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你倆好好的為啥要吵？”

    “對啊對啊，趕緊說說……”

    地上隨意扔著二十多個易拉罐，煙頭也亂丟，客廳里的桌上還擺滿了重疊起來足足有三層的罐裝啤酒，幾袋五香瓜子和花生隨意的放著。幾人喝的臉紅脖子粗的，趙含扔下手里的煙頭，抱著劉成的脖子問著他，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嚷嚷。

    在酒精的作用下，胖子朱海做了平時不敢做的事，大聲的喊著要劉成說，不然就干五瓶酒。

    劉成憋著勁，讓趙含和光頭陪了干了三瓶，都是一口喝光的。打了一個很響的飽嗝后，抓過趙含的衣領(lǐng)，大聲的吼了起來。聲音很大，不僅是整個房間全聽見了，就連樓上的女生也聽到了。

    劉成大聲的對著趙含吼著，似乎想要把心里所有的不滿和抱怨發(fā)泄出來，有種歇斯底里的瘋狂和強(qiáng)烈的糾結(jié)。

    “春香，我、我愛你……”

    “但是……”

    停頓了一下，劉成松開趙含，“含哥，我說了你一定要幫我啊。”這句話聽到耳里，趙含似乎能夠感覺到劉成心里的期盼，需要一個擁抱和一個讓劉成能夠接受的理由。

    看到趙含緩慢的，用力的點了頭，劉成終于把沒有說完的話鼓足勇氣說了出來，仿佛在心里壓抑了許久，猶如決堤的洪水般一發(fā)不可收拾。

    “譚春香，我愛你，但是，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同意的。”

    “我，劉成，這輩子，下輩子，永永遠(yuǎn)遠(yuǎn)都不會答應(yīng)?！?br/>
    “老子，不做上門女婿！”

    “要么，你嫁到我家，要么，我們分手！”

    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氣力，劉成癱坐在地上，無力的喘息。散亂的酒瓶里還殘留著些許液體，一滴一滴地流到地上，濕漉漉的。坐在有酒水的地板上冰涼涼的，劉成失了魂兒，眼神迷離。

    他不知道，這話說出來，自己該何去何從，如何去面對譚春香，面對自己。更不知道朋友們會怎樣看待自己。

    好像十月里的秋風(fēng)，蕭瑟地呼呼吹過，無數(shù)還在留戀樹梢溫存的樹葉被帶走，不知是解脫還是迷茫，還是在找尋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未來，如繁星般璀璨，也如落花般凄涼，更是寒風(fēng)中的孤寂……

    一下子就安靜了，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愿在這一刻開口。

    良久，還是劉成自己打破了沉默了。

    “含哥，我該咋辦？”

    看著劉成無助的眼神，仿若整個人都沒有了靈魂，空落落的，沒有一絲年輕人該有的青春和沖動，好似即將入土的人那樣低沉頹靡。趙含的心好像受了狠狠的一擊，比離開父母出門時還要疼。

    趙含明白此時此刻劉成的心情。

    對于任何一個男人來說，不論自己是否有錢，或者是有權(quán)，只要自己還有尊嚴(yán)，永遠(yuǎn)也不會容忍這樣的事發(fā)生。

    特別是趙含他們這種來農(nóng)村來的，自小就自卑感很濃烈，比起城里人，總感覺要低人一等。即使在農(nóng)村，家里窮的開不了鍋的人家也不會，沒有父母會讓自己的兒子做上門女婿，不僅丟人，更多的是男人去了女方家，會抬不起頭來，會令家族蒙羞，死后無法面對列祖列宗。

    作為同事和室友，光頭他們幾個很清楚劉成對譚春香的感情。還記得去年冬天，大半夜的譚春香吵著想吃燒烤，劉成在寒風(fēng)中奔跑了四個多小時，才找到一個推車出來賣燒烤的。買到燒烤回來的時候，譚春香已經(jīng)睡著了，劉成卻凍得嘴唇發(fā)紫，渾身顫抖，第二天還感冒了。

    同時作為男人，明白男人的自尊心是多么強(qiáng)烈，更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勸慰，只能再心里感慨。

    遞上一瓶酒，光頭含糊不清的說道，“劉成兒，這些個東西我也不懂。我只知道，這男人啊，要成家立業(yè)，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這樣懦夫。不行就先把譚春香給上了，肚子大了以后就沒話說了。那時候是嫁還是……”

    “瞎說。成哥莫聽他的。”朱海和猴子同時打斷了光頭的話，這家伙，從來都是口無遮攔，喝了酒更是語無倫次。

    趙含沒有說話，他現(xiàn)在的心里也是亂的一團(tuán)糟，只是一個勁的陪著劉成喝酒。

    ……

    深夜了，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們幾個喝多了還在不斷的在床上和廁所里來回的奔跑，時不時還聽到別人夢中的呢喃。

