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是非之時
德妃搖搖頭，扶著翡翠的手臂走遠(yuǎn)了。
晴川看著德妃咳嗽的背影，心中很是不忍，野蜂蜜的那個方子還是她給翡翠的，現(xiàn)如今看來已是不打管用了，得換個法子了。
第二日，晴川便從太醫(yī)院又討了一包藥來，送到了永和宮，誰知這次翡翠卻不肯接她的藥，只是說道：“娘娘說了，她的病自有太醫(yī)料理，不用再給她送藥了?！?br/>
晴川怕德妃懷疑自己別有用心，忙解釋道：“奴婢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報答娘娘的恩典?！?br/>
翡翠卻不肯聽她解釋，只推了她出去，關(guān)上了宮門。晴川一時有些愣怔，不知德妃為何不接受她的藥？難道也怕她的事會連累她嗎？可是德妃咳得那么厲害，太醫(yī)們的藥又明顯不管用，倘若繼續(xù)下去，怕是就會轉(zhuǎn)成肺病，到時候就很難治了。
晴川正苦惱著，心中忽地一動，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行的法子，她急忙又回去取了熬藥的砂鍋過來，直接在永和宮門口煮起藥來，手中也不停著，只賣力地?fù)]著蒲扇，把藥味向門內(nèi)扇了過去。藥香頓時在院子里彌漫開來。
殿內(nèi)，翡翠剛服侍著德妃喝了藥，忍不住問德妃道：“主子剛才為什么不接受她新進(jìn)的藥呢？”
德妃咳了幾聲，這才輕聲答道：“眼下皇上雖看著平靜，可事情并沒有完，晴川的事正在風(fēng)頭浪尖上，八阿哥、太子、僖嬪，個個都牽扯到了，本宮不想卷入這場是非之中。”
忽地一股藥香從外面飄了進(jìn)來，德妃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喉嚨中的灼癢之感頓時減輕了不少，驚喜道：“什么味道？聞起來真舒服?！?br/>
翡翠卻也不知這是哪里來的味道，搖了搖頭，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出去看看？”
德妃站起身來，笑道：“本宮和你一起去看看吧，這味道真好，只聞著就沒那么想咳了。”
翡翠扶了德妃出去，院中眾人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這藥香，一個宮女指了宮門，說道：“像是從宮外飄進(jìn)來的?！?br/>
德妃便向?qū)m門處走去，待打開了宮門，只見門口處只有鍋煮沸的藥湯，卻是沒有人影。德妃看了看那藥鍋，嘆道：“以前看醫(yī)書說藥香能夠治病，本宮還有些懷疑，沒想到這次果然在本宮身上應(yīng)驗了?！?br/>
翡翠見尋不到煮藥的人，便接口道：“這個煮藥的人連面都沒露，看來也是個懂事的人。”
德妃緩緩地點了點頭，環(huán)顧了一圈四周，就見不遠(yuǎn)處的樹后隱隱露出一片裙角來。德妃會心地笑了一笑，有心指點晴川，故意高聲與翡翠說道：“在宮里生存光懂事不夠，還得懂人，就好比這煮藥一樣，對了癥才能下藥，否則就算把全天下的藥都煮盡了，又有什么用呢？翡翠，你以前也在乾清宮當(dāng)過差吧？”
翡翠忙應(yīng)道：“是！”
德妃又說道：“本宮記得當(dāng)初你也沒少受欺負(fù)?！?br/>
翡翠看出德妃心思，聞言忙大聲答道：“多虧主子給奴婢出主意，讓奴婢好好伺候皇上，結(jié)果皇上一高興，就把奴婢賜給娘娘了。”
德妃笑了笑，又怕晴川聽不明白，解釋道：“是啊，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宮是皇上的皇宮，皇上眼里有你，你便是云，皇上眼里沒你，你便是泥。能在皇上身邊伺候，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至于是云是泥就得看各自的修行了。好了，這藥香本宮也聞夠了。翡翠，你把藥渣子揀出來，讓太醫(yī)照著給本宮配藥，本宮乏了，先進(jìn)去歇了。”
翡翠端了那藥鍋進(jìn)去，宮門又重新在她們身后合上。
晴川這時才從樹后走了出來，便沖著宮內(nèi)拜了一拜，低聲謝道：“多謝德妃娘娘提點?！?br/>
德妃的話她已是聽明白了，是云是泥得看自己的修行，所以在這宮中只想著平淡度日是不可能的，只有叫康熙這個大老板看重你，別人才不敢欺負(fù)你，就像以前在儲秀宮一樣，做小宮女時，心蓮與挽月等人時不時地就要欺負(fù)欺負(fù)她，可自從她成了管事姑姑，非但再沒有人敢欺負(fù)她，人人還都開始巴結(jié)奉承她。
這就是現(xiàn)實，雖然很無奈，可是卻不得不面對的現(xiàn)實。晴川忍不住用力地握了握拳，既然這樣，那就繼續(xù)努力吧，再重頭做起，不但要消除康熙對她的成見，還要成為康熙身邊的頭等大宮女！
回到乾清宮，管事姑姑正在低聲教訓(xùn)兩個宮女：“你們怎么伺候的？又惹得皇上生氣，小命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挨訓(xùn)的一個宮女忍不住申辯道：“姑姑，是皇上嫌天氣熱，叫我們用力打扇，我們這才用力扇的，沒想到會吹亂了奏折的?！?br/>
