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之所在,要去不那么簡單,對于有法力的人來講也不難。身形在黃泉路上閃閃爍爍,妲己三人很快避過地府守衛(wèi),進入地府深處。
妲己身邊白光一道,徐徐纏繞,隔絕了地府的所有陰氣,卻是孔宣的手筆。玉鼎真人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妲己的肚子,那神色雖然有些糾結(jié),的的確確是在護著的。
妲己把衣襟拉了一下,這地方還真是冷呢,偶爾有幽魂飄過,也是一個個兩眼發(fā)直的樣子,讓人看著怪不舒服的。
“我們這是在哪里?”妲己低聲問,對地府這個地方她還真是一點兒都不熟。
“幽冥川,再過去就是黃泉鬼道,過了三生橋,就進地府了?!边@里只有玉鼎真人最熟,碎碎念道:“進了地府別走中間大路,那里只通閻羅殿,往左邊小路去,那邊通往弱水河岸,少有人去?!?br/>
“不是少人去的地方就能找到我要的東西,右邊是什么?”
“右邊分兩條,一條通往轉(zhuǎn)輪臺,另一條通往十八層地獄。轉(zhuǎn)輪臺只有孟婆和等著投胎的,十八層地獄……不管你要找什么,都不太可能在那里吧?”
“這倒是……”通天教主的話說的模糊,他們這樣找就是無頭獅子亂撞,終歸不成。
“對了,地府最見多識廣的是哪一個?”
“這還用問嗎?就諦聽的那個耳朵,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br/>
“那……玉鼎師父現(xiàn)在是在說它壞話吧?它會不會知道?”
玉鼎真人立刻閉上嘴巴。
“諦聽在哪里?”妲己又問。
“不用問了,那地方你不能去,找死嗎?”玉鼎真人立刻連連搖頭。
妲己挑眉:“哎喲?我還以為真如楊戩所說,玉鼎真人博聞強記呢,原來也有不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但是不能告訴你,別想只憑兩句激將就從我嘴巴里得知秘密。”
看著玉鼎真人得意洋洋的樣子妲己覺得好笑,難怪楊戩提到自己這師父總是哭笑不得,的確挺有意思。
“諦聽身在冥府深處,弱水盡頭,你的確不能去?!笨仔蝗怀谅曊f:“那處波濤洶涌,只能鳧水而過,以你現(xiàn)在的身體若下水,只怕不到半盞茶時間,腹中的孩子便會夭折。”
“……那還真不成,換一個吧,還有誰可能知道呢?”
“你可以問閻王,但是他不一定會告訴你?!?br/>
“這還真是一個好建議,謝謝玉鼎師父了。”妲己抬步:“先去弱水那邊看看?!?br/>
地府有兩條河,忘川比弱水有名多了。誰都知道,忘川的水只要喝下去就什么都不記得,但是誰都不知道,弱水這東西到底是干啥用的?
沿著岸邊走,妲己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立刻縮回來。
比冰水還冷的水,這水怎么可能下得去?
一直走到臨近盡頭的地方,溪流越來越寬,最后匯成一個大湖,四周并沒有風,湖上卻全然都是驚濤駭浪。三個人遠遠就停住了,靠近都會被打得一身濕。
“諦聽在哪里?”妲己看了半天,除了水還是水,其他啥都看不見。
孔宣指了一個方位:“湖心島,風浪太急,在這里絕對看不見。”
妲己意外:“你和諦聽還有過交集?”
“那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和你無關(guān)。”帶著妲己,孔宣突然又后退了一步,剛剛拍來的大浪剛好濺到他們腳邊。
“不是啊,如果你們曾經(jīng)有過交集,那不如你去幫我問問?”
“若不是本人前往,你覺得諦聽會說?”孔宣拉著妲己再退一步,是時間的關(guān)系?這次前來,狼頭似乎比以前高了不少,離岸邊也近了不少。
一道河水沒有隨浪而行,悄悄爬了上來,向著妲己。
眼看就要卷上妲己的腳,玉鼎真人突然劍尖向下,一劍就捅了上去!
河水嗤得一聲消失殆盡,玉鼎真人得意道:“當著我面就敢偷襲,當我不存在嗎?”
