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梓,你快些……我和爹爹都等你半天啦……”
念梓心事重重得踏上最后一層臺階,錦覓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炸開,她皺著眉頭冷冷瞥了她一眼,似是對她這般咋咋?;5哪佑行┎粷M。
“我……額……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這里是九重天……九霄云殿外,錦覓若是從前的小葡萄也就罷了,可如今她將是花界少主,水神長女,說話做事說還是如此肆意妄為,口無遮攔,怕是要給父親還有水族花界惹來麻煩。
“無妨……覓兒這樣開開心心的生活即可,爹爹會護著她的?!?br/>
洛霖明白念梓的意思,卻沒有責(zé)備錦覓的無禮,常年帶著冰霜冷意的眸中都是溫暖笑意,錦覓就是那融化了萬載冰山的春日暖陽。
念梓看著自己父親同錦覓那樣親密,心里有些發(fā)澀,那是她從未有過,卻也曾期盼過的溫暖。
小葡萄,真好呀……好的讓人有些妒忌。
父女三人在九霄云殿外等候,忽聞殿內(nèi)隱隱傳來絲竹之聲。前來通傳的侍衛(wèi)稱天帝近日剛得了一柄鳳首箜篌,現(xiàn)下火神正在里面一展技藝。
聽到旭鳳地名字,錦覓眼睛都亮了,忙急匆匆地拉著洛霖和念梓就往殿內(nèi)闖,幸好洛霖雖寵著錦覓,但也明白禮數(shù)不能失,得了仙侍通傳這才攜愛女進殿。
錦覓一踏進九霄云殿,就見著了熟人丹朱和旭鳳,立馬悄米米地就和兩人打招呼,丹朱許久未見,也是笑嘻嘻看著她,旭鳳則是板著臉看都沒看她一眼,錦覓嘟著嘴還想說些什么,身旁的念梓卻拉了拉她的衣袖,輕咳一聲,她這才想起出門前爹爹和臨秀姨交代的禮節(jié)禮儀,連忙跟著洛霖和念梓行禮。
旭鳳那日擔(dān)心錦覓安危,故沒有看到那日殿前念梓解印曝出身份那一幕,只是聽得宮中仙侍風(fēng)言風(fēng)語,看眼前這位身著紫色紗裙頭戴水玉蓮冠的念梓仙子,樣貌同錦覓和水神相似,周身氣質(zhì)又實在清冷,想來便是那曾落入大殿璇璣宮中的水族少神了。
當下也回了一個禮,雖然心下疑惑為何錦覓會同這兩位來這九霄云殿,但目光卻仍是不敢看她。他怕一看到錦覓,心里那些齷齪的念頭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愛卿再稍等片刻,朕一早命夜神去取那婚書來了……”
這些日子,太微本以為念梓歸位,洛霖便不會舍得將太湖和秦川拱手相人,卻沒想到等了好些天不管洛湘府還是清風(fēng)府都沒什么動靜……
太微繼任天帝以來,全部思慮皆用在鞏固天帝之位上,為此他可以犧牲一切,卻沒想道洛霖掌管千萬水族竟會如此行事,為區(qū)區(qū)一個可有可無的女兒甘愿丟了太湖和秦川,心底不由得覺得嘲諷。
“不急,臣還有一事要求陛下,懇請陛下將小女錦覓身上的五千年靈力收回,覓兒體制陰寒受不得陛下千年火靈之力?!?br/>
洛霖此話一出,九霄云殿上除洛霖父女三人都是一片嘩然,太微更是不確定的瞇起了雙眼,“愛卿你可確定?”
