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郡經過十多年的發(fā)展,早已經不是當初的邊陲小城了。
在并入楚國版圖之后,新城接連收納了格云、茂山兩郡,背靠舊址的充裕資源,令此地一躍成為方圓千里內,赫赫有名的繁華之郡。
與東側的新城相比,老城區(qū)多了幾分歷史的滄桑感,秦風街擺攤的吆喝叫賣聲,有人扛著稻草捆成的草堆,上面插著數(shù)量稀疏,卻又晶瑩透亮的山楂糖葫蘆,“瞧一瞧,熱乎的大饅頭出鍋嘍,讓一讓別燙著吶....”由小販掀開籠屜霎時涌出一股熱浪的白氣.......
陳默在一家老舊的酒樓吃過了午飯,醬豬蹄,茴香豆,又喝了一壺小酒,總共花費還不到二十文,九牛一毛而已。
銀兩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這樣世俗界的悠哉生活,他已經很久沒享受過了。
踩著風化的青石板鋪成的大道,陳默在錯綜復雜的街道小巷內穿行,最終耗費了半個時辰,他終于找到了十多年前的武館一條街。
遵循著記憶,陳默敲開了老者李擎所在的武館,開門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見陳默他并不熟悉,于是探出頭疑惑的說道:“小兄弟你找誰?”
“李擎,這個人你認識嗎?”
陳默直截了當?shù)恼f道,話音雖是平淡,可其中卻蘊含了一絲不能拒絕回答的威嚴。
中年男子心頭驟然一震,猛的想起父親臨終前對他說過的那番話:
.......
“在我死后,若是有人來尋,切記不可怠慢,若他再提到沖兒,定要將其如皇親國戚般對待,記住了嗎?!”
“爹,記住了!”李永昌有些哽咽的說道。
“不....你沒記住.....”李擎掙扎著從床上起身,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像猛虎受到重創(chuàng)最后的回光返照,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發(fā)誓!”
這件事,成為了李永昌印象中最為深刻的記憶,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值得父親臨死前還這般的重視,待自己發(fā)誓后,他才能安心瞑目的歸去。
.......
百般思緒涌上心頭,李永昌只停頓了片刻,便有些猶豫的說道:“那是家父...不過....他在三年前已經離世了?!?br/>
陳默的眼皮微微閃動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他感慨的說道:“生死本是尋常事,但愿故人好安眠,不過,趙某與他還有一樁人情未清啊?!?br/>
待陳默說完,李永昌立即打開院門,低聲恭敬的說道:“家父曾談及過此事,勞煩仙師一直掛念著,還請進屋一敘吧!”
“不必了?!标惸瑪[了擺手:“待不了多久,你叫出那個孩子,帶我去令尊的墳前便可?!?br/>
“這怎么行?!若是家父泉下有知,我如此怠慢...”陳默見他一臉急切的模樣,便插話道:“無妨,你快些便是?!?br/>
“這....好吧!”見陳默有些趕時間的模樣,李永昌猶豫再三,連忙告了聲罪后又在院內喊過來了他的妻子,讓她把李沖帶出來,幾人一起去拜祭李擎。
孩子約莫十二三歲的模樣,陳默搭眼一瞧,便知他已經洗髓完成了,比當初的自己可強的太多。
有人幫助就是不一樣,不像陳默,從修煉至始,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身而已。
李沖有著煉氣一層的修為,年紀不大卻學會了修真者應有的謹慎,路上也不多言,陳默心中暗暗點頭,有自己的幾分影子,不出意外的話,怎么也應該有一次筑基的機會。
不多時,三人由李永昌領頭,來到了一片茂盛的樹林,在一個偏僻的角落,鼓囊起了一個小墳包,上面刻著一塊石碑,正是李擎的墳墓。
陳默在東南角的地上,用樹枝畫了一個圈,將李永昌準備好的酒倒了進去:“李老,沒想到當年一面已成永訣,沒過二十年,承諾我兌現(xiàn)了,你放心走好罷?!?br/>
話畢,陳默拿出了裝著逆命丹的瓶子,又附帶了一瓶尋常品質的療傷丹藥交給了李沖:“這是我欠你祖父的東西,你且保存好,弄丟是你自身的問題,和我就再無瓜葛了?!?br/>
李沖懵懂的接過,對于這件事,他不清楚逆命丹的分量,也不知道承諾對于雙方意味著什么,只得說了一聲多謝前輩。
“嗯?!标惸c了點頭:“此事已結,那我就先行一步了?!?br/>
李永昌連忙說道:“仙師,您一路舟車勞頓,還沒休息好吧,不如光臨寒舍歇息幾日.....”
“不必勞煩了。”
陳默客氣的回道:“哦,對了,提到秦風郡,我還有一事不明,還望解惑。”
“仙師大人說的哪里話?!崩钣啦艔埖鼗貞馈?br/>
陳默問道:“為什么我在舊城區(qū)沒有看到陳府和李府,他們是搬走了嗎?”
李永昌想了想,說道:“陳府大概是九年前舉家搬離的,沒有任何原因,就是離開了秦風郡。至于李家是衰敗了....聽街坊四鄰的傳言,他們家的公子好像得罪了一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陳默聽完了李永昌的敘述,點了點頭:“多謝,那我們就此別過吧?!?br/>
說罷,也沒在理會兩人的反應,陳默轉身離開了樹林。
當著兩人的面御空飛行,未免太過于驚世駭俗,陳默不喜歡高調行事,也不愿意在旁人面前顯露,就這般平淡離去了。
時隔數(shù)百年,當陳默成為天云大陸的修真第一人時,已經筑基中期的李沖每次回想起此事,心中總是充滿著無盡的懊悔。
若是當年懂點人情世故,就此在祖父墳前拜他為恩師,是否也能夠一同雞犬升天?
可惜可嘆。當然,這也是后話了,在這里就不多敘述。
......
秦風郡新城的中央,是一座占地三畝的八層酒樓,頂檐雕刻著六條栩栩如生的赤蛟,造型是共同爭奪一枚金色的銅錢,因此得名六蛟生財樓,街坊百姓們通常喜好省略,傳來傳去,也就稱呼為生財樓了。
名如其樓,此地本是原秦風郡郡守馬屏的產業(yè),但此人前些年忽的在官場上平步青云,據傳,現(xiàn)在已經做到了州牧行走,相當于副三品的實權了。
各懷目的的人群爭先恐后的捧場,隨著這群達官貴人們的加入,這座生財樓的生意,自然也是越來越紅火。
“說起杜城主和范城主,那也要給這里三分薄面.....”
陳默一邊走上臺階,一邊聽著老板自吹自擂的話語,一笑置之。
他從舊城區(qū)走出來,又去了段空痕藏匿黑色石塊的秘密通道轉了一圈,哪怕今非昔比,陳默也沒從其中瞧出什么門道,只得宣告放棄。
這之后,他又抵達了這座生財樓,計劃歇息幾日,順便打聽一番杜航和范東等人的消息,然后就此離開秦風郡,也算沒有什么牽掛了。
還沒等陳默開口,老板便主動介紹起了這兩個人,這倒不用他費什么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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