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磅礴的大雨蓋住了城市的嘈雜。
笑聲、哭泣、爭吵、吶喊都被消磨在今夜的雨水之中,仿佛這場下了一夜的大雨可以沖洗掉一切。
于是掠奪的、放棄的都在這個夜晚里悄然發(fā)生。
醫(yī)院里病房空蕩蕩的,房間內(nèi)所有的基礎(chǔ)陳設(shè)都被搬除一空,除了一張床連,甚至連張紙都沒有。
白亦晨剛剛從鎮(zhèn)定的藥效中醒來,靜靜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過去眼中只有一片死寂和空洞。
他剛經(jīng)歷了鬼門關(guān),自己一心赴死,無奈當今醫(yī)療發(fā)達。
一年前,自己唯一的姐姐離開人世,他便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熬過了一年的恍恍惚惚,他想去陪她。
她一個人,很孤獨吧。
門外君憶南正打著電話向另一個人匯報著情況。
“.......他現(xiàn)在精神狀態(tài)不是很好,剛醒來?!?br/>
“那你......”
還沒等君憶南說完話,另一邊已經(jīng)掛掉了電話,一陣忙音也加劇了她的困惑和愧疚。
君憶南不再多想,把注意力放在了病房里的男人身上,白皙的面龐,俊秀的五官,病態(tài)終透著寒意。
看著白亦晨呆滯的眼神,君憶南有些心疼也更多的是內(nèi)疚和自責。
“阿城,必須提高警惕,他決不能再出任何問題了!”君憶南對身后的男人囑咐道。
“放心”,君念城摟過君憶南的肩膀。
君憶南卻還是心中抑郁不平,他們都是君安若的保鏢,很親密,陪她一起長大。
可笑吧,主子宛如離世,他們卻活的好好的。
“我回家一趟,你留在這里好好照料?!?br/>
君念城點點頭,看著背影越來越遠,又往病房內(nèi)看了看。
白亦晨竟站在窗邊。
君念城忘記了窗戶已經(jīng)封住便瘋了般沖進了病房,房門哐的撞到墻上又反彈回來。
“放心吧,只是看看雨罷了”
白亦晨看著窗外的黑夜,指尖劃過窗戶,窗外的雨絲在夜中竟像流星劃過夜空一般。
“小時候,姐姐她最討厭下雨了”
君念城沒想到這位寡言少語的少爺竟然會開口說話。
這一年里,他像一個行尸走肉,君安若的離開也帶走了他的靈魂,
沉默了半天,君念城還是磕磕絆絆的小聲回道:“小姐....她挺喜歡下雨天的,你們以前不是經(jīng)常雨天聚一塊兒嗎”
中間又是一段寂靜,寂靜的可怕。
可怕到連一向反應(yīng)遲鈍的君念城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你們不是經(jīng)常雨天聚一塊兒嗎?”
“聚一塊兒!”
君念城反應(yīng)過來,使勁拍了自己的頭,后悔自己說了這句話。
白亦晨看著君念城的反應(yīng)竟笑了。
物是人非,人故去,事已往。
不過君念城,這個傻大個沒有變,依舊這么遲鈍老實。
身材健壯,最得力的保鏢,卻經(jīng)常被君憶南和姐姐戲弄的滿臉通紅。
白亦晨以前甚至常常在想。
這個虎背熊腰的保鏢是不是喜歡姐姐,如果不是喜歡,那是怎樣的情感和信仰,讓他一直忠誠的守護在姐姐身邊。
后來,君安若尸骨無存。
他也偏執(zhí)過,為什么他們還活著,為什么他們沒有保護好姐姐。
白亦晨思索著......