妲己笑了笑,剛想說什么,弱水卻不再掩飾自己的攻擊,大浪直接當頭拍了過來,目標很明確。
玉鼎真人的斬仙劍直接扔上半空,轉(zhuǎn)成一團疾風,卻仍然感覺到強大壓力。
“徒弟娘子,你又做了什么!”
妲己被孔宣牢牢護在身后,此時聽到問話,立刻探出一個腦袋:“冤枉!我是這輩子第一次來這里,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
斬仙劍再如何迅疾,到底也阻不住水的無縫不入,兩道水流突破劍網(wǎng),激射妲己。
孔宣伸出手,藍色的光芒一轉(zhuǎn)一擺,將水流打散。
“先撤!”和水作戰(zhàn)太吃虧了。
但是他們似乎撤不了,這邊的動靜太大,身后遠遠已經(jīng)隱約傳來鬼卒的聲音,越來越近??仔皇謹堊℃Ъ?,另一只手護在她肚腹前,五色神光在身周不斷揮動,幾乎和水幕一樣密集。
妲己看著前方,雖然不太清楚,但水幕中間的確有個斷層,向兩邊分開的地方。如果孔宣指的方向不錯的話,那么速度夠快,應(yīng)該能夠一直沖到湖心島上。
點點孔宣,她指了指那邊,孔宣也看到那個縫隙,不過似乎太小了一點。
“弱水上不能施用遁術(shù),我至少有半個身子會浸在水下,水上的事情需要你自己處理?!?br/>
妲己嘴角一勾:“放心,我從來也不是弱不禁風的吧?”
“那好,你準備好?!?br/>
“玉鼎師父!”那邊突然叫了一聲,玉鼎真人看過去,孔宣的五色神光在身周護持,人卻已經(jīng)飛身而去,化作一道流光,順著水流中間那個小小的縫隙就沖了過去!
“喂——”他心中一驚,這倆膽子也太大了吧?
倒是想跟過去,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水流一分即合,已經(jīng)沒有空隙再讓他過去了。而妲己一走,岸邊的攻擊立刻停止,只有驚濤駭浪阻截了視線。
玉鼎真人翹首望著,什么都看不見,背后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只能暫時離開,躲到別處去等著。
進入弱水中,妲己的腳尖立刻點在孔宣肩頭,看似搖搖欲墜,在風浪中飄忽不定,實際上卻穩(wěn)固無比。
但是孔宣只要抬頭,就能看到那個大肚子,不管怎么都覺得危險。
“你若是在上面不舒服,就該快下來坐好,只是腿泡水應(yīng)該沒事?!币贿吪?,孔宣的聲音一邊傳進耳朵里。
妲己沒有功夫回答,大浪滔天,沒有剛才的攻擊那么厲害,也不是一道道,反而卷成了一團,旋風一樣撲了過來。
她撫上手臂,指頭彈了一下,金光立刻一圈繞在五指四周,將法力增強再增強。然后拿出畢雨幡,只要稍稍動作,立刻水波都聽話地分開,雖然只是一時,對于孔宣的速度也夠用。
一路走了過去,時間沒用多少,而且特別順利。
孔宣停在那邊岸邊,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兩個人都毫發(fā)無傷。妲己的身形晃了晃,立刻栽了下來,被孔宣穩(wěn)穩(wěn)接住。
金色的光芒閃爍著,漸漸黯淡下去,然后消失。
“還有五個字符了?!笨仔谅曊f。
妲己閉著眼睛捋順法力,過一會兒才睜開:“沒事,我們已經(jīng)到達這里,或許五個夠用了?!?br/>
轉(zhuǎn)過頭去,能夠看到那些大浪退了回去,只在外圍不停周旋,不會到這島上來。他們倒是賭對了,如果到了這湖心之島,大浪仍然緊追不舍,那么他們就真的走到絕路。
孔宣倒是無妨,妲己卻要出大事。
身后突然傳來噴鼻息的聲音,還有蹄子踏地的聲音,不遠也不近。
妲己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后立刻放松下來,輕聲問孔宣道:“諦聽?”
“必定是。”孔宣扶著她站起身:“沒事?”
