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心頭的疑云已經(jīng)消散了，他們走得更快更穩(wěn)了。
當(dāng)心靜了下來，眼睛也變得更加明亮。他們爬上一道長滿茂密樹林的山崗，眼前豁然開朗。山腳下一排低矮的樹從中，顯露出一間小小的木屋。屋子很小，卻帶給他們極大的震撼。
雖然格雷恩已經(jīng)告訴過他們，也許不知何處就隱藏著一個不明心意的人，曾給他們前進的腳步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墒钱?dāng)他們真得看到一間屋子時，還是不由地放慢了腳步，心也“怦怦”直跳。蘿意達和特林維爾相互對視一眼，都把長劍和長矛握在手中。
他們有理由那么做。雖然他們還沒有見到任何人，可是那場大霧和一直在欺騙他們的小路，還是讓他們確信。一直以來還未露出本來面目的那個人，一定不會像任何一個朋友似的，希望看到并且真誠地迎接他們。
何況，在絕不會有人出現(xiàn)的地方，竟然真的看到了一間屋子。至少在看到它之前，他們是那樣相信過的—佩德塔蘭山，他們才是唯一踏足的人。
格雷恩走到木屋前，朗聲說道：“不速之客，冒昧打擾了主人。請您相信，我們不請自來，卻沒有絲毫惡意。我相信我們是可以成為朋友的?！?br/>
屋子里靜悄悄地。
小小的庭院當(dāng)中，一棵樹上正開著粉紅色的花朵，幾只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
格雷恩又重復(fù)了一遍，依舊無人應(yīng)答。
他對特林維爾使了個顏色。特林維爾走上前去，輕輕推開了門。屋子里空無一人。他回頭向格雷恩做個了手勢，就走了進去。
屋子很小，卻很整潔。圓木搭成的墻壁上還掛著一件長袍，顯示出的確有人住在這里。一把早已失去原來顏色的樹杈做成的椅子，安靜地倚在同樣簡陋的木桌旁。特林維爾不小心碰到了它，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格雷恩又走出屋子，在庭院周圍探察了許久。直到他確信，木屋的主人還沒有回來。
他又折回到小木屋。眾人卻都站在原地一直等著他。
格雷恩笑道：“既然主人還不肯露面，我們只好在他的屋子里等他了?！?br/>
聽他這樣說了，他們才忙著把還在熟睡的亞米娜放到木床上，給她蓋上一張薄薄的毯子。
眼前的這一切實在是太詭異了。蠻荒的深山，會是什么樣的人才能甘于寂寞，把這里當(dāng)成自己的家呢？
屋子里的一切既陳舊又簡陋。在那張桌子上，卻擺放著幾本厚厚的書。格雷恩走過去拿起一本書。書很干凈，沒有一粒灰塵落在上面。他打開書看了幾頁，皺起了眉頭。
特林維爾直到現(xiàn)在，還沒放下手中的長矛呢。他看到格雷恩的神色，不安地走到他身邊問道：“你看到了什么？格雷恩，那是什么書？”
格雷恩搖搖頭，他舒展了眉頭笑道：“看起來，這里的主人日子雖然很清苦，卻也不是毫無樂趣的。而且，他一定是個知識淵博的人。這些書我還有些看不懂呢。”
特林維爾聽了他的話，他也皺起了眉頭說道：“那我肯定更看不懂了。不過，誰去理它呢?！?br/>
格雷恩點點頭。他放下了書，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包羅千奇世界，萬象人間的書籍，此時卻和這座山一樣，沉寂無言。
一些面包和咸肉被特林維爾翻了出來。他開心極了：“只要有了這些，這個屋子已經(jīng)變得好客起來了。我已經(jīng)開始喜歡這間屋子的主人了?！?br/>
看他笑得如此滿足，真情流露，像是完全忘記了，他口中這個沒露過面的主人，不久之前還戲耍過大個子維卡呢！
還有什么好說的呢。雖然他們還沒得到過主人的允許，可是，久已不知其味的肉干和松軟的面包，讓他們馬上叫醒了亞米娜。她剛?cè)嗳嘌劬?，一大塊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面包就遞到她的嘴邊，她眼睛還沒睜開，就一口咬住了面包，嘴角揚起，幾乎在睡夢中就吞吃了一大塊面包。