管事姑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氣道：“還敢頂嘴！”
那宮女雖覺得十分委屈，可卻再不敢說什么，只默默地低下頭去。管事姑姑滿意地點了點頭，眼角瞥見晴川從外面進(jìn)來，心中一動，叫道：“晴川，你過來?！?br/>
晴川不知是什么事，忙小步地跑了過來，蹲身向管事姑姑行了一禮，問道：“姑姑有什么吩咐？”
管事姑姑有意為難晴川，便吩咐道：“今兒天氣熱，皇上身邊得有人打扇，她兩個剛剛?cè)橇嘶噬仙鷼猓缓迷偃サ罾锼藕?，你去給皇上打扇吧?！?br/>
晴川剛才多少聽到了她們之間的談話，知道康熙正因打扇的事情發(fā)了火，這個時候卻叫她進(jìn)去伺候，分明就是想把難事推給她。晴川雖想明白了這些，可卻又不能違命，只得輕手輕腳地往殿內(nèi)走去。
一進(jìn)殿門，便看到大殿角落里擺著的用來給室內(nèi)降溫的大盆冰塊。晴川心中一動，頓時來了主意，她先用小銅盆取了幾塊冰，擺放在康熙的案頭，然后才用小扇子輕輕地對著銅盆扇起風(fēng)來。
風(fēng)雖不大，可卻帶著冰塊的涼氣，吹到人身上只叫人覺得神清氣爽，頓時沒了暑熱的火氣。正在批閱奏折的康熙感受到這陣陣清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晴川低頭斂目地站在邊上，微微一怔，這才又回過頭去批閱奏折來。
見康熙并未有不喜之色，晴川心中大定，更加用心里扇起風(fēng)來。直到待天色漸晚，康熙批閱完了奏折，這才淡淡吩咐她下去。晴川輕輕地應(yīng)了一聲是，小心地退了出來。李德全還在門外候著，沖著晴川輕輕地點了點頭，低聲贊道：“姑娘聰明。”
晴川忙向著李德全行了個禮，說道：“晴川不敢當(dāng)李諳達(dá)的贊?！币娝绱酥t虛，李德全滿意點了點頭，又吩咐道：“也伺候了一下午了，下去歇著吧?！?br/>
只不過才做好了一件事情討了康熙歡心，眾人的態(tài)度就大有變化，晴川心中也有了數(shù)，自此以后更加用心地討好起康熙來。
因康熙每日里政務(wù)繁忙，勞心費(fèi)神，所以睡眠很是不好，太醫(yī)院的太醫(yī)看了只會給開方子，熬藥湯，康熙喝了兩回不管用，便再也不肯喝了。乾清宮的眾人都愁得沒法，那些值夜伺候的人更是每夜都要提心吊膽，生怕康熙一個發(fā)怒，自己就要受罰。
李德全無意間與晴川提了一句，晴川便記在了心里，琢磨了兩日后找了薰衣草來放到了康熙的寢殿里，又請人在偏殿里彈一些輕柔舒緩的曲子以助催眠。果然，那天夜里，康熙入睡便比平時容易了許多，睡得也很踏實。
從那以后，李德全再見晴川，越發(fā)地和顏悅色起來，有個什么為難的事也愿意與她商量一下，眾人見李德全如此看重晴川，對晴川的態(tài)度也是大變，漸漸的，敢對晴川使臉子的人越來越少，倒是不少人都和她交好起來。
晴川這才松了口氣，更加理解德妃所說的那句“是云是泥全靠看自己修行”來。
只一件事還叫晴川十分的掛心，那就是八阿哥一直被關(guān)在宗人府里，康熙既不說罰也不說放。晴川暗暗著急，幾次想從李德全這里探聽些消息，可還沒等張嘴，李德全便已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話有所指地勸道：“晴川啊，說到底，這是皇上的家事，不是咱們這些奴才們可以插嘴的，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怎么伺候皇上。”
晴川無奈，只得低聲應(yīng)道：“多謝諳達(dá)教誨。”
李德全看著晴川遠(yuǎn)去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丫頭聰明伶俐，沉穩(wěn)踏實，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些，怕是早晚要受這個的拖累。他輕輕地?fù)u了搖頭，轉(zhuǎn)回身往殿內(nèi)走，看時辰康熙馬上就要下朝了，殿里的一切都要準(zhǔn)備好才行。
小順子從外面急匆匆地進(jìn)來，叫道：“干爹，干爹！”
李德全停了下步子，轉(zhuǎn)回身低喝道：“什么事這么沉不住氣！虧得皇上不在，否則有你好受的！”
小順子嚇得立即噤聲，垂手站住了。
李德全這才又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順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答道：“前面大殿里叫我給干爹傳個信過來，說是皇上今天又因太子爺?shù)氖掳l(fā)了怒，叫干爹趕緊去前面伺候著?！?br/>
李德全聽了心中一緊，一邊往乾清宮大殿那邊走，一邊低聲問小順子道：“朝會上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