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語至此,輕點船板,輕松躍出我的視線范圍。
我在他離開的第一時間,面無表情目不斜視著也離開船艙,直接進(jìn)到前艙的中板之下閉上雙眼開始休息。
一分鐘之后,淺灣的安靜不再非比尋常。
他的話語在我腦海中不斷的循環(huán)往復(fù),雖不至于亂了我的心,但足以讓我無眠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入船艙著手剪紙,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停下手中動作,將已得紙人分門別類裝入防水袋里收好,再撐船靠岸離開淺灣。
我在淺灣附近的市場里用過早飯后開始采購,采購過程中再去了凌小翁的店鋪,悄然留下幾個紙人,入貨架的隱蔽處,入店鋪二樓的每一個房間。
“小師妹,我是真的不知道師父又去了哪里,我是真的沒有師父的聯(lián)系方式。你上次來店里時候,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痹谖疫x購過程中,凌小翁低聲解釋。
他的情緒低落,若受了莫大的委屈。
“五師兄不用解釋,我沒有不信你。我讓單陵轉(zhuǎn)述給你的話,是讓你在師父下次再找你的時候向師父轉(zhuǎn)述的?!蔽覝\淡笑容接腔。
“真的?”他急急確認(rèn)。
“真的?!蔽腋由钚┐浇切σ?。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和我和師父之間生出了誤會?!彼婵跉庖粧咧暗那榫w低落。
“師兄師姐中間,除了你和大師兄四師兄,我聽說過七師兄也見過八師姐。二師兄三師姐六師姐和九師兄他們都是怎樣的人?”
“小師妹你想先了解哪個?”
“長幼有序,加上我不能在這里過多逗留,今個就先只了解二師兄。”
“二師兄?二師兄葉輕舟喜穿白衣。潔癖。看起來溫潤如玉,笑起來如沐春風(fēng),又一言不合就能大開殺戒,是個笑面殺人虎。”
“人品怎么樣?”
“人品……復(fù)雜?!?br/>
“怎么說?”
“他對大師兄有誤會。”
“誤會什么?”
“誤會師父的失蹤是大師兄搞的鬼?!?br/>
“你覺得呢?”
“怎么可能?雖然師門業(yè)大,但大師兄絕不是會篡位的人。”
“師父上次過來有沒有提到他為何不露面?”
“我問了,但師父沒說。師父讓我管好自己的嘴,最多只能把他曾經(jīng)來過的事告訴你?!?br/>
“為什么會讓告訴我?”
“我不知道?!?br/>
“其余師兄師姐知道我是小師妹么?”
“應(yīng)該不會知道。知道你是小師妹的,應(yīng)該也就大師兄四師兄和我還有師父。我和大師兄四師兄和他都沒聯(lián)系自然不可能告訴他你的身份,師父是大師兄從迷陣中奪走福禍蛛之后才知道你是小師妹?!?br/>
“關(guān)于我的預(yù)見能力,在師父上次過來時候,是你主動說的還是師父問的?”
“是我主動稟告的。”
“師父當(dāng)時什么反應(yīng)?”
“他當(dāng)時在氣頭上,好像沒多余反應(yīng)?!?br/>
對話到這里,我將話題扯回到二師兄身上,再問下二師兄葉輕舟的體貌特征之后,也就拿著選購的物件結(jié)賬離開店鋪。
我離開店鋪之后,凌小翁通過單陵,再向我簡單提及,我不曾聽說也不曾見過的三師姐六師姐和九師兄。
三師姐衰紅衣喜紅衣眉心有一縷火焰印記,標(biāo)準(zhǔn)御姐火辣妖嬈。
六師姐杜夕瑤喜穿粉色漢服喜帶白紗。
九師兄情況不詳,他也不曾聽說過也不曾見過。
單陵在替凌小翁轉(zhuǎn)述結(jié)束之后,問詢我是不是又發(fā)生了什么。
凌小翁沒看到我在店里悄悄留下了紙人但他看到了,凌小翁沒在意我問及二師兄但他覺得反常。
我如實告訴單陵二師兄的曾經(jīng)來過。
單陵沉默下,再追問我是否已開始懷疑,大師兄夜孤瀾對于師父的所謂找尋,到底是找尋還是追殺。
“沒有。”我即時否認(rèn)。
“但,二師兄的話已在多疑的你心里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單陵在自己的情史之外,智商歷來在線。
“你聰明到我想煲個貓肉湯慶祝一番?!?br/>
“你這反應(yīng)我可以理解為惱羞成怒嗎?”