小亞米娜睡眼惺忪的樣子，讓大家既心疼，又可笑。當(dāng)然，雖然他們吃起面包和肉干的樣子既紳士，又淑女可他們吃下的面包，可比小女孩兒吃的多得多了。
他們已經(jīng)好久都沒有正兒八經(jīng)地，在一張桌子上面吃過飯了呢。吃到高興時都有些忘乎所以。
突然，蘿意達笑著問道：“特林維爾先生，你真的曾是一名獵人嗎？”
特林維爾正吃得不亦樂乎。好在面包很多，他還是頭一次放開了肚子，不用再顧及別人地開懷大嚼。聽到蘿意達的話，他抬起頭看著笑吟吟的女戰(zhàn)士。
亞米娜醒了。她睜大了眼睛，嘴里還塞滿了面包，就含含糊糊地問他：“特林維爾先生，你原來是一名獵人??？那你捉到過老虎嗎？”她扭頭驕傲地看著蘿意達?！疤}意達姐姐說，她小時候就射到過老虎呢?！?br/>
大家都笑了。特林維爾也笑了：“特林維爾先生當(dāng)然是個獵人啊。不過，不是所有的獵人，都像你的蘿意達姐姐那樣勇敢。特林維爾先生只抓那些強盜小偷。比如，偷了別人東西的那些壞家伙?！?br/>
蘿意達笑了：“那么，特林維爾先生，你以為我們現(xiàn)在正在干什么呢？”
特林維爾不禁睜大了眼睛，張口結(jié)舌地說不出話來。原來，蘿意達就是為了耍弄他，才這樣問他啊。
格雷恩也笑了：“不必那么難堪，我的朋友。至少，可敬的尤葛納大人，不會看到我們正在沒有主人的屋子里，為了幾塊兒面包就樂得什么似的?！?br/>
他看到特林維爾的臉色也變得想當(dāng)然時，他又打趣道：“其實，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如果不是盡忠職守的治安官大人窮追不舍，我們原本是可以不用這樣做的?！?br/>
特林維爾笑道：“當(dāng)然。都要怪那個可惡的尤葛納大人。我們已經(jīng)夠倒霉了，我可不想再背上小偷的惡名了。我總不能把自己也抓起來，去領(lǐng)我自己的賞金吧？再說了，我可不會白吃人家的?！彼麖亩的抑腥〕鲆粋€袋子，“嘩嘩”作響。“特別是當(dāng)我身上還帶著許多金幣的時候，更是如此。”
蘿意達不知道特林維爾身上竟然有這么多金幣。她笑道：“特林維爾先生，你真是又讓我大吃一驚啊?！?br/>
格雷恩和艾爾希婭也笑了。
格雷恩說道：“好吧，就這樣吧！特林維爾老朋友，把我們的那一份都算上吧。不過，我看不出這位還未露面的主人，會有機會花掉它。即便他肯收下，我對此也并不懷疑?！?br/>
他們嘻嘻哈哈地開著玩笑，屋子里飛著他們快樂的笑聲。
下午的陽光已不像沙漠中那般酷烈，風(fēng)也變得涼了。
他們坐在院子里排列整齊的幾塊大石上，權(quán)當(dāng)好客的主人留給他們的座椅。他們遠望著群山，山頭的白霧還在隨風(fēng)飄搖。
時間過的越久，他們越是感到好奇。小木屋的主人，會是個什么樣子的人呢？他們不由地又都看著格雷恩?？墒牵词故撬?，也無法回應(yīng)他們問詢的目光。
陽光淡淡地灑下一片金光，風(fēng)也變得輕柔，蜜蜂“嗡嗡”地不知疲倦地飛來飛去。望著天邊的云朵，他們心無旁礙地享受著這份安寧。既然他們也無法預(yù)知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索性也就不去再多想。
亞米娜在蘿意達的懷里，又開始昏昏入睡。他們低低地聲音談?wù)撝?br/>
時間慢慢過去。突然，格雷恩站起身來走到那棵樹下，他臉上的神情讓他們都不知所以。
格雷恩對著那棵樹深施一禮。特林維爾看到他竟然對一棵樹恭恭敬敬地，他想笑?？墒?，那太詭異了。他的笑容凝結(jié)在臉上。
他聽到格雷恩平和恭敬的聲音：“請原諒我們的冒昧和不敬。如果早知道主人一直就在這里，我們一定會在事先得到您的允許。所以，我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再次說抱歉。”
特林維爾張大了嘴巴。他的朋友到底怎么了？
那棵樹靜靜地挺立在小院中，樹下卻站著一個灰色的身影。
他的血一下子變得冰涼，他的聲音都堵在喉間，連“啊”一聲都做不到了。
蘿意達和艾爾希婭也早就被他怪異的舉動吸引了。同時，她們也和特林維爾一樣被嚇住了。
