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鹿死誰手

    郭照的房間里

    “夫人，其實奴婢也覺得公子覺得帶您去狩獵是一番好意。因為這樣一來，府里的下人都會知道您新貴得寵，以后您在府里就沒有誰敢輕視怠慢您。所以，奴婢真的不明白為什么您要拒絕公子的好意然后讓公子這樣走了，這樣，真的好嗎？”郭照身邊的婢女佑荷，是司馬懿剛剛安排進曹丕府里的女婢，她見若蘭走了也忍不住開口問自己的主子。

    “。。。。。。我不過是擔(dān)心月滿則虧的道理而已。她的心思和好意，我又怎么會不知道呢？”郭照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只是，很害怕有一天我最后的結(jié)局，和那位漢武帝的第一位皇后，那個在一個美麗的夢里“金屋藏嬌”卻最終落得一個凄涼收場的陳阿嬌一樣白參。那么如今的繁華和寵愛，載對比日后的無人問津，豈不是更加悲痛欲絕的傷心一場？既然如此，那倒不如一開始就把這些關(guān)心和在意看做是一場悠悠大夢，永遠都不要去當(dāng)真。那樣，若是日后有一天徹底地失去了，心里也會釋然一些。

    這樣想著，郭照信步走到窗前，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慢慢推開朱紅色的窗沿，看到不遠處院子里正在舞劍的曹丕，她微微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定在空氣里。庭院里，藍影飄飄、劍光迢迢，此刻曹丕沒有像往常一樣束發(fā)，只用一根深藍色的絲綢帶子綁在眉間，深藍色的上等絲綢上簡樸大氣的銀線紋縷，和她袖口銀色的紋縷相得益彰，似是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曹丕停下動作朝郭照站得地方望去，隔著被曹丕劍氣擊落下漫天飛舞的柳葉，看著那我青衣素顏的絕色佳人在屋里靜靜地看著自己，她清麗脫俗的臉上，還是那樣讓曹丕覺得琢磨不定的，冷冷清清的表情，不知道為什么，曹丕心里突然覺得，自己書房里那幅畫里的夢中女子的容貌，其實是不是應(yīng)該是她，而不是宓兒。而郭照看到眉似劍刃，目如星辰的曹丕落在自己身上，她朝曹丕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關(guān)上了窗戶。

    “。。。。。。”曹丕見她關(guān)上窗戶，微微愣了一下，一時間站在原地沒動，她深藍色長袍的衣擺在七月天的微風(fēng)里輕輕飄動，感到了夏日烈日的酷熱，曹丕伸手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轉(zhuǎn)身回屋了。

    “。。。。。?！蔽輧?nèi)，郭照透過窗戶處小小的縫隙看到曹丕單薄修長的身影越走越遠，郭照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里有一些悵然若失。

    狩獵場旁邊的觀臺上

    “哦，你就是子桓剛剛納的妾嗎？”平日里呼風(fēng)喚雨的魏公曹操此刻一臉慈祥地對郭照點了點頭說道，“長得還真是挺清秀的，子桓的眼光果然是不錯的?！?br/>
    “丞相大人謬贊了?！惫盏拖骂^福了福身子，回答的不卑不亢，完全不像曹彰和曹植的妻子面對曹操的拘謹和不自然。

    “。。。。。?！辈懿偈翘煜聴n雄，自然慧眼獨具，注意到了郭照的不同凡響，緩緩將目光落在郭照的臉上，曹操突然大笑，“哈哈哈。果然是與眾不同，也難怪你這么得子桓的寵愛，她不帶甄氏卻帶你來見我。哈哈哈?！?br/>
    “曹公，你看，子桓和子文[曹彰的字]都在追那只鹿?！币贿叺南暮畲局钢鳙C場上均策馬揚鞭的曹丕和曹彰兩兄弟和說道。

    “哦，我這幾個兒子里面，就這兩個兒子的騎射功夫是最好的，對了孝沖[夏侯淳字]狩獵到現(xiàn)在，子桓和子文他們兩個人誰獵到的獵物最多？”曹操問道。

    “一樣多。”夏侯淳回過頭朝曹操作揖，然后淡淡回答道。

    “哦？一樣多，居然是這么巧嗎？”曹操抬頭看了看天空，“狩獵馬上就要結(jié)束，看來這只鹿，就是他們兩個人分出勝負的關(guān)鍵啊?！?br/>
    “孝沖[夏侯淳字]，不知別的幾位公子又戰(zhàn)果如何呢？”一旁的卞夫人也好奇地問道。

    “二公子和三公子兩個人各自獵到的獵物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其他的幾位公子，所有其他的幾位公子早就認輸了，現(xiàn)在只有他們兩個在火拼呢。”夏侯淳的弟弟，箭法一流的夏侯淵站在一邊補充道。

    “哦，是這樣么?！北宸蛉它c了點頭。

    “那么，夫人覺得我們這兩個好兒子，最后誰會獵到這只鹿呢？”曹操對自己的正室卞夫人說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有兩只鹿就好了?！北宸蛉烁袊@了一下。

    “可惜啊，這里偏偏就有一只鹿呢?！辈懿僬f得意味深長，他轉(zhuǎn)身看著自己的軍師荀攸，“公達[荀攸字]你怎么看？”

    “這就要看兩位公子的騎射本事了。”荀攸避重就輕不直面回答曹操的問題。

    “哦，那文和[賈詡字]怎么看呢？”

