǎn)內(nèi)功療傷。
※※※
王貴到達皇宮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傍晚了。
此時,一天沒顧上吃飯的王貴精神抖擻,疲憊之態(tài)盡掃,站在皇宮門口,大聲喊道
“眾學子接旨?!?br/>
等到眾人跪下后,王貴高聲朗讀了關(guān)于皇上加封李越為‘三等伯爵’的旨意,眾人聽完之后極為興奮,等王貴宣布完畢,眾學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共同為李越年齡這么小便晉級為伯爵而高興。
這些聚集起來的學子不全是幽都城里的學子,這一年正趕上皓國三年一度的詩詞會考,定在五月一日召開,所以全國的學子都在這之前趕到了京城。
雖說那日去靖王府作客的只有幽都城里的一百多學子,但‘人生若只如初見’,和‘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兩首詩在天下學子當中占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愛屋及烏,當天下學子知道這兩首詩是出自一個十三歲的世子手中時,當他們得知這個百年一遇的天才遭到北吳慘無人道的謀殺時,他們憤怒了。
天下學子拿李越當成自己的神,是因為李越是天下學子的代表,他代表了這些想依靠寫詩出人頭地的人們,如今自己的代表被人暗殺便相當于自己被人暗殺,那還了得?眾學子在沒有人組織的情況下自發(fā)的來到了皇宮門口。
當然了,所謂的沒有人組織,只是表面上沒人組織。馬其超,張琪,宋肖,馮恒虎四人暗中沒少煽風點火,只是做得非常隱秘,他們知道,這事涉及皇權(quán),自己雖然向著李越,但更不能得罪皇上。
于是,這場聲勢浩大的請愿便發(fā)生了,它從客觀上促進了皇上封李越為伯爵的進度,也再次奠定了李越在天下讀書人中的光輝形象。
“安靜,安靜,我剛從李越伯爵府中出來,李越伯爵身體已無大礙,他親自提筆寫詩一首,贈與各位為他請愿的學子們?!?br/>
王貴扯著嗓子喊著,宮門口幾千人,一人說一句話便已混亂無比,但自從王貴說出李越提筆作詩一首之后,現(xiàn)場頓時安靜下來,有個不長眼的學子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旁邊幾個學子馬上將其嘴捂上,動作極其迅速。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時人見我恒殊調(diào),見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隨著王貴念出這首李越抄襲李白的《上李邕》,眾學子都沒有做聲,用心聽,用心品味著。
這首詩是李白在開元八年(公元720年)左右來渝州拜見李邕(開元七年至九年前后,任渝州(今重慶市)刺史)時,希望通過李邕引薦找到政治出路,卻受到冷遇,憤激之余寫下的。詩人正當年輕氣盛時候,詩中以不羈的大鵬自詡。
之所以用詩仙李白的這首詩,李越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尤其是‘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這句,最是能激發(fā)起這些學子的心,這些人家里背景不同,學識不同,但是有一點絕對是相同的,那便是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的野心。
李越用這兩句激起學子的野心,用最后兩句‘宣父猶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輕年少。更是表達了自己雖然年少,但是征戰(zhàn)北吳報仇的決心非常堅決,讓眾學子耐心等待。
隨著王貴念完,眾學子還是沒有發(fā)出聲音,但這次并不是驚呆的狀態(tài),而是沉思的狀態(tài)。數(shù)千學子身著同樣的長袍,頭巾,手持紙扇,默默的低頭思考著,宮門口彌漫著深沉的味道。
過了許久,一個年齡已近花甲的學子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宮門口的學子們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嘆氣,眾學子嘆完氣后或仰頭看天,或低頭沉思,或搖頭苦笑,表情不一而足。
李越這首詩擊中了所有學子脆弱的心房,這些人里有年齡五六十歲的老學子,也有僅僅十六歲的小學子,不管是老是小,這些人藏在心中的不甘心是外人看不出來的。
自從當今皇上繼位之后,便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科舉選拔制度,舉行‘詩考’,全國上下大小的官員都要經(jīng)過‘詩考’之后方可上任。這一舉動在當時驚壞了大部分讀書人,在這之前,朝廷的科舉考得很全面,從歷史文獻到治世之策,從國家地理到處事之道,無一不涉獵。讀書人寫詩的不多,寫詩之人被認為不務正業(yè)。
可舉行‘詩考’之后,瞬間天變了顏色,這讓那些準備了一輩子科考的老學子放棄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扔下圣賢之書,開始讀起之前自己所不屑的詩詞歌賦,從頭學起。
十三年過去了,十三個春秋的磨礪,詩詞歌賦已深入人心,皓國上下都會作詩。但是對于學子來說,用詩詞的好壞來選拔人才,是極度不公平的!
因為詩詞一道終究是講究悟性的,很多人苦讀一輩子詩詞都作不出精彩之作,不得不郁郁寡歡,遺憾終生。
李越這首詩說到了他們心里去,所以有些老學子開始掉下淚來,哭泣聲像病毒感染似得迅速的在學子中蔓延開來。
“眾學子,聽我一言。”
說話的是馮恒虎,那個和馬其超在一起的寒門學子。
“李越伯爵贈我等‘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庠诿銊钗业饶?,待明日一旦大風到來之時,便可直上九萬里!天下學子們,我們等著李越伯爵,等他帶我們直上九萬里!”
聽到馮恒虎如此解釋這首詩,幾千學子頓時為之一振,一齊振臂歡呼“是啊,李越世子是讓我們莫要著急,等到大風來時,他便帶我們直上九萬里!”
又探討了一番,眾學子心里有了極大的盼頭,便陸陸續(xù)續(xù)散開了。
而此時,天已經(jīng)漆黑了。
宮門口的王貴看著逐漸遠去的人群,終于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已經(jīng)一點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