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兩夜，蕭語已經(jīng)呆在火車上面三天兩夜了。

    因為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雪，漫長連綿，覆蓋了中國絕大部分地方，這個時候從天空看到的肯定是一片雪白銀色的世界，如同納尼亞女巫施了一次禁咒魔法，給大地披上潔凈的外衣。有些地方還在下著雪，沒個盡頭，無數(shù)的雪花像是無垠的黑洞里一次反饋，讓很多地方都堆滿了積雪，厚厚的。一層又一層的輕柔在某些人眼中成了苦不堪言。

    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清掃著，過不了多久，路面又被遮擋起來，看上去沒有動過一樣。而漫長的鐵軌更是被迫接受這三天里日夜相吻的落花，堵塞著以往從他身上肆意掠過的火車。

    一路上，火車開開停停，開的時間還沒停的時間多，這不，半個小時前再次熄火?；疖噧?nèi)早已空了大半，大多人趁著停車都在外面交談著，舒緩一下坐車的僵硬。甚至有些人干脆席地撐張桌子打起牌來，車外氣氛洋溢著平頭百姓之間自娛自樂的生活方式。

    而蕭語是整列火車唯一一個中間沒有下過車的乘員，也是唯一個呆在臥鋪上沒下過地的乘員。餓了吃面包，食之無味后丟棄在身邊。他沒有喝過水，晚上也沒有睡過覺，只要合眼，張雪的樣子就會浮現(xiàn)在眼前，微笑著問他：“你會忘掉我嗎，小語？”

    不會！真的嗎？那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垂暮老矣時呢？他還會記得當初那個女孩嗎？想到這他都會睜開眼，無焦距的視線匯聚在車廂頂部。他埋怨音之谷那些人的無情無義，但他更痛恨他自己的淡忘冷漠。十年忘掉跟現(xiàn)在遺忘有什么區(qū)別，不都是無情的拋棄么？兒時的生活在腦海中已是一片模糊，原來他也是一個無情的人。

    得到這個結(jié)論，蕭語更加的睡不著。嘴唇干裂脫皮都無法引起他喝水的欲望，他愧疚著自己的愧疚，非常對不起張雪對他的信任和好感，還有自己那無端責怪別人的心態(tài)，五十笑一百步么？他困擾得都快瘋掉了。

    鉆進牛角尖無法自拔的蕭語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狀態(tài)不對勁，沒注意到自身一天比一天恍惚，也沒有注意到對鋪的男子，三天里同樣沒有下車的男子剛才下車了，過了沒多久又空手上來，回到自己的床鋪繼續(xù)側(cè)身睡覺。

    過了一會，乘務員又在大喊著：“上來上來，火車要開了，速度點?！避囃庖粠鸵猹q未盡的人們嘟嘟囔囔的收拾東西，不外乎是“開開停停還不如一次清理干凈回復鐵路的暢通”之類的話。當然沒多少人當面這么跟乘警說，有些地方的雪可是沒有停過。

    可能是人們的抱怨聲大了些，蕭語對鋪的男子醒了過來，翻了個身，面對著蕭語躺著，當他看到半躺在床上的蕭語時，愣住了。如果這個時候蕭語是正常的，他肯定會發(fā)現(xiàn)這絲不正常。三天內(nèi)，這個男人沒少盯著他看，就那么看著，也不開口搭訕。

    翻了個身后，王學禮才明白自己的搭檔兼助手為何平時喜笑顏開今日卻依依不舍的原因。別說他，就連自己也有瞬間的失神。王學禮沒有顧忌的直視著對鋪，反正對面那個氣質(zhì)美女此時正坐著發(fā)呆，很難察覺到他的明窺。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張學禮發(fā)現(xiàn)不對勁?；疖嚩奸_動一會了，對面的美人姿勢卻沒有任何的變化，要知道連他都稍微挪動了下壓得難受的右腿。凝神看去，不是個雕像，臉色蒼白的嚇人，雙眼更是無神。張學禮猶豫陣子，準備詢問一下確保對方?jīng)]事，還沒等他張嘴，就見對面的少女頭一歪，拿著面包的右手無力的滑落，垂在身側(cè)，任由那三天才啃了十分之一的面包掉落在過道上。