“非常確定,覓兒就是我和梓芬的骨肉,真身乃是一片六瓣霜花?!?br/>
太微臉色凝重的走到錦覓跟前,以手輕撫錦覓額前探知元靈,這一探臉色卻更加難看了,本以為錦覓這般樣貌定然是自己和梓芬的孩子,卻沒想到梓芬竟早就和洛霖珠胎暗結(jié),他居然還一廂情愿的給了這孩子五千年靈力,這樣一場烏龍,弄得太微自己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旭鳳在一旁聽著,感覺就想是從天而降一件大好事,這消息砸的他心頭狂喜,按耐不住去看一身粉裙嬌俏的錦覓,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那倒是一場誤會,先要恭喜愛卿得此愛女。待朕同愛卿解除盟誓之后,再為你擺宴慶賀?!?br/>
“那到不必。陛下,錦覓她年長念梓三百余歲,照年紀她才是我洛霖的長女,故這婚約……”
洛霖話還未說完,門外就有仙侍高聲道夜神至,一身白衣的潤玉果然捧著一卷帛書匆匆趕來,慌忙向眾人見禮,目光只淡淡的瞥過站在一旁未開口的念梓,突然在洛霖和太微面前跪下。
“父帝,水神仙上容秉。今日父帝和仙上解盟,既然念梓少神和錦覓仙子也都在此,潤玉愿向父帝求個恩典?!?br/>
“何事所求?要行如此大禮!”
“潤玉雖和念梓少神有緣無份,但心系錦覓仙子許久,今日解約,潤玉愿求得父帝賜婚從此和錦覓仙子白首不離。”
潤玉這一跪,在場眾人具是表情各異,旭鳳方沉浸在錦覓同自己沒有血緣的狂喜中,現(xiàn)下被錦覓就是名正言順的水神長女和潤玉當?shù)钋蠡轶@的一愣。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帝,希望他能夠說點什么消了這門婚事,卻只見他的父帝將潤玉扶起,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潤玉你有這份心自然是好的,這錦覓仙子她是水神千金,虛長念梓三百余歲,她正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水神長女,這婚約不必取消……”
這個消息,徹底將旭鳳心頭的希望擊碎,洛霖見潤玉竟有這份擔(dān)當,心里更是為錦覓找個一個好夫婿感到欣慰,這太微心頭更是喜憂參半,失了與忘川相近的秦川,然得了花界后助,權(quán)衡再三還是點了頭。
這廂三人其樂融融,可在一旁嗑瓜子的丹朱卻坐不住了,他看了看被排除在外的念梓和旭鳳,當下離座跳到念梓身旁,一把將她從水神身后拽出來,不停的嚷嚷。
“不對不對……這婚約怎么也該是小念梓和潤玉的……這小錦覓配給了潤玉成親,念梓和我鳳娃怎么辦?”
“丹朱?。∩仙裰陌准埡谧炙?,豈能兒戲?”
太微隨即變了臉色,面色不愈的看了兩眼自己那欲言又止的小兒子,打斷了丹朱口不擇言的昏話。
“成親?我和小魚仙倌嗎?那……”
一旁憋了許久的錦覓,終于從丹朱話里察覺到了不對,成親?怎么成了我和小魚仙倌?不是阿梓嗎?
說著視線就向丹朱身旁的念梓飄去,卻被她一個冷冷的眼神嚇得收回了視線。
“錦覓,你若是不想成親,可直接拒絕……左右兄長和……”
“火神殿下!”/“旭鳳……”
旭鳳察覺到錦覓話中的猶豫,孤注一擲的捉住了她的胳膊,希望從她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錦覓只是撓了撓頭,看著潤玉笑嘻嘻的應(yīng)下了。
“成親嘛……好說好說,小魚仙倌人那么好,自然和他呆一處是歡喜的?!?br/>
成親?阿梓不和小魚仙倌在一處,那他多難過……算了,誰讓我是做姐姐的呢,勉為其難就從了吧。反正小魚仙倌人也不錯,璇璣宮伙食又好……
在丹朱的哀嚎中,太微將一切塵埃落定,旭鳳握著錦覓胳膊的手被潤玉掙開,錦覓只看著他低落的神情就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澀,不由自主的摸了摸發(fā)間的金簪。念梓抿著唇,躲過潤玉似有似無的視線,從錦覓頭上拔下那根金光炫目的鳳翎遞到旭鳳手中。
“聽聞火神殿下的鳳翎遺失已久,今日家姐偶然拾得,小妹代長姐歸還此物?!?br/>
錦覓看著那根鳳翎心有不舍的伸出手,卻被潤玉一把抓住手腕,同時還挨了念梓一記眼刀立馬乖乖地閉了嘴。
旭鳳渾渾噩噩的接過鳳翎,將它攥在手心里,視線在念梓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潤玉文雅的笑容中來回游移。
這一切看似皆大歡喜,念梓和潤玉跟在洛霖和錦覓身后并排走出九霄云殿,卻在云階上被后面匆匆趕來的旭鳳叫住。
礙于荼姚殺害梓芬的仇怨,方才在九霄云殿上旭鳳又對錦覓不一般,洛霖并不想和旭鳳接觸,只告誡了念梓幾句便領(lǐng)著錦覓回洛湘府。
念梓和潤玉并排站在云階前,彼此之間隔著很大的一段距離,旭鳳就站在兩人之間,疑惑不解的看著這兩人。
“兄長,念梓少神……你們今日為何在父帝面前說出那番話?明明知道我與錦覓兩情相悅,你們二人也是傾心對方為何今日要這般行事?”
