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并沒有生路靖之的氣，她只是在怪路靖之，為什么沒有逃走。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自己心里也深深地害怕路靖之真的一去不返了。路靖之還沒回來的時候，她不止一次向軍營門口張望，等看到他的身影時，甚至抑制不住心里的高興，沖上去抱住了他。所以糖糖氣的是自己，氣自己太小，不能幫靖哥哥逃走，反而成了他的牽掛。在這個層面上，牽掛成了貶義的，在她心里引伸為負擔了。

    路靖之倒沒想這么多，他大大咧咧慣了，沒糖糖那么敏感。這時他指揮著自己的20多個人，把車上的突擊步槍、重機槍、榴彈發(fā)射器等東西拆下來，全搬到蒂莉的軍營里去。“一件武器也不許留，手槍和步槍對這些東西沒效果，留下反而是禍患?！甭肪钢匆娪腥讼氚炎约旱耐粨舨綐尣氐酱蚕旅妫⒓粗浦?。

    那人有槍在手，對這個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就沒那么遵重了，一臉不屑地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不然小心打爆你的屁股?！?br/>
    姆勒走過去，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把那人打翻在地，從他懷里把步槍奪走，扔給搬運武器的人，這才回身對他說道：“留不留武器，我說了算。至少現(xiàn)在，我還是你們的隊長?！?br/>
    其他人看到姆勒動手了，都停下來看熱鬧，一個跟藏槍人關(guān)系還不錯的兵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道：“你想死的話，自己去死就好了，不要害我們?！蹦侨它c點頭，明白自己的行為影響到了其他人，他揉揉被揍得紅腫的臉，對姆勒道：“對不起，頭兒，我太愛我那只C7了，它從一開始就跟著我?！?br/>
    姆勒拍拍他的肩，表示諒解，轉(zhuǎn)身對所有人道：“大家注意，我們要聽這個男孩子的話，因為在這里，他是我們安全的保證。甚至在有必要的情況下，我們要舍棄生命保護他，因為保護他，也就是在保護我們自己。”

    路靖之聽了姆勒的話，頗有點感動。在他心里，這些人只是他的同類，或是同時代的人，并沒有太多的親近感，經(jīng)姆勒這么一說，反倒是覺得有點愧疚。但是他沒說什么，只是在心里對那些人說：我也會盡力保護你們的。

    武器和彈藥送走了，車留下了。除了汽油另有用處，需要連油箱整個兒拆下來外，其它的東西全都能拆多碎拆多碎，哪怕一個螺絲釘或是一個齒輪，都要拆下來。要做什么用，路靖之心里已經(jīng)有一個計劃了，他稱之為畢升計劃。

    畢升是中國古代發(fā)明活字印刷的人，而想要大批量制作咒契，就離不開印刷。所以路靖之把印刷咒契的計劃稱為畢升計劃。他這靈感來自于70年代美國開始的“古騰堡計劃”，當時一個大學生獲得了某臺超級電腦的最高權(quán)限，同時這臺電腦又是最早組成網(wǎng)絡(luò)的節(jié)點計算機之一，于是那個大學生就開始了圖書電子化行動，并稱之為古騰堡計劃。路靖之借鑒了這個命名法，不過他更傾向于用中國人的名字命名，所以就選擇了畢升。

    十輛車全拆開以后，路靖之測繪了所有零件的尺寸，并根據(jù)材質(zhì)換算出了它們的強度、硬度、耐磨度等信息，又根據(jù)零件的通用性設(shè)計了備件數(shù)量，這才著手搞第一臺印刷機。其實如果只是做咒契手雷，大可以不用這么費工夫研究印刷機，直接雕版印刷就好了，也就是在木頭上刻些圖形，拓印在紙或是布面上。但是路靖之的心很大，不是有了這么多材料了嗎？通過咒契的力量，還原出世界上所有先進好用的工具——如果有可能，甚至包括計算機和3D打印機。這除了大量的設(shè)計之外，還要有足夠靈活的咒契生成方式，活版就成了最靈活的既有元素陣列的組合方式。于是，路靖之大量采用永磁體固定的方式，改變活版咒契圖形的位置，能夠在可以接受的精度內(nèi)達到最接近設(shè)計標準的印刷圖形——這么簡陋的條件下，印刷肯定不如手繪來得精準，但是效率卻能提高幾十倍甚至幾百倍、上千倍。

    可問題不止是印刷機和版面的設(shè)計，還有紙和顏料。這才是限制路靖之最大的難題。不過隨著這次打掃戰(zhàn)場，他在戰(zhàn)場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種灰色的巖石，帶回來細看，果然就是他想了很久的石灰?guī)r。這種石灰?guī)r經(jīng)過高溫煅燒后就是生石灰，即氧化鈣；遇水反應(yīng)就是熟石灰，即氫氧化鈣。石灰是造紙的重要材料，人們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用石灰水泡大竹、木頭、茅草等物，充分熟化以后瀝去多余水份，晾干就可以了。用石灰造出來的紙，纖維更細，紙制更堅挺，顏色也更白一些。

