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結(jié)局2，寵愛

    地位凌駕于皇貴妃之上。

    這，是他給我的承諾，亦是給我的交待。

    皇貴妃驚得不能所以，脫口道：“皇上您……”

    “皇貴妃！”太皇太后厲聲喝斷了她的話，略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在皇上面前，可別沒了規(guī)矩。”

    皇貴妃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忙噤了聲，只是那臉『色』尤其的難看。此刻，只低了頭，到底是一句話不敢多言。

    太皇太后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終是又開口：“皇上傷勢未愈，此事不如等你身子好了再說?！?br/>
    我明白，太皇太后是不希望他給我進(jìn)位的，尤其，還比皇貴妃的位份高。太皇太后一直致力于培養(yǎng)葉家的勢力，她又怎么會(huì)允許我蓋過皇貴妃的風(fēng)頭？

    元承灝破天荒地沒有生氣，低低咳嗽了幾聲，我忙輕撫上他的胸口，他只握住我的手，開口道：“皇祖母可知這一次是誰反了朕？”

    太皇太后被他問得語塞，他只又道：“是禹王，朕的七叔?！?br/>
    “他？”太皇太后顯然很是意外。

    元承灝點(diǎn)頭道：“是，也是他劫走了朕的皇兒。可您知道他為何沒有下手殺了璿兒么？”

    我吃驚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回他又要編出什么謊話來忽悠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臉上是同樣的疑『惑』，就連皇貴妃也是驚訝著，不過她的眸中更多的，卻是遺憾。遺憾禹王沒有下手殺死璿兒，她自然希望我的璿兒夭折是真的。

    母憑子貴，她怕的，無非就是這個(gè)。

    元承灝起了身，輕推開我的手，朝太皇太后走去，刻意壓低了聲音道：“他不殺璿兒，是想告訴朕他很有誠意。因?yàn)樗敫嬖V朕一件事，要朕信他?！?br/>
    “何事？”太皇太后的語氣有些動(dòng)容。

    他低咳一聲道：“自然是十七年前辛王府失火的事情?！?br/>
    聞言，太皇太后的臉『色』一變，憤憤地開口：“他想胡說些什么！”

    元承灝卻笑著：“他還說要幫朕，清君側(cè)。說如今外姓把持著朝政，把元家的人都擠出去了?！?br/>
    “混賬！他人呢！叫他來見哀家！”太皇太后氣得不輕，雙手都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連著皇貴妃的臉『色』都白了，元承灝如此一句話，誰還聽不出來么？這外姓指的，自然是葉家。

    他只正了『色』開口：“皇祖母，你說七叔好端端地為何會(huì)說起這個(gè)？不過過去的事，朕也不想查，只是不想去查而已。您心里，其實(shí)也清楚。如今朕才是西周的皇帝，朕也敬你如親祖母，有些事，您也該放手了。”他頓了下，又道，“至于朕那大逆不道的七叔，自有他的去處。朕也給了他一個(gè)救駕犧牲的美名，相信皇祖母是不會(huì)反對的。怪也只怪太祖皇帝駕崩的時(shí)候，皇祖母給他的封地太偏了，這二十多年來，他心里始終有疙瘩。不過如今，您也不必?fù)?dān)心此事了?！?br/>
    他的一番話，說得太皇太后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只緊緊地攥著手中的帕子，沒有出聲反對。

    元承灝依舊說著：“朕打算明日就給七叔發(fā)喪，還有給淑妃進(jìn)位的詔書，也一并下了。朕的皇兒，也是要認(rèn)祖歸宗的?！?br/>
    太皇太后心里氣著，此刻也不敢發(fā)作。

    待她與皇貴妃出去，我終是忍不住開口：“你用那件事威脅太皇太后，就不怕青大人戳破么？”十七年前的事與太皇太后有沒有關(guān)系，青大人最是清楚。況且，許太后自己也說了，太皇太后的人去之間，她就自己一把火燒了辛王府，連替身都準(zhǔn)備好了。

    元承灝卻是嗤笑一聲：“朕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十七年前他沒有說的事情，如今更不會(huì)說。只要朕不將此事搬上臺面來公然對抗太皇太后，況且此事，你以為太皇太后會(huì)在青絕面前抱怨么？”