    張學禮在見到少女頸項無力支持螓首時就暗叫不好，騰的坐起身，左手抓住扶手，腰間發(fā)力一個鷂子翻身穩(wěn)穩(wěn)踩在地上的鞋子上，隨意的套上鞋子，他一步跨到蕭語床鋪前，撐起蕭語的頭仔細看了看，面色蒼白，冷汗直冒；伸出食指探到鼻前，氣息微弱；摸摸兩只手，冰涼的，唔，很軟。

    張學禮為自己腦中突然出現(xiàn)的念頭苦笑，趕緊扔掉這個雜念，他托住少女垂下的手臂，一只手搭在白皙但無力的手腕上，把起脈來。他基本肯定眼前的少女是氣厥，不過還要確認下。

    這時，下鋪的倆人發(fā)現(xiàn)蕭語的狀況以及張學禮的動作，其中一個帶著無邊眼鏡，長得斯斯文文的男子插嘴道：“還不快把她放平?！?br/>
    說著就要上前掀蕭語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張學禮橫了他一眼，惱怒的丟出一句：“閉嘴！”

    “你懂不懂醫(yī)學常識，昏迷的人需要平緩呼吸。”被呵斥的男子回頭望了眼收手的張學禮，不滿的說：“不懂就不要裝醫(yī)生?！?br/>
    此時他已經(jīng)掀開了蕭語的被子，準備爬到床上去。蕭語的床鋪在上面，站在下面要擺正蕭語的姿勢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卻沒想還沒等他踏上梯子，就被張學禮蠻狠的拉扯到一邊。

    “你懂不懂急救！”斯文男子氣惱的喊著，“我是實習醫(yī)生，她的狀況很危險?！?br/>
    張學禮冷哼聲，沒有搭理這個實習醫(yī)生氣急敗壞的質(zhì)問，他一個躍身輕盈的落在蕭語床上，雙腿橫跨在蕭語身上跪趴著，雙臂舒緩抱住蕭語將他平放，并開始解蕭語拉得嚴嚴實實的羽絨服，不得不承認，他的這個姿勢很曖昧。

    下面得到無禮對待的實習醫(yī)生見張學禮的急救措施正確，沒有多想什么，張嘴又想指導張學禮接下來的動作，但被他旁邊看上去是他女朋友的女孩伸手攔住，只好欲言又止，以為張學禮是昏迷少女的的男朋友，有那過激舉動也算正常。

    再說張學禮拉開蕭語的衣服拉鏈后，看到的是平坦的胸脯時迷惑了，剛才的焦慮不翼而飛，不可置信的他按了按，真是平的。他吃驚的抬頭掃了一眼昏迷中的蕭語，視線轉(zhuǎn)會平坦的胸部，滿眼的不可思議。

    他這動作落在旁觀的情侶眼中，讓倆人不禁罵道禽獸不如。女朋友都昏了還這么猥瑣，什么人這是。從他們的角度可看不到蕭語的胸部，他們只看到張學禮施救的同時下流的按住女朋友的胸部，委實禽獸到了一定境界。

    張學禮定定神，接受眼前看到的事實，利落的將一套急救舉止做完后又細心為蕭語把起脈來。剛才他對斯文男子的除了本身對于西醫(yī)的厭惡之外，更重要的是蕭語的脈象。從外表上看，蕭語得的是氣厥沒錯，且是虛證，但脈象沉而有力，顯示的卻是實證，這般實虛交加，陰陽失調(diào)，麻煩得緊，偏偏旁邊還有一個學西醫(yī)的實習醫(yī)生在咋呼咋呼的，逼得他發(fā)火。他性子本就不太圓滑，對于愛憎分得很清。