“不能……算沒事,不過還撐得住。”妲己深吸了一口氣,將法力運到肚子上,轉(zhuǎn)身。
諦聽就在不遠處,長得兇面獠牙的樣子,不過身上的氣息平和中正,十分淳厚敦和。
妲己的心思立刻放了下來,不自覺掛上微笑。她上前兩步,福身道:“見過諦聽前輩。”
“別多禮?!敝B聽探究地看著她,慢慢道:“我只是想看看……看看逆天者有什么本事,沒想到,你自己沒怎么出手,出手的卻是別人?!?br/>
“這也沒有辦法,妲己如今的身體不適,無法自己動手?!?br/>
“哦?”諦聽慢慢低下頭,看到了妲己的大肚子,然后慢慢趴下,將兩個前爪搭在一起。
“逆天者,如今我見到了你,你可以問我問題了。但是你讓我不太滿意……所以,我只讓你問一個而已?!?br/>
“一個也就足夠了,多謝諦聽前輩?!?br/>
“等一等。”諦聽突然說道:“孔宣,我上次便說過不想再見你,你今日怎么又來了?”
“我只是陪同而已,并非前來問詢,你若不愿見到我,何妨當做沒見到?”孔宣淡淡說道。“我已經(jīng)見到你了,如何當做沒看到?”
“咳咳……”妲己立刻打斷了這兩人的‘敘舊’,很顯然,他們昔日的關(guān)系并不太好。
“諦聽前輩,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呢?因為我現(xiàn)在的狀況……實在撐不了太久?!?br/>
諦聽把頭轉(zhuǎn)過去:“你說?!?br/>
“現(xiàn)在我的狀況岌岌可危,腹內(nèi)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不知道如何能夠保住呢?”
諦聽仍然是慢吞吞的語氣,仿佛一切都不在意,只是平淡的闡述而已:“逆天者,你注定現(xiàn)在不該有孩子,這個孩子也注定留不住,因為本來就不該存在。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催生,但你必定守不住它?!?br/>
“……守不住也要守,我要這個孩子,就算是希望渺茫的辦法……難道諦聽前輩也不知道?”
諦聽想了想,緩緩說道:“有一個辦法,轉(zhuǎn)輪臺旁邊有一個幽魂,一直在那里徘徊,不肯投胎,已經(jīng)不知道過了多久。你如果想要一個答案的話,可以去找他?!?br/>
妲己終于露出笑容:“多謝諦聽前輩,那么妲己就先告辭了。”
諦聽點頭:“你走,他留下?!?br/>
三個人來地府,兩個人進去湖心島,一個人出來。
妲己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沒有人了,玉鼎真人突然冒出來,左右看看,立刻跑到妲己身邊:“丫頭,你可真敢,那么危險的地方也能進去……怎么樣?有什么結(jié)果?咦?孔宣呢?”
“你問那么多,我要先回答你哪一個?。坑穸煾浮滨咱勚?,妲己扶著墻壁,一步一步走穩(wěn),嘴唇發(fā)白,臉上全部都是虛汗。
“喂喂喂……你確定你沒事嗎?丫頭,你還是先休息一下,到這邊來。”
離開弱水附近,妲己安靜坐了一會兒,臉上終于有了血色。肚子一直在隱隱作痛,雖然動靜不大,但是時不時的,讓人擔心。
還是自己有些疏忽,太小看地府,如果繼續(xù)操勞下去的話,也許肚子里的孩子會有流掉的危險。不過還是有一個地方要去,轉(zhuǎn)輪臺近在咫尺……
“玉鼎師父,你帶我去轉(zhuǎn)輪臺好不好?那里有一個游蕩的靈魂,我們要避過孟婆,找到他?!?br/>
“你現(xiàn)在都這個樣子了,不適合再待在地府,還是趕快離開,等以后……”
“不行,好不容易有了線索,已經(jīng)是最后一步,我不能放棄。”再拂過手臂,金光籠罩了肚子,胳膊上的第五個字符更黯淡了一點。不過妲己的臉色立刻變好,四肢也變得更加有力。
“好了,趁著這個機會我們快點去,這是最后的地方了……”
轉(zhuǎn)輪臺,又叫做轉(zhuǎn)世臺,就建在忘川上面。忘川水在臺子下面潺潺流動,一座橋連接著臺子,孟婆就站在橋上,藍色的鬼火熊熊燃燒,上面架著好大一口鍋,里頭咕嘟咕嘟是清澈的孟婆湯。鬼魂們排著長隊經(jīng)過橋上,孟婆拿著碗,一人一碗湯。孟婆湯在鍋里是滾燙的,只要盛出來,就立刻變得冰涼。
玉鼎真人藏在旁邊看了半天,鬼魂一直不斷絕,根本找不出空隙。他往后縮了縮,低聲道:“不成,我們哪有時間去轉(zhuǎn)輪臺那邊?橋都被占得滿滿的。”
“也有辦法過去,你沒發(fā)現(xiàn)嗎?鬼卒都在這邊,奈何橋那么長……過了那邊就沒有了?!辨Ъ褐噶酥腹砘甑暮竺妫骸拔覀兏先?,我想,鬼是不會怪我們中途插隊的?!?br/>
鬼的確不會怪他們中途插隊,玉鼎真人站在前面,妲己跟在后面。鬼魂的四周都是陰冷的,妲己打了個寒戰(zhàn),強忍著。
玉鼎真人前面看幾眼,后面看幾眼,覺得不太對勁。雖然沒有鬼卒在附近,但是眼看離孟婆越來越近,一碗一碗孟婆湯送下去,到自己的時候……自己是喝還是不喝?如果不喝的話,外面的鬼卒肯定會發(fā)現(xiàn)。但是喝……忘川對神仙都有效,這個東西怎么能喝!