    略怔了下，原來他思慮得那么周全。

    是啊，太皇太后不會(huì)在青大人面前說元承灝用此事威脅她，因?yàn)榍嘟^只是一個(gè)下屬而已。

    將思緒拉回來，才發(fā)現(xiàn)他正直直地看著我。心下微動(dòng)，低語道：“方才的事，也不事先和我打個(gè)招呼?！?br/>
    他的大掌握住我的手，低笑著：“朕總想給你最好的，卻一直給不了，這一次，還是委屈你了?！?br/>
    搖著頭，怎么是委屈了？

    帝貴妃，本朝還無先例，都讓他開了，我還有什么可責(zé)怪他的？

    手上微微用力，將我拉入懷中，聽他低聲道：“立儲的事，必須緩緩了?！?br/>
    點(diǎn)著頭：“不必跟我解釋?！彼鍪挛疫€不放心么？如今剛剛出了那么多事，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逼』太皇太后。

    他像是松了口氣，抬眸看著他，開口道：“才回宮，你也累了，先休息吧，我去看看璿兒，也不知阿蠻是否抱了他回馨禾宮去了?！?br/>
    他“唔”了聲，說道：“去吧，朕也還有一個(gè)地方要去?！?br/>
    我才猛地想起鄭昭儀來，脫口道：“這個(gè)時(shí)候去允禧宮么？”

    他笑著握了握我的手：“還是你了解朕，朕想過了，也不必傳她來了，不如朕親自過去一趟。五年了，她還是讓朕覺得佩服的?！?br/>
    語畢，他松開了我的手出去。我有些不放心，女人一旦瘋狂起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追出去，他已經(jīng)下了臺階，我跑著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我陪你去。”

    他一怔，隨即淺笑：“其實(shí)，不必?fù)?dān)心朕?！?br/>
    瞪著他：“我可不是擔(dān)心你，只是你一回宮，就把我推上風(fēng)口浪尖，還不曾補(bǔ)償我，可別想著出事。”

    他輕笑起來，瞧著我道：“朕以為你才不怕朕把你推上什么位子?！?br/>
    我哼了聲，也不再和他貧嘴。

    我是不怕，我膽子最大了。

    過了允禧宮，宮人們都高興地迎出來。我瞧見鄭昭儀的貼身宮女，喜笑顏開地跑出來，行了大禮，卻在抬眸瞧見我的時(shí)候，怔住了。

    元承灝也不看她，徑直入內(nèi)，一面道：“你們主子呢？如何不出來接駕？”

    宮女忙回身跟著進(jìn)去，開口道：“我們娘娘病了，不過皇上來了，娘娘就好了。”她說話的時(shí)候，還不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這后宮關(guān)于我的流言蜚語一定很多，大約，都不會(huì)是好話。

    不過這些，我可都不在乎。

    我只在乎他怎么看我，只在乎我的孩子。

    推開鄭昭儀的寢宮大門，瞧見女子就直直地站在門口，瞧見我們進(jìn)去，規(guī)矩地行了禮。

    她的臉『色』很是蒼白，仿佛連多看我第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想起當(dāng)初，那人在的時(shí)候，她在我的面前，那般趾高氣昂?？墒侨缃?，我卻不想那么做，因?yàn)椴恢档谩?br/>
    元承灝徑直上前坐了，鄭昭儀忙上前給他倒了茶。

    他也不二話，端起來輕呷了一口。

    鄭昭儀忽而開了口：“皇上就不怕臣妾在茶水里下毒么？”她的話，說得我一驚，不自覺地往前了一步。

    他倒是從容，又飲一口，才道：“你是聰明的人，朕相信你不會(huì)?！?br/>
    分明瞧見鄭昭儀提著茶壺的手猛地一顫，忽而跪下道：“求皇上饒過鄭家！”

    他直直地看著地上的女子，只淡聲道了句：“憑什么？”

    她一時(shí)間愣住了，她手中已然沒了任何的籌碼。半晌，才哭著開口：“他是您的兄弟，求您看在他的份上，饒了鄭家吧！臣妾愿意以死謝罪！皇上，臣妾求您！”她哭著朝他磕頭。

    他忽而輕笑起來，將手中的茶杯擱下，朝她道：“朕這渾身的傷還是拜他所賜，你還在朕的面前提什么兄弟？你想死，朕自然成全你。至于鄭家，開始便效忠的他，去了陰曹地府，也可以一樣效忠。朕今日來，只是看看朕這五年來，都不曾看透的女人。你叫朕覺得吃驚?！?br/>
    “皇上……”女子的臉『色』愈發(fā)地蒼白。