“火神殿下慎言,念梓百年劫已過,那些過往皆如塵煙,早就記不得了?!?br/>
念梓搶在潤玉之前開口,眼睛卻只看著遠處的云彩,一個眼神都吝嗇于他們二人。
既然,身旁人都這樣說了。潤玉自是不能落了下風(fēng),也是微笑著看著自己向來都兄友弟恭的弟弟,柔聲道“旭鳳,是你弄錯了,潤玉傾心的一直都是錦覓仙子一人,之前只是礙于婚約所以不敢表達罷了……那璇璣宮中所栽的曇花,皆是錦覓仙子贈予,你明白了嗎?”
旭鳳看著這兩人,明明幾日前還聽得叔父說要與兄長做媒娶了雪花仙子,如今……他們二人站在一處,相聚不過一丈,可心卻根本就沒有靠近過一分一毫,儼然就像是初識,不,連相互認識都算不上。
思及錦覓在殿前那樣決絕應(yīng)下婚事,在想起那板上釘釘?shù)幕榧s,面前這二人態(tài)度又這樣堅決絲毫沒有回旋的余地。旭鳳終于還是心如死灰,失魂落魄的走下了云階。
念梓看著那個孤單的背影漸行漸遠,那落寞的樣子哪里還有曾經(jīng)不可一世地天界二殿下半分光景,心有不忍“大殿下,不去勸勸火神嘛?”
潤玉呲笑一聲,仿佛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板\覓不懂情愛,這婚約于她不過隨口一諾,惹得旭鳳這般心傷,不都拜你所賜嗎?洛湘府少神……”
說完,潤玉便頭也不回的踏出步子。他不會承認,不會承認他也曾想動心……
既然你費盡心思將錦覓推到我身邊,那好……潤玉便卻之不恭……用盡心力,傾盡所有來愛她。
至少,錦覓從不曾算計過我,也從不曾想要遠離我,拋棄我。
以后,她便是潤玉昏暗仙生中的全部光芒。
念梓看著潤玉決然離去的背影,強忍著胸口處那莫名的疼痛,走下了云階。
心緒紊亂間,竟將洛霖和臨秀的囑托拋之腦后,徑自回到了極北洲。
到達極北洲時下界已是深夜,清風(fēng)府中臨秀隨侍的仙子都跟著一起搬到了天界洛湘府,除守門的兩個侍衛(wèi),偌大的院里一個人都沒有。
念梓靜靜的端坐在冰冷的石桌前,那些被她刻意壓制,忽略甚至丟棄的情感盡數(shù)涌上心頭,悔恨,愧疚……
還有親手將希望撕裂的痛楚,她抬頭看著漫天夜空,那些曾經(jīng)和潤玉一起布下的星辰……眼底的淚花帶著點點星光……通紅的眼眶里再盛不下任何東西。
她終于不能自已,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她是洛湘府少神,她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水族,可她很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