那個灰色的影子靜靜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可是臉上的神色比被他嚇到的幾個人更驚訝。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你能看到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格雷恩笑道：“很抱歉。如果我早一點看到您，就不會在有主人的時候還這么失禮了?！?br/>
他們聽到格雷恩的聲音，也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個影子和他們一樣，只不過是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
他并不年輕了，因為皺紋深深地刻在他的臉上。那是佩德塔蘭山林寂寞悠長的歲月，留給他無法抹去的印跡?？伤穆曇魠s沒有看上去那么老。
他不再說話，只是盯著格雷恩。“我很佩服你們能從大霧中走出來，我確實低估了你們?？墒?，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了我的？”
格雷恩又躬身一禮。他說：“對于主人的問詢，私自闖入的我們，當(dāng)然不會有所隱瞞。”
他的朋友們同樣好奇。特林維爾更是豎起了耳朵。他也實在看不出，那棵樹有什么不同。
它還是像他一開始就看到的那樣，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樹而已。
格雷恩微微一笑，朗聲說道：“從困擾我們的大霧，到我們反復(fù)走過的那條小路，我就知道了，我們看到那些都是不存在的。就像您站在樹下，如果您不想讓我們看到，我們確實是看不到的?！?br/>
灰衣主人冷冷地說道：“你是在炫耀嗎？”
“并不是那樣的?！彼f，“從大霧中走出來，完全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們絲毫不會感到得意。不過，也恰恰是意外才提醒了我。并非是我們看破了您精心設(shè)置的魔法。”
聽到魔法，蘿意達情不自禁把懷里的亞米娜抱得緊緊地。
主人的臉上卻緩和了許多。
他接著說：“至于能發(fā)現(xiàn)您就站在樹下，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特林維爾又忍不住了。他不禁問道：“可是，那么多意外，我們可是都被你蒙在鼓里了。我的眼睛睜得比你還大呢?？晌沂裁炊紱]有看到，什么都沒有聽到的?！?br/>
“我的好朋友，你也看到了?？墒?，你只是看到卻沒有用心去想而已?！?br/>
“可我只看到這棵樹，花兒是很美麗，所以才引來幾只蜜蜂圍著它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我就看到了這些?！?br/>
“我也是，我也是只看到了那些花兒，和幾只殷勤的蜜蜂而已?！彼€是愉快地笑著。
他們更糊涂了。格雷恩轉(zhuǎn)向也是不明就里的主人：“當(dāng)我明白了那些幻象都是一個習(xí)慣了孤寂的人制造出來的。我就同樣看清了虛幻的背后真實存在的，是無法被遮蓋的真相。您一定很早就站在那里了，雖然我們都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您?？墒牵⒉皇怯白?，你真實的站在那里?！?br/>
他走到樹下，幾只蜜蜂還在忙忙碌碌?！澳潜贿@幾只蜜蜂出賣了。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有一只蜜蜂飛得很低，您一定沒有發(fā)現(xiàn)，它落在了您的腳上。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它停在那里，卻沒有扇動它的翅膀時就明白了。樹下就站著我們一直盼望著能見到的主人啊?！?br/>