    “剛剛公達說的，就是我心中所想。”賈詡恭謹?shù)貙Σ懿僮饕?，也同樣巧妙地避開了直面回答。

    “呵呵，你們兩個啊?，F(xiàn)在有能力一決勝負的，只剩下你們兩個人的夫君，所以我現(xiàn)在很好奇，你們兩個現(xiàn)在怎么看呢？”曹操轉(zhuǎn)過頭問郭照和曹彰的妻子孫氏。

    “夫君一貫武藝超群，臂力過人，妾身相信贏得一定是夫君?！辈苷玫钠拮訉O氏毫不猶豫地說到。

    “哈哈，你倒也爽快?！辈懿傩α诵?，然后點了點頭。

    “。。。。。?！惫盏兔疾谎?。

    “你呢？怎么不說話？”曹操見郭照一言不發(fā)良久，終于發(fā)問。

    “公達先生和文和先生是曹公您最得力的謀士，他們都已經(jīng)說了各自的看法，妾身婦人之見不敢夜郎自大?！惫栈卮鸬?。

    “哈哈，那不如就讓我聽聽你的婦人之見吧?！辈懿傩α诵Γ瑓s執(zhí)意要郭照說自己的看法，黝黑的眼眸里有著一絲隱藏的極好的試探。

    “。。。。。。西漢的謀士蒯通曾經(jīng)說：‘秦失其鹿,天下大亂,高才疾足者先得之。’[注釋一]如今這場狩獵，有希望獨占鰲頭的人，只剩下夫君和北中郎將了[指曹彰，曹彰此時官職為北中郎將]，鹿死誰手，各憑本事?！惫障肓讼?，終于慢慢地回答道。

    “！”夏侯淳和夏侯淵兩兄弟聽了她的這番言論下意識對望一眼，心里忍不住驚異這女子怎么能說出這樣一番豪氣縱橫的話，就連一貫不動聲色的卞夫人也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位不尋常的兒媳婦。

    “。。。。。。”不同于曹操身邊的大多數(shù)人，賈詡和荀攸這兩個出色的謀士雖然也很有默契地看了一眼對方，在看到對方眼里對眼前這位女子的贊許之后，都很不明顯地點了點頭，這女子，不簡單啊。

    “哈哈哈?！辈懿俜怕暣笮?，“我終于知道為什么子桓會這么喜歡你了，誰說女子不如男啊，公達，文和，她的意思和你們差不多，但是舉的這個例子，可是大氣的很啊，哈哈哈?！?br/>
    此時在狩獵場上，不同于觀臺上微妙的氣氛，狩獵場上爭奪勝負的兩個人直接卻是劍拔弩張。

    “二哥，你要是還不動手，我可就動手了！”曹彰對曹丕說道，他的戰(zhàn)馬“烈火”和曹丕的戰(zhàn)馬“逐云”此時已經(jīng)并駕齊驅(qū)，他見曹丕只是策馬追逐，卻沒有彎弓搭箭的打算，自己心里癢癢的，終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哦？三弟，你要是想先動手，就動手吧。”曹丕一手駕馭著馬韁，一手握弓，表情從容，卻依舊沒有搭箭的打算。

    “好。”曹彰從箭袋里取出一支箭，挽弓，瞄準(zhǔn)，向受驚的那只鹿射去。受驚的鹿跑得更快，堪堪躲過了這一箭，曹彰射出的這一箭射中了它旁邊的樹干上，箭頭完全射入樹干里。

    “。。。。。。”夏侯淵輕輕地搖了搖頭

    “可惜了?！毕暮畲疽餐锵Я艘幌拢白游腫曹彰字]的臂力固然過人，但是不懂用巧勁啊?！?br/>
    “唉！”曹彰也懊惱地嘆了口氣，彎弓準(zhǔn)備再射一箭。這時候，他身邊的曹丕卻驅(qū)動戰(zhàn)馬“逐云”放慢速度，自己彎弓搭箭，瞄準(zhǔn)了那只因為受驚而拼命往一個方向逃鹿。子文，多謝了，曹丕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優(yōu)雅地瞄準(zhǔn)那只鹿，然后將自己的箭尖往那只鹿逃跑的稍微前一些的位置瞄準(zhǔn)，用力拉滿長弓，“嗖”地一聲，勁羽離弦。

    “嚓。”利箭準(zhǔn)確地刺中了那只鹿的腹部，“呦?！蹦侵宦贡Q一聲，然后掙扎地倒下了。

    “好！”夏侯淳見曹丕已經(jīng)得手，點了點頭拍手叫好。

    “哈哈，二公子的騎射技術(shù)果然是名不虛傳啊，之前我只是見他死物射箭靶的時候，左右開弓，箭無虛發(fā)，不想他馳平原，赴豐草，要狡獸，截輕禽，也是弓不虛彎，所中必洞[選自曹丕《典論自述》]。”夏侯淵也在一旁贊許道。

    “哈哈，好，看來子桓在這刀槍劍戟，騎馬射箭的功夫是沒有荒廢啊。”曹操也滿意地點了點頭，轉(zhuǎn)過頭對自己的親衛(wèi)許褚說道，“不早了，今日的狩獵就到這里為止吧，仲康[許褚字]，你替我去把子桓和子文叫過來?！?br/>
    “是。”許褚恭謹?shù)刈饕绢I(lǐng)命。

    注釋一：選自《漢書蒯伍江息夫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