    他只起了身：“朕來，不是聽你求情的。妡兒，我們走?！?br/>
    鄭昭儀『露』出了絕望的神『色』，直到我們出來，她都沒有再說一個(gè)字。外頭的宮人們誰都不敢吱聲，只在看我的眼神里，都夾雜著驚愕與嫉妒。

    畢竟，在外人的眼中，鄭昭儀一度成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而我，不過是個(gè)棄妃。

    呵，這果然還是印證了一句話，不是西風(fēng)壓倒東風(fēng)，就是東風(fēng)壓倒西風(fēng)。

    常公公在允禧宮外頭候著，見我們出來，忙迎上來，小聲問：“皇上可是回乾元宮了？”

    他卻道：“不，朕也過馨禾宮去?！?br/>
    “皇上?！蔽依∷囊滦?，遲疑了下，到底開了口，“回了宮，還不曾去看看玉兒。”

    他略皺了眉，終是開口：“要朕過儲鈺宮去看姚妃，便直說?！?br/>
    回來的時(shí)候，只在宮門口匆匆見了一眼。她的孩子也出生了，他連是男是女都不曾過問。若是換了我，我心里也不好受。

    我沒有那么大方，只是，這后宮之中，唯姚妃對我還不錯(cuò)。

    我已經(jīng)得到了太多，他的人，他的心。

    姚妃的身上，已經(jīng)沒有東西可讓我去爭取搶的了。

    推著他：“皇上還是去看看吧?！?br/>
    他低笑著：“好，那朕先過儲鈺宮去。常渠，擺駕儲鈺宮?！?br/>
    目送著他離開，勉強(qiáng)一笑，轉(zhuǎn)身朝馨禾宮走去。路上，瞧見我的宮人們都緊張地朝我行禮，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無謂一笑，穿過御花園的時(shí)候，竟瞧見棠德儀。她也見了我，躲不開，只得上前來行禮：“參見娘娘。”她的身上，再不見了那金鈴。我與她是甚久不見了，那渾身上下都趾高氣昂的女子已然已經(jīng)消失，見了我，也不再說寫不敬的話了。那么長時(shí)間不見，她果然消瘦了許多。

    我也不與她逗留，她那樣的人是該收斂收斂了。

    回了馨禾宮，阿蠻忙迎出來，笑著道：“娘娘怎么才來？公主都等了好久了。”

    我一驚，頤沅公主來了么？

    加快了步子進(jìn)去，她正抱著璿兒哄著，見我進(jìn)去，小聲道：“睡了呢，可別吵醒了他?！?br/>
    讓阿蠻抱了他下去，才言：“公主來了怎么不派人來通知本宮一聲？”

    她拉住我的手：“娘娘可真守得住秘密！當(dāng)日我還真的以為皇上把您……”她頓了下，隨即笑道，“瞧我，如今還提那些作甚？不管是為了什么，只要您和皇上依舊如初，我心里也就放心了。也難怪那時(shí)候，娘娘要柏侯殿下轉(zhuǎn)告我，什么都不曾變過。”

    我也記起那時(shí)候的事了，原來頤沅公主都記著。

    記著好啊，心里存著希望，多好？

    看著她，我笑著道：“不光本宮的事，還有一事，更讓你開心的呢?！?br/>
    她的明眸略撐了撐，問道：“何事？”

    附于她的耳畔，低言一番。

    握著我的手猛的一顫，眼眸越發(fā)撐大了，看了我半晌，才開口：“我父……”我忙捂住她的嘴，搖著頭道：“公主心里知道就好?！?br/>
    她喜極而泣，握緊了我的手：“謝謝娘娘，真的謝謝您！”

    拉她坐了，才道：“謝本宮作何？公主要謝的人是誰，你自個(gè)兒清楚。不過皇上他，也不必你去道謝。還有王爺，他也始終是皇上的弟弟，一切，都不曾變過?！?br/>
    頤沅公主狠狠地點(diǎn)頭，一邊哭著，一邊笑：“娘娘，這是我兩年來聽過最好的消息了！”

    我亦是笑著，問著她：“你和柏侯殿下……還好么？”