原來是這樣啊。特林維爾不禁拍打著自己的腦袋。原來，蜜蜂還有這樣的本領(lǐng)啊。他不禁對那幾只蜜蜂產(chǎn)生了莫大的好感。自責(zé)的同時，對格雷恩更是佩服地五體投地。
要是他，即使看到了，只怕又會沒頭沒了地數(shù)起蜜蜂來了吧。
主人雖然還是冷冰冰地，可是看上去釋懷了許多。他不再去理會幾個還在發(fā)呆的人，走進了屋子。
格雷恩跟著他也走了進去。屋子已經(jīng)收拾的很干凈了，和他們最初走進去時沒什么兩樣。當(dāng)然，他們都知道。除了那些少了的面包，確實沒什么兩樣。
主人坐在桌旁，等到其他人都跟了進來，他說：“你是個誠實的人，我想我可以原諒你們私自闖入我的領(lǐng)地?！?br/>
格雷恩欣慰地說道：“感謝您的仁慈大度。這樣我們站在您的木屋里，也能稍減愧疚之心?！?br/>
“即使差點兒困在我所設(shè)置的迷陣里，你仍然感謝我嗎？”他的語氣雖然不再像剛被他們發(fā)現(xiàn)時那么冷若冰霜，卻仍然含著一絲不友善的聲音。
他的傲慢讓特林維爾感到很不舒服。如果不是無意中驅(qū)散了大霧，他們的處境可想而知?！半y倒還想讓我感謝你嗎？”
他本想抱怨，可是看到他深陷的眼睛和滿臉的皺紋，竟然一時心生不忍。他暗自嘀咕著：“你的領(lǐng)地？難道你比我們早來了幾天，就成了你的嗎？”
這幾句話他并沒有說出來。格雷恩卻說道：“是的。我相信那場虛幻的大霧，并不是被我們的喊聲驅(qū)散的。看到您我更堅信了，那完全是您的善心停止了它?！?br/>
老人的臉色，終于變得平和寧靜。他盯著格雷恩，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嘆道：“又過了二十年，我終于又看到了一個出色的年輕人。那么，你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我是阿波多利的格雷恩。這是我的朋友特林維爾。她們是艾爾希婭小姐和紫竹國的蘿意達和亞米娜小姐?！备窭锥骰卮鸬馈?br/>
“高山國啊?！彼烈髦澳銈?yōu)槭裁磿淼竭@里？你們是從艾格諾爾沙漠里走過來的嗎？”
“是的。那真是令人不堪回首的日子啊。雖然已經(jīng)遠離了它，可仍令我們不能平靜。所以，能坐在您的小木屋里，心情的愉快可想而知了?！?br/>
老人瞇著眼睛看著他，語氣重新變得不可捉摸：“穿過艾格諾爾沙漠還能毫發(fā)無損地坐在這里，再看到你們的表現(xiàn)，也能印證一些我的猜想?？墒牵銈冞€高興的為時過早呢。”他又說道，
“在你們之前，我只知道有一個人也曾做到了。而且他是孤身一人。所以你們—甚至我，和他比起來都還差得很遠?！?br/>
“當(dāng)然?！备窭锥髦t遜地回答，“我們歷盡艱險才從沙漠中穿過，要是說毫發(fā)無損，倒也未必盡然。一只蟲怪就曾讓我們吃盡了苦頭?！?br/>
老人冷笑著：“如果你們遇到了蟲怪卻還能全身而退，我早就應(yīng)該猜到了。除非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幫助了你們。否則你們絕不可能站在我的屋子里，把我的面包吃的一干二凈了?！碧亓志S爾的臉悄悄紅了。說起來，他吃的面包比其他幾個人加起來還多呢。
格雷恩說道：“我為我們的行為感到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將盡力補償為此帶來的過失。”
老人哼了一聲：“那倒不必了。如果你們身上就帶著面包，就不會貪圖我費盡心思才烘烤出來的食物了。我原本還以為，靠著它我能過一個月呢?！?br/>
艾爾希婭和蘿意達一直默不作聲。神秘老人的現(xiàn)身最初確實震驚了她們，可他現(xiàn)在看上去只不過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子罷了。所以現(xiàn)在她們的心情已經(jīng)不那么凝重了。
雖然吃光了老人辛苦積攢的食物她們也有份兒，可還是笑吟吟地看著巨人特林維爾。他卻只會紅著臉直擺手。