“可以。”
“告辭?!?br/>
“且慢。二師兄的到來雖然不可能不影響到我,但我依舊選擇篤信大師兄?!?br/>
“但愿他值得?!?br/>
“他值得?!?br/>
“好。”
“你這次怎么不再接個但愿了?”
“因為,我現(xiàn)在更覺得你太難了,不想再給你添堵。”
“……表現(xiàn)不錯?!?br/>
我的手機這個時候響起,來電是陌生號碼。
對方想要請我驅(qū)邪,地址距離市場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
我沒問詳情直接應(yīng)下,掛了電話后將采購的東西寄存到就近的店鋪,徑直前往雇主給出的位置,籍此緩解,二師兄之前的不請自來,所帶給我的久久不散的心中煩悶。
我到達(dá)目的地之后,雇主第一時間帶我去看,停尸在一樓正廳被白布完全蒙著的尸體。
死者不著寸縷,肌肉收縮到臉像核桃似的滿是皺紋,皮膚多處燙爛燙傷鼓出繁多透明水泡,有些水泡還在爆裂淌水。
死者的身上有多處紅腫,若人類的手印。
死者的臉上,帶著愉悅微笑。
隨著白布被揭開,雇主的眼淚更急差點癱坐在地,帶著哭腔提及死者是他的唯一兒子。
他兒子不過二十來歲,有抑郁癥但吃藥控制的很好。
他兒子住二樓。
他是去叫兒子起床吃早飯時候發(fā)現(xiàn)兒子已死在浴室的。
當(dāng)時,浴室里的水溫幾乎已達(dá)到沸點,他兒子雙手撐著墻壁站在花灑下面已沒有了呼吸。
他絲毫不認(rèn)為他兒子是自殺。
他覺得他兒子是死于中邪,所以才請我過來驅(qū)邪。
我在雇主話語告一段落后問詢,再掃一眼尸體將白布重新蒙好,再將整個院子和每個房間都查看一番。
整個院子和每個房間無鬼無妖。
他兒子房間的浴室里,地面上還有幾塊未沖入下水道的爛肉,搭在置物架上的浴巾上沾滿了血肉。
浴室里掛著兩面鏡子,人站在鏡子前面能從身后的鏡子里看到自己的背影,也因兩面鏡子的光線折射,又可以從鏡子中繼續(xù)看到鏡子中的鏡子。
如此的來來回回重疊,人站在鏡子前面,能看到無數(shù)個鏡子,以及無數(shù)個鏡子里面的無數(shù)個自己的面容和背影。
我查看完院子和房間后重回一樓。
“大師,您看出什么沒有?”下樓梯的時候,雇主低聲問詢。
“浴室里對放的兩面鏡子是誰提議裝的?”我停下腳步反問他。
“是我兒子自己要裝的。”
“什么時候裝的?”
“很久了,我記不清楚了?!?br/>
“你有仇家么?”
“仇家?沒有。我們家本本分分沒得罪過什么人,和鄰里之間也一直都很和睦?!?br/>
“你兒子得罪過誰么?”
“沒有。他是個很老實巴交的孩子,因為抑郁癥休學(xué)后也很少出門,交往的圈子很小。”
“你兒子有女友么?”
“有?!?br/>
“找到她,帶過來?!?br/>
“大師,您是在懷疑……”
“并沒有懷疑什么。我讓你找到她帶過來,是因為我的這次驅(qū)邪需要她幫助才能完成?!?br/>
對話到這里,我繼續(xù)朝著樓下走去。
死者是死于變態(tài)自殺。
死者是在享受沐浴的過程中,將水溫漸漸升至沸點,只為也享受,將全身燙爛所產(chǎn)生的強烈痛感,所帶來的強烈身體刺激和視覺沖擊。
死者會死也因為鬼之血咒。
鬼之血咒需要兩面對放的鏡子為引。
中了鬼之血咒的人,會熱衷于活活燙死自己,會死得面帶微笑,身體上會出現(xiàn)類似于人類指印的紅腫印記。
雇主沒有仇家,死者沒有得罪過誰,那么,下咒之人十有八九就是死者的女友。
至于她為何要給死者下咒,又是從哪里得知血咒的,那就只能等她到場后才能真相大白。
肉眼可見的老實巴交不一定真的老實巴交。
我沒提對她的懷疑,不過是因為,還無法確定,所謂的老實巴交是否是真的老實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