    她怔了下，笑著道：“他是個(gè)好人，對我也好?！?br/>
    聽她如此說，我也就放心了，也不必多問了。岐陽走的時(shí)候，放心不下她，如今他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

    頤沅公主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傍晚。

    璿兒醒了，阿蠻抱了他進(jìn)來給我，開口道：“娘娘，內(nèi)務(wù)府的公公調(diào)了宮人來馨禾宮，您是否要親自選人？”

    阿蠻不提，我倒是快忘了，原先馨禾宮的宮人們，早不在了。輕拍著璿兒，我只搖頭道：“不必了，你看著辦吧，本宮相信你?！?br/>
    阿蠻道了聲“是”，才轉(zhuǎn)身下去。

    外頭，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下去，我抱著璿兒在房內(nèi)來回走著。元承灝去了那么久，也該過馨禾宮來了。

    用了晚膳，卻依舊不見他來。

    天終是完全黑了，阿蠻抱了璿兒下去，我在房內(nèi)坐著，有宮女跑著進(jìn)來，朝我道：“娘娘，皇貴妃說來看您?！?br/>
    起了身，倒是不曾想，這么晚了，她倒是來了。讓人請了她進(jìn)來，進(jìn)位的詔書還未下，我見了她也還是要行禮的。

    女子看我的目光有些犀利，松開了菱香的手上前坐了，抬眸瞧我一眼，開口道：“還以為皇上在呢，本宮倒是不想只妹妹一個(gè)。也好呢，我們姐妹可是許久不曾好好說話了?！?br/>
    我不動(dòng)聲『色』地一笑，元承灝在不在，她難道會(huì)不清楚么？我倒是不相信，元承灝若是真的在，她還能巴巴地來我這里。

    阿蠻抱了璿兒下去了，我也不曾叫其他的宮女進(jìn)來。只起了身，親自給她倒了茶。她淺笑著：“本宮倒是有口福啊，能煩勞未來的帝貴妃娘娘親自倒茶?！?br/>
    我抿唇一笑：“娘娘說笑了，不過一杯茶而已?！蓖浦了拿媲埃乙不厣碜?。

    她淺飲一口，看著我道：“這后宮這么多女人，還是妹妹最厲害。”那么多的疑問，她也不必問我了，誰都看得出，這一切都是元承灝的“計(jì)策”，既然是皇帝是意思，錯(cuò)的也是對的，誰都不敢說二話。

    我笑道：“娘娘今日來這里，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她臉上的笑容略斂起，開口道：“明人不說暗話，皇上要給你進(jìn)位，本宮也是管不著了。本宮如今能為的，只能是本宮的兒子。妹妹該是明白本宮的意思。”

    我明白，再明白不過了。

    只是她太『性』急了，她只是怕了，是以才急急來警告我，別想打太子的主意。我也是做娘的，每一個(gè)做娘的，都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她皇貴妃如此，我也是如此。

    抬眸看著她，開口道：“娘娘該知道，這決策權(quán)在皇上手中，你我皆是妃子，誰都沒有權(quán)力改變什么?！?br/>
    “好一個(gè)淑妃！這后宮生了兒子的，可不止你我二人?；噬辖袢杖チ四睦?，你大約還不知道吧？”她到底是有些怒了。

    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我吸了口氣道：“嬪妾怎么會(huì)不知？皇上去儲鈺宮，還是嬪妾要他去的。”

    我的話，說得皇貴妃一怔，隨即聽得她譏諷地開口：“那你也真是太大方了，把皇上往外推，終有你后悔的那一日。”她起了身，低嘆道，“看來這宮里頭，還真沒一天太平的日子，本宮就不多留了，這就回去了。”

    看著她與菱香出去，我心里忽而百般滋味。

    把皇上往外推……

    我不是那樣的人。

    可姚妃是那種女人么？元承灝呢？

    猛地起了身，我以為去了儲鈺宮，他會(huì)來馨禾宮看璿兒的。可是為何，這么晚了，他都不來？

    阿蠻回來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很晚。見我還站著，她有些吃驚：“娘娘怎的還不休息？奴婢方才帶殿下下去休息，他又醒了，是以，才哄了他一會(huì)兒?！彼f著，上前來扶我，“奴婢伺候您休息。娘娘是在……等皇上么？”