    如果是別人，一定會發(fā)愁去哪找人來開山炸石，但是路靖之不愁。他做出來的幾千枚手雷，本來就是爆炸殺傷型，不是用破片來殺傷的，拿來炸石灰?guī)r，不過是多捆一些罷了。只是因為它不是真正的炸藥，不能用單一的雷管啟爆，而是要算好元素儲存咒契的釋放時間和引爆咒契的吸收時間，讓它們在一起爆炸，才能得到威力的提升，不然只有一個爆炸，是不能引爆其它捆在一起的手雷的。至于在石頭上怎么打孔、怎么深鉆、怎么埋炸藥，路靖之完全不去考慮。他想的方法更簡單。先用火元素給石頭加溫，再用水元素降溫，讓石頭自然開裂，然后把裝好的手雷放進去，一次扯出所有的羊皮紙條就行了。不過人要快點跑開，不然一旦被沖擊波震到，或是被飛起的石頭砸到，絕對是十死無生的結(jié)局。

    路靖之在設(shè)計開山計劃和咒契圖形時，姆勒已經(jīng)帶人把活版印刷機的雛形搭建好了。他們用冰果圓木當碾子，碾開拆下來的車頂鐵皮，把它變成一個大鐵筒，鐵筒上面做出一個基準的圓圈，圓里面是預開的幾個孔，孔里面是螺栓，只要活版的版面設(shè)計好，就隨時能用螺母固定到這個圓里面?；畎娴膱A是用另一個車頂?shù)蔫F皮摳出來做的，路靖之在上面細細密密地打滿了格子。所有的單兵無線電和車載無線電臺全拆開了，里面的永磁體拿出來當活版的基座，把基座對準格子吸在圓鐵板上，再在基座上固定好刻出來的鋼紋咒契。為了防止咒契在鋼紋上直接生效，不會直接把完整的咒契刻在鋼版上，而是分開兩部分印刷。咒契印好以后，也是分成兩部分的，使用時通過外力把它們對齊在一起，就能生效。這樣雖然效果比直接印出來的完成咒契差一些，但是便于保存，幾百張咒契堆在一起，也不會自己爆炸。在解決儲存方法之前，路靖之決定還是先接受次等品好了，大不了增加咒契的使用密度。

    因為開采石灰?guī)r和印刷機的制造是同步進行的，所以當姆勒小隊安裝完成了第一臺人力印刷機的時候，路靖之也帶著幾十個僵尸奴仆采了幾十噸的石灰?guī)r回來。這次倒沒用多少僵尸來抬，而是把20組車輪弄成了20輛簡易手推車，讓僵尸奴仆給推回來了，搬運能力大為提高。

    如果用冰果木煅燒石灰?guī)r，成本就太高了，冰果樹的樹齡長，長大一棵很不容易，經(jīng)不起亂砍濫伐。不過路靖之也根本不需要用傳統(tǒng)的窯法燒石灰，他只是找來一些比較硬的鋼，比如車上拆下來的框架、小隊成員攜帶的鋼制匕首等，用這些較硬的材質(zhì)做成刻刀，在石灰?guī)r上直接刻出火元素的匯集咒契。這些熱量大部分被散發(fā)到了空氣中，少量被傳到了石灰?guī)r的內(nèi)部，加熱自身的溫度。當大量刻好咒契的石灰?guī)r被堆在一起時，中心咒契散發(fā)出來的熱量也被其它石灰?guī)r吸收了。這樣整堆都在彼此加熱，只堆了一天一夜，石灰?guī)r堆就已經(jīng)熱浪熾人了。到了第二天晚上，石灰?guī)r已經(jīng)能看到在發(fā)出暗紅色的光線，說明它已經(jīng)有幾百度的高溫了。到了第六天時，石灰?guī)r堆已經(jīng)發(fā)出橘紅色的光了，這說明它已經(jīng)到了設(shè)計溫度1100度。

    路靖之很滿意這個進度，他讓姆勒小隊在距離石灰?guī)r堆20米遠的地方，向里面投擲刻了水元素匯集儲存了咒契的粘土球。粘土球在石灰?guī)r堆上撞碎以后，大量的水元素從陣法里釋放出來，滲透到石灰?guī)r上，被高溫高熱的生石灰石吸收。一方面是生石灰石吸收水分后膨脹得不均勻，另一方面是熱脹冷縮的物理變化，兩種力合在一起，那些石灰?guī)r立刻嗶嗶剝剝地裂開了。裂開后火元素咒契就失去了作用，不再提供熱量，溫度也就不再升高了，慢慢的石灰?guī)r堆不再熾熱，顏色也從之前的灰色變成了雪白。

    植物這邊倒有得是。帶有彈性的太陽花草遍地都是，它的花能浸出金黃色的汁來當顏料，它的莖能做成彈力纖維，之前用來裹鐵碗手雷的就是它。這些植物上肯定有寄生的微生物，雖然植物上的細菌不會對亡靈形成什么危害，但是植物的汁液卻能為食腐菌提供水份，所以采集太陽花的工作還是要人類去做。

    路靖之的紙造順利嗎？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