老人話鋒一轉(zhuǎn)，他的眼神也變得奇怪起來。他說：“所以，我還將讓你們看到我的仁慈。我不要你所謂的補償—只想請你告訴我，你的朋友中，誰是魔法攜帶者？”
聽了他的話，格雷恩沉吟不語。
老人冷冷地說道：“怎么，你不肯說嗎？你原來就是這樣回饋主人的仁慈大度的嗎？”
格雷恩看了蘿意達一眼說道：“您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難道因為您自己也是個魔法攜帶者嗎？”
老人冷笑道：“如果不是我聽到你們的呼喊聲中，有一股強大神秘的力量，不禁動了好奇和惻隱之心，你們又怎么會輕易逃脫我設(shè)下的迷霧呢?！?br/>
“從那陣大霧突然散去，我就知道—其實，您并不想真的一直困住我們。是那樣的吧？”
老人的嘴動了動，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是誰？”
特林維爾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還在熟睡中的亞米娜。她一定是累壞了吧，一直都沒有醒來。
老人站起身走到蘿意達身前。她站在亞米娜的床前，伸出一只手阻攔了他。雖然她什么都沒有說，可她的舉動卻讓老人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不禁驚喜地俯身看著小女孩兒紅撲撲的臉蛋兒，眼睛里流露出一絲驚訝和溫柔。
蘿意達看到他的眼神，那是疼愛和珍重。她不再躲躲閃閃。
亞米娜嘟了嘟小嘴兒，打了個哈欠，可她還是沒能醒過來。她當(dāng)然不知道，屋子里的人都在用夾雜著疼愛的復(fù)雜的眼神看著她熟睡。
看了一會兒，他收斂起稍縱即逝的溫馨，滿腹疑慮。突然，他說：“把她留在這兒?！?br/>
“你說什么！”蘿意達大聲說道。她的聲音驚醒了亞米娜。她噘著小嘴，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把她留給我。否則你們都走不了！”他又恢復(fù)了和一個主人身份相配的傲慢。
“憑什么？”特林維爾的臉紅了，他大叫道，“難道就憑你一句話，我們就要聽你的嗎？”
老人看著暴怒的特林維爾，冷冷地說道：“你們根本不知道帶著她有多危險。你們保護不了她?！?br/>
特林維爾氣哼哼地反駁道：“那根本不關(guān)你的事！不論有多危險，亞米娜小姐自有我們來守護?！?br/>
“只怕你們自身難保吧？如果你們能保護的了她，又怎么會走投無路，穿過可怕的沙漠，來到荒蕪人跡的佩德塔蘭山呢？告訴你們！就算你們到得了圣城，也不可能得到你們一直幻想著的保護?！?br/>
他們根本就沒有提到過圣城，可是老人卻一語道破。格雷恩為他的縝密心思震驚了。他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啊。
格雷恩按住特林維爾的手，對老人說道：“即使像您所說的那樣，我們也絕不會因害怕我們所無法看清的前途，就放棄我們的責(zé)任和承諾。不論發(fā)生任何事，我們會一直在她身邊。任何人都休想從我們身邊奪走她。”
特林維爾雙手緊握，蘿意達把目光投向她的長劍。艾爾希婭把亞米娜抱在懷里，溫柔地親吻著她。
老人突然發(fā)出一聲嘆息，那聲音凄涼哀怨。
他的嘴角顫抖著，看著屋子里的人慢慢說道：“為什么你們不肯相信我？我就站在你們面前—一個曾經(jīng)想得到保護的人?！?br/>
他們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無助。他突然從盛氣凌人的老人，變成了一個孤獨可憐的人。
格雷恩看了特林維爾一眼。他問道：“您能告訴我，您是誰嗎？”
他慢慢回到桌旁，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閉上眼睛。過了好久，他抬頭苦笑著：“我的名字不說也罷。我已經(jīng)二十多年沒有聽到過有人叫我的名字了?！?br/>
夜已經(jīng)很深了，一盞昏黃的燭火點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