    心頭一顫，胡『亂』搖著頭：“不，本宮沒有?！?br/>
    阿蠻也不再問，只道：“方才來的時(shí)候，聽聞皇貴妃來過了。娘娘，您如今回宮，她是怕了?！?br/>
    我勉強(qiáng)笑道：“有什么怕的，本宮又不是兇禽猛獸?！?br/>
    阿蠻“撲哧”一笑，開口道：“瞧您說的，您雖不是兇禽猛獸，可您得了皇上的心啊?！彼⌒牡亟忾_我的扣子，幫我褪下衣衫，一面又道，“今日，皇上肯為您如此開罪太皇太后，皇貴妃自然急了?！?br/>
    阿蠻的話，說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皇貴妃急了，可如今我心里竟也急了。遲疑了下，拂開阿蠻的手，抬步出去。阿蠻吃了一驚，忙上前拉住我：“這么晚了娘娘去哪里？”

    “本宮讓皇上去儲鈺宮了?！币е秸f著。

    阿蠻怔了下，忽而笑著道：“奴婢可不曾見娘娘如此小氣過?！?br/>
    “你覺得是本宮小氣了么？”不知怎的，我聽得怎么覺得生氣呢？他去，那是我勸的呢，怎么倒是我小氣了呢？

    今日的事，怎么這么別扭，叫我怎樣都不舒服！

    阿蠻將我扶進(jìn)去，小聲道：“娘娘都大方過了，此刻再去，豈不叫人看了笑話？”

    “本宮不舒服?！睂χ⑿U，我沒有必要隱瞞，她跟在我身邊那么久了，沒有人比她對我更貼心了。

    “那是娘娘心里有皇上?！?br/>
    是啊，有他，所以才覺得不舒服。

    原來，我的心眼兒也這么小呢。

    不是『揉』不進(jìn)沙子，只是怕他的心比我大。

    他是皇上，后宮佳麗三千，我不怕留不住他的人，卻怕有人會(huì)分了他的心。

    姚妃是個(gè)好女人，這一點(diǎn)，連我都承認(rèn)。

    “姚妃也生了皇子?！毙÷曊f著。

    阿蠻在我身側(cè)坐了，低聲問：“那娘娘是怕她的孩子搶了殿下的太子之位，還是怕姚妃娘娘搶了皇上？”

    愣了，其實(shí)我都怕。

    雙手絞在一起，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我也這么縮頭縮腳了呢？

    阿蠻握著我的手，開口道：“大家都不怕呢，您怕什么？生生死死都過來了，奴婢覺得如今比過去可好了太多了，您說呢？”

    “阿蠻，你真會(huì)安慰人?！?br/>
    她認(rèn)真地道：“少爺沒怕過什么東西，奴婢其實(shí)挺佩服他的，遇上什么都那么冷靜。他說笑笑也就過了，沒什么是解決不了的。奴婢以前一直不懂，后來少爺走了，奴婢更是想不通，若真的什么都能解決，那為何不能換回他的命？可是后來奴婢想通了，少爺真正的意思，不是非要解決，而是換一種方式去看。奴婢如今活著，伺候娘娘，伺候殿下，娘娘好，殿下好，是少爺想看到的，也是奴婢想看到的。”

    “阿蠻，謝謝你?！卑财珀柦o我留下了她，她對我來說太珍貴太珍貴了。

    這一夜，阿蠻沒有回房，在我寢宮里陪著我。

    翌日，有宮女進(jìn)來稟報(bào)說今兒太皇太后有旨，說是各宮不必過郁寧宮去請安了。

    在寢宮里坐了會(huì)兒，聽得外頭常公公來宣旨。

    他沒有食言，封了我帝貴妃，跟著賞賜了無數(shù)的珍寶。馨禾宮的宮人們一片歡天喜地。而此刻，允禧宮的那道圣旨卻恰恰與我這里的相反，賜死，也是我一早便知道的事情。聽聞鄭家的男丁都賜了死罪，『婦』孺發(fā)配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那些來我宮里道賀的人對著我是越發(fā)地恭敬了，外頭的流言我自然是聽了不少。說我是何等的厲害，回來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除掉得寵一時(shí)的鄭昭儀，還誘著皇上給我封了帝貴妃，將堂堂皇貴妃都給壓了下去。若是誰再讓我看不順眼，可怕下一個(gè)死的就是她了。

