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昂租的一室一廳,臥室里有一張床,客廳里有一張單人沙發(fā)。
如果小蝴蝶要過去,他可以把床讓出來,自己睡沙發(fā)。
不過李黃軒這個沒眼力見的東西,非要吵著去看看莊子昂的新家。
蘇雨蝶便向二人道別,稱要回教室睡午覺。
莊子昂用帶著殺氣的眼神瞥了一眼李黃軒。
孽畜,只怕是留你不得。
兩人來到出租屋。
三十平米的屋子,李黃軒十秒鐘就參觀完了。
“還不錯,我也好想搬出來一個人住。”
莊子昂白他一眼:“你們家那一百八十平的復(fù)式住著不舒服?”
李黃軒笑道:“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br/>
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莊子昂心想,自己要是有他那么幸福的家庭,怎么舍得離家出走?
脫了鞋子,兩人并排躺在床上,盯著空無一物的白色天花板。
困意還沒來,先聊聊天。
“兒子,蘇雨蝶也太漂亮了,你是不是放棄林慕詩,改追她了?”李黃軒八卦地問。
“胡說什么?我跟她才認(rèn)識三天?!鼻f子昂立即否認(rèn)。
“那樣的女生,很容易讓人一見鐘情,你裝什么大尾巴狼?”
李黃軒無情拆穿。
莊子昂這牲口,上課時失魂落魄的,一見到蘇雨蝶就精神抖擻。
用動物世界的話說,這就是發(fā)情的征兆。
本來好好聊著天,莊子昂面對這個問題,心中又升起一股刺痛。
他嗓音低沉道:“我不會追她,我沒有資格。”
一個只剩三個月壽命的人,去追求人家姑娘,不是禍害人嗎?
他已經(jīng)不配擁有愛情了。
李黃軒被莊子昂突如其來的消沉,搞得莫名其妙。
他推了莊子昂一把:“那么可愛的女生都不追,你有病???”
莊子昂仍舊盯著天花板,慘然一笑:“對,我有病。”
李黃軒聽不出他的深意,只當(dāng)他腦袋秀逗了。
或者是早就饞人家姑娘的身子,不愿意承認(rèn)。
沉默了一陣,莊子昂忽然問:“兒子,如果我們以后見不到了,你會想我嗎?”
“我想你個大頭鬼,你有多遠(yuǎn)給我死多遠(yuǎn),我都嫉妒死你了,人長得帥學(xué)習(xí)又好,把我襯托得跟個廢物一樣?!崩铧S軒喋喋不休地抱怨。
“我才是腦子有病,跟年級第一做朋友。”
“在家稍微有點不對,我爸媽就拿你當(dāng)例子刺激我?!?br/>
“你說你怎么那么討厭?要是這世上沒有你,我真要買一掛鞭炮慶祝一下?!?br/>
……
莊子昂微微側(cè)過身,一滴淚無聲地滑落在枕頭上。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xiàn)。
入學(xué)第一天,他就跟李黃軒認(rèn)識了,很快義結(jié)父子。
這家伙大大咧咧,沒有心機(jī),永遠(yuǎn)跟少根筋一樣,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傷心。
他對莊子昂,那是真的當(dāng)親兒子。
莊子昂當(dāng)班長,他一直是最堅定的擁護(hù)者。
遇到班級活動,總是積極參與,便于莊子昂工作的開展。
莊子昂喜歡上林慕詩,他就充當(dāng)僚機(jī),送上各種助攻。
后來看清林慕詩的真面目,他又果斷勸莊子昂放棄,值得更好的。
家里做了好吃的,也總是叫上莊子昂。
連李天云和范玲都調(diào)侃,好像養(yǎng)了兩個兒子。
李黃軒抱怨累了,眼皮逐漸沉重。
莊子昂聽見身旁響起鼾聲,這才轉(zhuǎn)過身來,盯著李黃軒的側(cè)臉。
在那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下成長,還好遇上這樣的好哥們兒,不至于整個青春回憶起來,全都是苦澀。
兒子,答應(yīng)我,等我不在了,不要太傷心。
最好像你說的那樣,買一掛鞭炮放一放,為我壯行。
如果你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名偵探柯南》大結(jié)局,麻煩燒一套給我。
在那邊,我保佑你一生平安。
心事重重,莊子昂一直沒睡著。
半夢半醒之間,便聽見了鬧鈴。
身旁的李黃軒,卻睡得跟豬一樣,口水流到了腮邊。
莊子昂一腳將他踢下床:“弄臟了我的新床單,我打斷你三條腿。”
李黃軒翻身起來,飛撲上床,與莊子昂撕打在一起。
“逆子,想弒父不成?”
男孩子之間的快樂,就是如此簡單。
走在去學(xué)校的路上,李黃軒像個多動癥兒童,一會兒空氣投籃,一會兒踢路上的石子。
莊子昂指著路邊的銀杏樹:“你能不能摸到那片葉子?”
李黃軒一抹鼻頭,自信滿滿道:“摸到了怎么說?”
“算你厲害?!鼻f子昂笑道。
這四個字,就是男生之間的最高贊譽。
為了獲此殊榮,可以奮不顧身。
李黃軒來了幾步助跑,縱身一躍,摘下了那片碩大的銀杏葉。
銀杏是我國獨有的樹種,見證過幾億年的漫長歷史。
人與之相比,渺如塵埃。
春夏季節(jié),銀杏葉是綠色,到了秋天就會變黃,在風(fēng)中飛舞,如一只只蝴蝶。
對莊子昂來說,銀杏現(xiàn)在又多了一層特殊意義。
他永遠(yuǎn)難以忘記,在銀杏樹下,與蘇雨蝶初相見時,那驚為天人的瞬間。
“爸爸厲不厲害?”李黃軒得意地將銀杏葉遞給莊子昂:“這樹葉要秋天變黃了才好看?!?br/>
“秋天那么遠(yuǎn),我可能看不到了。”莊子昂低聲自語。
李黃軒納悶,總覺得莊子昂這兩天神神叨叨的。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也是人之常情。
能跟那么漂亮的女生做朋友,甚至看上去很有發(fā)展,自己多半也會變得不正常。
下午第一節(jié)課,剛上了十分鐘。
張志遠(yuǎn)就來到教室門口,向任課老師說了聲抱歉,然后叫莊子昂出來。
同學(xué)們都很疑惑,老張最近傳喚莊子昂,也太頻繁了一點。
他不是都不當(dāng)班長了嗎?
“張老師,你天天找我,同學(xué)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br/>
走廊里,莊子昂抱怨。
“沒辦法,你爸爸來了。”張志遠(yuǎn)一攤手。
“他來干什么?”莊子昂訝異。
自打莊子昂來這里上學(xué),莊文昭只來過一次,就是第一天開學(xué)報名的時候。
待了半個小時,接到牌友的電話,便匆匆離去。
從那以后,無論是期末還是開學(xué),亦或者家長會,他總能以各種理由推脫。
甚至有時候,連借口也懶得編,還振振有詞:“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需要家長接送嗎?”
莊子昂只能苦笑。
我是小孩子的時候,也沒見你接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