妲己突然捅了捅他,低聲道:“玉鼎師父,一會兒輪到你的時候,記得造成一點騷亂,只要能讓我過去就可以。”
“造成騷亂?那我怎么辦?”
“哎呀~~玉鼎師父,你那么厲害,難道跑還跑不過幾個鬼卒?你把人引跑了,我自然可以去想辦法解決?!?br/>
“………………你……不會一開始同意帶我來,就是為了這個吧?!蹦米约寒斦T餌,這個女人也太狠了。
“當然不是,你誤會了,去做啦,我肚子里的寶寶可撐不了太久,這里太冷了?!?br/>
聽了妲己的話,玉鼎真人撇了撇嘴巴,就是因為肚子里的孩子……這丫頭,性格真是討厭。
孟婆的臉藏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個下巴,嘴唇勾著,笑得陰森森。一邊笑,她一邊轉(zhuǎn)頭,一個個鬼魂看過去。離她越來越近,玉鼎真人看著她那副樣子,似乎看自己的時候越來越多,心里更加發(fā)毛。
他放慢腳步,回頭打算再和妲己商量商量,一轉(zhuǎn)頭,卻看到一張丑陋的鬼臉,倒抽一口冷氣。蘇妲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見了!
“嘿嘿嘿……到你了?!泵掀抨幧穆曇敉蝗粋鬟^來,吃吃笑道:“真是難得啊……我第一次看見活人來喝孟婆湯?!?br/>
玉鼎真人也笑,干笑:“那個……誰說我是活人的?”
“你自己看看,死人哪個像你這樣?”孟婆向后面指了指,顫顫巍巍舀了一碗孟婆湯。
“來吧,活人喝湯很是難得,我也想看看……”
“你看錯了,而且我也不想喝湯,我只是來看看的。”玉鼎真人退后兩步,撞上了身后的鬼魂,連忙向旁邊跑了兩步,就站在橋邊。
孟婆嘻嘻笑道:“跳啊,跳啊……我第一次看到不喝湯,反而要去喝忘川的水的人,你讓我看一看如何?”
“我也沒想要跳!”玉鼎真人轉(zhuǎn)頭就跑。
遠處的鬼差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騷動,此刻看到一個人影跑了,立刻追上去。
孟婆卻原地沒動,轉(zhuǎn)向轉(zhuǎn)生臺的那邊,笑容更加深邃:“去問吧,去問吧……老婆子我在這里站了這么久,什么沒見識過?該問的總要問出來,該做的決定總要做……第一個來了,第二個也就不會遠。”
與此同時,諦聽那里又迎來了一個人。
剛剛送走孔宣,諦聽已經(jīng)很累了,可是看到了這個人,自己又不好拒絕,畢竟這個人曾經(jīng)來找過自己,它的印象也很好。
“楊戩,天眼的主人,你又一次來找我有什么事情?”
妲己站在轉(zhuǎn)輪臺旁邊,看著一個個鬼魂跳下去,只是沒看到一個游蕩的。
轉(zhuǎn)輪臺上面立著三世鏡,上面可以看著三生三世。妲己突然有點興致,于是悄悄走上去,站在三世鏡前面,看向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