    阿蠻在我面前說的時(shí)候，我只抿唇笑著。

    阿蠻也笑著：“奴婢還是先下去看看皇上賞賜的東西他們收拾妥當(dāng)了沒?！?br/>
    我點(diǎn)了頭，璿兒還在我床上睡著，我坐在床邊低頭瞧著孩子。孩子越大，長得越像他，眉目，口鼻，簡直一模一樣。

    坐了會(huì)兒，聽得有腳步聲從身后傳來，以為是阿蠻，才要回身，那雙手臂已經(jīng)伸過來，將我輕輕抱住。男子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已經(jīng)彌漫開來，他低笑著：“真過分，朕賞了你那么多東西，也不見你來謝恩?！?br/>
    心里想著見他，如今他來了，我倒是又生氣了。

    推著他開口：“原來皇上賞賜臣妾，還巴巴地等著臣妾來謝恩，那臣妾不如都退還給皇上得了。”

    他依舊抱著我，不松手，笑著道：“怎么，聽你的口氣，還覺得朕賞賜的不夠么？金銀珠寶都不合你的口味，莫不是朕給你進(jìn)位你不滿意？再往上可就只能是皇后了，怎么，就這么等不及了？”他說著，輕咬住我的耳垂。

    我咬著牙：“皇上說了三年不立后，臣妾可不想為難皇上。”

    “那是怎么了？”他不依不饒地問著。

    “也沒怎么?！?br/>
    他終是松開了手臂，在我面前坐了，凝視著我：“你以前可從不這樣的。”

    心里有著氣，卻也不想解釋。

    他轉(zhuǎn)而看向孩子，伸手『摸』『摸』他，笑著道：“璿兒，父皇來了，還睡么？”

    孩子努了努小嘴，依舊睡著。

    他溫柔地看著他，半晌，又靠過來，半撒嬌著開口：“妡兒，朕昨兒睡得渾身酸痛，你給朕『揉』『揉』?！?br/>
    我才不想給他『揉』，抬高了聲音道：“來人。”

    有宮女應(yīng)聲進(jìn)來：“娘娘有何吩咐？”

    看了身側(cè)之人一眼，道：“皇上說身上不舒服，過來給皇上『揉』『揉』?！?br/>
    他也不說話，依舊歪在我身上。宮女遲疑了下，只好上前來，跪在床邊小心地替他『揉』著腿。他到底忍不住了，踢了踢地上的宮女，皺眉道：“『揉』腿有什么用？”

    宮女嚇得臉『色』都白了，慌忙俯下身去：“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好了好了，給朕出去，別吵了璿兒睡覺?！彼行┎荒蜔?br/>
    宮女像是獲得了多大的恩典，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

    “朕封了你帝貴妃，如今是連朕說話都不管用了?！彼粗业?。

    “皇上說笑了，哪有妃子大得過皇上的？”

    “朕叫你『揉』，你還叫什么宮女進(jìn)來！”

    轉(zhuǎn)了身，伸手撫上他的肩，狠狠地用力按下去。他叫著痛，我開口道：“皇上莫不是忘了，那一次在乾元宮，您也嫌臣妾下手重，那會(huì)兒，還叫了皇貴妃呢，還說她指柔來著。”

    他仿佛的恍然大悟，點(diǎn)著頭道：“也是，不如，叫她來給朕『揉』。”頓了下，他還真開了口，“常渠，過慧如宮去請皇貴妃來。”

    元承灝！

    太過分了，他還真叫皇貴妃來我宮里么？

    氣不過，低頭狠狠地在他肩頭咬了一口。

    “宮嫵妡，朕真是寵壞你了！”他咬著牙開口。

    我也氣了：“有皇上這么寵臣妾的么？叫皇貴妃來臣妾的寢宮，那又算什么？”

    “不是你讓朕叫她的么？”他還理直氣壯地反問。

    我氣得發(fā)抖了，狠狠地推他一把：“出去！”

    他依舊坐著，穩(wěn)如泰山：“朕就是不走?！?br/>
    就是不走，就是在這里等著皇貴妃來是吧？元承灝，你欺人太甚了！

    “你給我出去！”越發(fā)用了力推他。

    他竟得意地笑起來：“笑話，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你好大的膽子，敢推朕走！”

    “你不走我走！”伸手欲抱璿兒，他卻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開口道：“你姐姐的事朕沒和你算賬，你還騎到朕頭上來了？”

    瞪著眼睛看著他：“小人才翻舊賬呢！”

    他竟脫口道：“你才小人！”