以前,君念城和君憶南總是站在姐姐身后。
現(xiàn)在,站在最前面的她已經(jīng)離開了。
“放心吧,我不會再自殺的”“至少,今天不會”。
君念城聽到這句話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有一天會親耳聽到白亦晨說出“自殺”的字眼,好像太輕松了些。
把君念城打發(fā)出了病房白亦晨便躺回了床上,正如他所說的,今天他會好好的。
四四方方的白色小房間內(nèi),一張單人床緊挨著墻,然后便是桌椅,還有書一排排整齊的擺放在書柜上。
一位穿著藍色囚服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桌前,許是很久沒有見到陽光,白皙的面龐透著些蒼白,細長的指尖敲打著鍵盤,眉頭緊皺看著屏幕,滿眼的憤怒和疼惜。
白亦晨啊,被君安若護在心尖上的弟弟,卻被人踩在地下肆意羞辱。
君安若在這里毫無旁騖、放空一切,但卻常常夢到姐弟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夢中,她在吃晚餐,突然想起來被遺忘在門外的弟弟。
她便沖出去尋他,只看到綿延泥濘的小路上,遠遠的身影深一腳淺一腳離開。
她便瘋了般跑向他,用盡全力,但身影還是越來越小,慢慢消失在薄霧之中。
她跑著跑著忽的跑到海邊,弟弟便乘船出現(xiàn)在海中央,她不顧一切奔向海里,游啊游啊,船就在頭頂卻怎么也夠不到,最后沉沒在海底。
君安若無數(shù)次從夢中驚醒,又無數(shù)次聯(lián)系外界確認弟弟的安危。
白色的鐵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子出現(xiàn),走向她,走到跟前恭敬地點點頭:“船靠岸了,君先生有請。”
說罷便側(cè)身請她上樓,君安若跟在男子身后坐電梯到達頂層,男子將她引入室內(nèi)便轉(zhuǎn)身離開。
看到屏幕上一個男子正微笑地看著她:“聽聞你想走?”
君安若沒有回答反而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盯著男子挑了挑眉答道:“怎么,不可以?”
屏幕上的男子笑的更張揚了,一改剛才的嚴肅“當然可以,你做主,不過回去有什么計劃嗎?”
君安若將酒杯一把扔到桌子上,杯子劃出一個弧線灑出幾滴酒,蔓延開來仿佛開出血色的花瓣。
“是不是需要給您打個報告批準一下!”
君安若加重“您”字狠狠的向屏幕上的男子瞪了一眼。
君容和便悻悻的討好幾句。
“哎呀,脾氣還是那么沖”
“哥哥這是關(guān)心你啊”
“你想想在這里的日子多恬靜舒適”
“你看在這里是不是整個人煥然一新、如獲新生......”
君安若突然打斷屏幕上已經(jīng)離開座位張牙舞爪的某人,“活著,對于有些人來說沒那么美好”。
君容和旋轉(zhuǎn)跳躍的身子仿佛按了暫停鍵,手從半空中緩緩收回,看著對面的女人,他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在這艘船上他唯一留不住就是君安若。
這艘船上有的人犯下滔天的罪惡但權(quán)勢亦滔天,于是便豪擲千金自愿來到這里以求保全自己碌碌余生。
其他則是被迫來到這里,有些被死敵送到這里,甚者是被家人送到這里,都是不能在陽光下存在、連死神都厭倦的人。
但是船終會靠岸,每逢船靠岸之時便是有人離開這監(jiān)獄之時,離開這艘船的代價便是一個人、一個家族積攢的一生財富,船里的人自然是繁華褪去,無力償還,而船下之人散盡千金換得一人,帶來的是希望或是絕境亦未可知。
君安若是不同的存在,她活的好累,放棄了掙扎,無奈君容和卻拼命留住了她的命。醒來便是在這里了,她原以為后半生就在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里,當真是與世無爭了。
無奈,船外還有讓她放不下的人。
“那回來哥給你買巧克力”。
君安若已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向電腦里的男人擺了擺手。
港口薄霧籠罩,一輛車緩緩地停在岸邊,君安若的身影閃到車里。
按計劃先回君家老宅。
君家老宅位于海市城郊區(qū),人煙稀少,一方面周圍都是非富即貴之家,另一方面君家人員凋落,多在國外定居與其他家族來往較少。
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一處財產(chǎn)。
也可以說是彌補,也許這個詞匯更為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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