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開口呢?對其他年輕的隊員,基德扳起面孔自然沒有問題??梢屗萌绱说姆椒ㄈッ鎸σ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似乎有些過份。
這個老頭的名字叫做弗林茨?阿爾達拉,現(xiàn)年55歲。在改制前是一位準將,改制后,不知做了什么事,居然一下把打壓到列兵的位置。如其他小隊成員的經(jīng)歷一樣,這種責(zé)罰在任何軍隊的歷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的?;虏幻靼祝チ执臑槭裁床桓纱噙f交一分退役報告,那樣總比在軍營里混日子要好。
基德想得有些出神,渾然未覺弗林茨已覺察到了他的到來,走到他身前,一副欣喜不已的表情。
“哎呀,隊長大人,你可真實個好人啊,一大早就來陪著老頭子我散步。想當年,我年輕時,都沒隊長大人你這么好啊……”
錯愕間回過神的基德,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歲月在這位老軍人的身上,留下了太過沉重的痕跡,以他不到60的年齡,卻顯得如此蒼老,可見弗林茨被貶職后經(jīng)歷過莫大的痛苦。55歲,正是歷史上許多名將在功成名就后,享受榮耀光環(huán)的年齡。而弗林茨這位曾經(jīng)的準將卻依舊廝混在軍隊的最低層。
“不是,那個……弗林茨前輩,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晨練的時間?!?br/>
對于這位老軍人,基德一時找不到更好的稱呼方式。當然,他可以直呼弗林茨的軍銜,但那絕對是一種帶著嘲笑的蔑視。考慮再三好,只好以前輩將以稱呼。
“晨練啊,想當年的話,自然沒有問題。可是,隊長大人,你看我這老頭子還承受地住那樣的運動嗎?”
弗林茨笑呵呵地反問著基德,還提起褲管,向基德甩了甩肌肉已經(jīng)開始萎縮的小腿。
“弗林茨前輩,請叫我基德就可以了。做為晚輩,我很好奇,既然如此,你為什么不就此退役呢?”
基德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斷提醒著自己要注意語氣,同時也盡量放低姿態(tài),表現(xiàn)出對一個老者應(yīng)有的尊敬。
“退役……”
基德的問話,讓弗林茨的精神有些恍惚。他黯然地轉(zhuǎn)過身,向著軍港的方向望去,許久方才再次說話,不過,卻與基德的問題截然無關(guān)。
“基德啊!人老了,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了。18歲的時候,做為列兵的我,渴望成為一名少校。30歲,帶上少校軍銜的時候,我渴望成為一名將軍。40歲的時候,同我一起晉升校級的同事已經(jīng)成為了少將,而我,還在中校的軍銜上不斷徘徊。50歲過后,好不容易成了一名準將,卻遇到政治上的改朝換代。55歲了,大半生在軍隊中度過的后,離開這里后,還能做什么呢?”
老準將在回顧往事的時候,瞳孔中散發(fā)著滄桑后的落寞,如同搖搖欲滅的風(fēng)中燭火。他嘆著氣,遙望著海岸線的另外一端,緬懷著業(yè)已逝去的歲月。順著他的目光,基德可以看到停泊在遠處的那些龐然大物般的戰(zhàn)艦,還有在金光閃爍的海面上,不斷起落的各式機兵。軍人的夢想,對于已是軍人的基德,似乎有些遙遠與不可捉摸。
“55歲,并不算老。我記得古地球東方上有那么一個典故,有一位能征善戰(zhàn)的將軍,在晚年的時候,國家面臨著敵國的入侵。國王想再讓老將上戰(zhàn)場,可擔心他的身體情況,于是派使者前去探望。當使者見到老將軍時,老將軍一頓吃了5斤白米飯,還吃了10斤肉,然后穿上重重的鐵甲,騎上戰(zhàn)馬揮舞大刀,表示自己仍然有戰(zhàn)斗的勇氣與力量。那老將軍尚且如此,又何況比他年輕的弗林茨前輩你呢?古地球,麥克阿瑟51歲等上二戰(zhàn)的舞臺;第一次宇宙大戰(zhàn),地球聯(lián)邦有名的方忠上將,被任命的時候是58歲的一個雜貨鋪小老板;而影響洛亞世界至今的格蘭特將軍,為眾人所知的時候,也是60有余。他們都不曾放棄,比他們更年輕的弗林茨前輩你,何必自己喪失斗志呢?”