    過了十來秒，還沒見眼前的少女醒來，張學禮疑惑并且覺得不可能，理論氣厥很快就能醒過來的，這個少年別是昏迷才好。他思索著，眼角瞄到地上的面包，伸手輕按少年的肚子，果然，是空的。他了然于胸，眼前的少男明顯受過刺激，神志恍惚，引發(fā)睡眠不寧，食欲不振，誘發(fā)了這次昏厥。

    張學禮猜的大致正確，他不是神仙，猜不到蕭語之前還受過風雪侵襲，加上張雪跳樓事件的刺激，內(nèi)憂外患之下不倒才怪了。查到病癥，張學禮從懷內(nèi)掏出一個盒子，打開后從里面取出一支裝滿液體的注射劑，抄起蕭語左手就扎下去，動作迅速得讓旁邊看著的男子大叫：“你干什么？你給他注射了什么？”

    弄得張學禮像時在給蕭語注射什么不良藥品似的。也難怪他這么想，先是張學禮的態(tài)度粗暴，然后是動作猥瑣，還不止一次的猥瑣，先襲胸后摸小腹，此時的張學禮形象在他和他女朋友心中跟流氓赤腳醫(yī)生劃上了等號。冷不丁見這個不良男人干凈利落的幫蕭語注射，當即嚇一大跳，這動作熟練得讓他懷疑對方是個慣犯。

    “我懷疑你不是他男朋友?！彼刮哪凶佑行┩洳荒芮奶刭|(zhì)，無懼張學禮的冷漠，說出心中的猜測：“立刻停下你的動作，否則我報警了?！?br/>
    同時，他身邊的女友掏出手機，示威的亮了亮，身軀小半躲在男友身側(cè)，神情帶絲興奮和期盼。

    “白癡?！睆垖W禮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對于學西醫(yī)的國人，他實在提不起任何好感，看在對方有著讓他贊同的地方，難得的解釋了幾句，只是話語中硬邦邦的：“你知道他的病癥？知道他為什么昏倒？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斯文男子卡殼了，終究是剛出來的學生，沒有豐富的臨床經(jīng)驗。西醫(yī)是那種除了常例，沒有機械輔助就查不出病因的學科。他怎么可能知道蕭語為什么暈迷，就算現(xiàn)場有醫(yī)療器械，一時半會他也搞不清楚，光突然性昏迷就有7大常規(guī)性原因，等他一項項檢測確診下來，張學禮都能抱著蕭語跑大半個中國了，何況他會不會操作那些儀器都是個問題。

    不得不說，出入社會與在社會混跡很久的人有很大的區(qū)別，人與人之間也有很大的區(qū)別。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斯文男子還沒到那種欲蓋彌彰的地步，臉色紅暈起來。不自然的拽著女朋友的手坐回自己的床鋪。

    張學禮可不管這些，他給蕭語注射完一劑葡萄糖后，將針管收起來，準備收工下床，誰知針頭拔出后蕭語手腕血流個不停，一會功夫就侵染了小片雪白的肌膚。張學禮暗罵，這個男孩全身上下哪點像男孩了，身體虛弱成這個鳥樣，只一針就似放了閘的洪水，與野史中的趙云有得一拼。無奈之下只好抬起蕭語手臂，手指捏在傷口上靜等傷口慢慢愈合。

    這姿勢很難受啊，他想著。明知身下的是個男孩，心底還是涌現(xiàn)出猥褻少女的嫌疑。吁出胸中悶氣，他調(diào)整了下姿勢，讓自己看上不去不是那么猥瑣。側(cè)身躺在蕭語身側(cè)，他凝視著少年有若少女的姿色，一時鬼使神差遞出另一只空閑的手，將少年臉上的頭發(fā)挑出去，指尖的觸感讓他心中一悸，急忙縮回來。

    這張臉看上去還真是柔弱，都昏迷了還緊縮著眉頭，讓人憐憫。也許情況好轉(zhuǎn)了點，他聽到了少年的喃喃自語，含糊不清的，這么近的距離也只聽清一句。

    “我還會記得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