    趙含在黑暗中看著劉成。喝多了的他早就睡了，卻沒有深睡，眉頭緊鎖，嘴里一直念叨著。

    “我不，我不要做上門女婿?！?br/>
    “春香，等我娶你，嘿嘿，嘿嘿嘿嘿?！?br/>
    躺在床邊抽煙，趙含的腦海里一直在想著一個問題，仿佛一個念頭總是縈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越來越讓趙含擔(dān)心，一點也沒有睡意，翻來覆去的。

    小胖子也沒有睡著，他是喝多了，被光頭逼著喝的。才喝了沒有多久就一直吐，到了現(xiàn)在都還在吐，胃酸都吐出來了。

    “哎呦，吐死我了。”小胖子扶著墻壁走到床前，剛剛坐下又立刻站了起來。“含哥，陪我聊會，沒法睡。一坐下就頭暈，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又想吐?！?br/>
    趙含靠了起來，和小胖子說，“胖子，我問你一個問題。

    假如你遇到劉成這樣的事，你會怎么選擇啊？”

    “那還說什么呀，直接分手呀?！币徽f起這個，胖子就激動了起來，“我告訴你，這男人，千萬不能做上門女婿的。你看看我啊，別瞧我一天總是被人欺負(fù)，這是我愿意。誰都有自尊，被人欺負(fù)了，被人罵了，或者是沒錢的，但是就是不能上門給別人當(dāng)女婿。我爸就是上門女婿，整天被我媽和我奶奶呼來喝去的。打小的時候我就看不慣，長大了說了我爸幾次，讓他拿出男子漢氣概來?？墒悄阒牢野诌@么說的不?！?br/>
    “他說，不是我不想，是沒臉。本來做上門女婿就夠丟臉的了，還想著耀武揚(yáng)威，可能嗎。要知道這個家可不是一個上門女婿可以做主的，上門都要仰人鼻息，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小事瑣事全都交給你，大事就沒你的份，搞不好還給你弄個凈身出戶，滾回老家。可是到了那時，還有臉活嗎？”

    趙含沉默了，是啊，本來農(nóng)村出來就不容易，能有個城里人看得起就已經(jīng)是上輩子做了好事，祖上保佑了。過慣了都市生活，沒有人會回到偏遠(yuǎn)貧困的農(nóng)村，一個天一個地，沒法比。

    胖子是個話匣子，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昂纾銇沓啥枷牒昧艘鍪裁礇]有？給我說說唄?！?br/>
    “我？”指了自己一下，“不知道啊。來之前劉成有他，不用擔(dān)心，所以我也就沒有想。你這么一問，我還真不知道該做什么呢。高中都沒有畢業(yè)的農(nóng)村娃，要專業(yè)沒有，技術(shù)沒有，什么都沒有，能干什么？”這時趙含才意味到，自己莽撞了。

    “扔根煙給我先?！迸肿狱c上深吸，想了一下才說，“我還不是一樣。當(dāng)初眼高過頂，總覺得自己很牛逼，可以出人頭地。但是當(dāng)真正的出了社會后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能混口飯吃就很不錯了?！?br/>
    “像我們這種沒有學(xué)歷和技術(shù)的，能走的路就那么幾條。

    第一種，家里當(dāng)官的。靠著父母的關(guān)系隨便找個工作，混一段時間就可以換個穩(wěn)定工作，啥也不愁了?？墒俏覀儧]有！

    第二種，家里有錢的。這不用我了吧，都明白的，可是我們也沒有！

    第三種，就是我們這樣的。要么就只能好好讀書，靠讀書改變命運(yùn)。但是現(xiàn)在的我們，沒有辦法去熬七八年的高中和大學(xué)，讀書的花費(fèi)就讓人承受不起。要么就只能提前出社會，出來了要不就是當(dāng)學(xué)徒，熬個三五幾年出師，好歹有個手藝。要不就是進(jìn)工廠，早出晚歸的，年輕的時候還行，但是老了不可能在進(jìn)工廠啊。還有一種，就是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行業(yè)，先進(jìn)去做一段時間，靠自己的頭腦來一步一步往上爬?！?br/>
    “呦呵，看不出來你還看的挺明白的?！壁w含聽到胖子朱海的說法，很是贊同的夸獎了一句。

    胖子又起身上了個廁所，回來問趙含，“含哥，先想想吧。剛來多玩幾天都沒事，喝的吃的不用愁，等上班了就不會這么清閑了。好了，不說了，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br/>
    “恩，睡吧?！壁w含也躺了回去，但是卻怎么也睡不著。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自己腦袋里在思考著怎樣的一個問題。

    是啊，找工作不難，自己有手有腳的，做什么都可以，但是關(guān)鍵的是要找一個好些的工作。不僅僅是喜歡的，更要是能讓自己可以長久的做下去的。青春只有這么幾年，趙含今年十八，再過個兩三年就能成家了，到了那時，不可能還在外面打工，總要有一些讓人覺得安穩(wěn)的東西吧。

    趙含越想越擔(dān)憂，仿佛自己的未來如霧般含糊不清，找不到方向。剛到成都時的豪情萬丈如被萬年不凍的冰川水給狠狠澆了下來，一下子就沒有了熱情。

    趙含感覺自己長大了，青春的沖動和瘋狂不是自己這種人可以追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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