為了安慰弗林茨,基德絞盡腦汁想著典故,不停氣了說了一大番話。弗林茨聽完后,卻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子,是想哄我開心吧!你舉得那個老將軍的典故,我也知道。而且,你沒說全的是,在那使者回去后,卻對國王說,老將軍雖然老了,但飯量仍然不減當年,可是與我一起共餐的時候,卻上了三次廁所。你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嗎?”
弗林茨望向基德的眼眸,閃爍著悲戚的光芒,讓年輕的中尉不忍對視。
“那就是說,不管什么名將,在政治的面前,都是絕對的狗屁不如。手無寸鐵的政治家,永遠比手握重兵,執(zhí)著于一城一地的戰(zhàn)將,更為可怕。他們左手握著不沾血的刀,右手拿著篡改歷史的筆,任何的豐功偉業(yè),在他們面前,都是隨心所欲、不屑一顧的小卒子。他們可以讓你功成名就,也可以一息之間讓你被所有人忘記。年輕人,你只是個雛……”
老人的一番反駁,讓基德啞口無言,也多了幾分深邃的沉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反過來安慰道:“其實呢,你的事,希莉亞已經(jīng)同我說過??柺莻€好人,他最得意的弟子也自然不會比他差。我不是想教你詐,只是想讓你能更明白看清楚現(xiàn)實的黑暗,能更好的保護你自己。你踏上這條路的時間不長,你還有時間去選擇自己未來的方向。如果,你要做個標準的軍人,除了命令外,其他的東西絕對都不要參與;如果,你想成為一名真正優(yōu)秀的軍人,那你必須了解政治,必須學(xué)會什么時候服從命令,如何服從命令,必須學(xué)會獨立的去思考。你比我幸運,亂世的天空,才是真正展現(xiàn)英雄的舞臺。對了,老家伙我可看好你,在你身上下了大注的,你可千萬別放棄這隊長的職務(wù)?。 ?br/>
最后一句話的巨大落差,差點氣得基德額頭的青筋直跳??峙?,那才是弗林茨的真正面目吧。弗林茨當然無從知道基德此刻的想法,反而更加用力地將基德的肩膀拍得啪啪直響,然后勾上他的脖子直往回走。
“好了,現(xiàn)在咱們回去!老家伙我支持你,好好教訓(xùn)下那幫兔崽子們。”
得到了弗林茨的支持,基德的小隊長之路肯定會順利很多。所以,基德并沒有把弗林茨掛在他脖子上的手扒開,在離開海灘的時候,他的腦子里又忽然冒出了個問題。
“另外,弗林茨前輩,你剛才望向海岸線那邊到底在看什么,好像在看女人似的,十分動情啊”
弗林茨緊了緊勒著基德脖子的干瘦臂腕。
“臭小子,你懂什么!我在看我曾經(jīng)的戰(zhàn)艦,它可比這世上的女人漂亮對了?!?br/>
“戰(zhàn)艦!”
“嗯,就是軍港里那唯一一艘外空間戰(zhàn)艦‘人頭馬’號,要知道,古代有句話,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br/>
“真的會有好事嗎?”
基德不由自主地回頭望向遠方,稀薄的晨霧隨著金色的旭日光芒一起,已悄然退去,堪比一座小山的“人頭馬”號漸漸露出了它的真實面貌。第三次神魔大戰(zhàn)時代建造的這艘戰(zhàn)艦,顯得古樸而又蒼老。他似乎可以想象,在那飽經(jīng)歲月與戰(zhàn)火洗禮的戰(zhàn)艦表面,有著無數(shù)粗糙的淺凹,在無聲述說著一段段令人緬懷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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