    我怔了下，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推了他一把，沒想到他竟真的被我從床上推了下去。吃了一驚，見他一手按著胸口，神『色』痛苦。

    “皇上！”慌忙去扶他。

    他搖著頭：“朕喘不過氣來，難受……”

    “怎么難受……”

    “被你氣的。”話落，只感覺男子手上一用力，將我拉下去，一下子撲倒在他的身上。

    咬著牙，我早該想到他裝的，好端端的，他怎么會(huì)發(fā)?。?br/>
    他得意地笑著，我掙扎著，他手上越發(fā)用力，還叫著：“再動(dòng)朕點(diǎn)了你的『穴』！”

    “卑鄙！”

    “朕都被你說成小人了，不使點(diǎn)手段豈不是對不起小人二字？”

    我真是被他氣到了，他已經(jīng)無敵了。

    他低笑著：“朕多久不抱你了？你怎的就不聲不響地吃胖了呢？真重啊，比玉兒還重。昨兒玉兒壓著朕的手臂睡了一夜，朕一早半身都麻了，現(xiàn)在還酸痛著。你說你若是壓朕一晚，朕怕是得宣了隋華元來瞧了?！?br/>
    心頭一顫，他昨夜，抱著帝姬睡了一夜……

    我還以為……

    他似是感慨著：“朕數(shù)不清有多少日子不見玉兒了，小丫頭學(xué)會(huì)了好多東西，拉著朕興致勃勃地說要背詩給朕聽。轉(zhuǎn)眼小丫頭都長大了，朕給她的時(shí)間太少，總覺得對不起她。昨兒聽她背詩，朕竟還累得睡著了?！甭牭贸?，他很是自責(zé)。

    昨日他回宮，也根本未休息過，我還催著他過儲鈺宮去的。

    心下竟有些內(nèi)疚，底下之人又道：“還不起來？真打算要朕躺在地上不成？”

    胡『亂』從他身上爬起來，還是嘴硬：“怕皇貴妃進(jìn)來瞧見了么？”

    他倒是干脆不起了，只看著我道：“那只能等常渠回來，去請了朕的皇貴妃來，她才能看這一場好戲了。不過這地上還真涼快，你說朕睡得太久會(huì)不會(huì)就著涼了？”

    到底是怔住了，他說什么？常公公根本沒跟著他來馨禾宮？那他方才還一本正經(jīng)地“吩咐”常公公去慧如宮請人！我真傻，被他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憤憤地去拉他，他倒是真的耍起了無賴了：“朕使不出氣力了?！?br/>
    他那么重，我哪里拉得動(dòng)?。?br/>
    我也不拉他了，恰逢聽得有人推門進(jìn)來，阿蠻見此，吃了一驚，忙跑過來：“娘娘，皇上怎睡在地上？地上涼，皇上可再病不得了！”她說著，忙俯身去扶他。

    他睜眼瞧了阿蠻一眼，稱道：“瞧瞧，連你的宮女都比你會(huì)心疼朕。你主子現(xiàn)在有了兒子不要朕了，還管朕死活呢?！?br/>
    半張著嘴看著他，他還真是得寸進(jìn)尺了。

    阿蠻抿著唇笑，扶他過床上坐了，阿蠻才驚訝地開口：“咦，殿下醒了？”

    循聲瞧去，見璿兒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醒了，卻是不哭也不鬧，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看著。元承灝低咳了一聲道：“阿蠻，還不抱了他下去？他娘的蠻橫可別叫他學(xué)了！”

    阿蠻忍著笑，應(yīng)了聲，忙抱著璿兒下去。

    咬著牙看著他：“胡說什么！”

    “怎么是朕胡說？”他嬉笑著粘過來，又嘆道，“朕苦命了，你這么不關(guān)心朕，朕被你氣得病情加重，也活不長久了?！?br/>
    捂住他的嘴，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

    他卻是保住我的身子，低語著：“所以你得對朕好一點(diǎn)?！?br/>
    “不許你『亂』說話！”他有時(shí)候說話就跟個(gè)孩子一樣，口沒遮攔。

    “嗯?！彼麘?yīng)著聲，忽而道，“對姚妃，朕只是感激，并無其他。”

    我被他說得一怔，他又道：“替朕帶大玉兒，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玉兒被她教得很好，很乖。朕曾經(jīng)問過她想要什么，進(jìn)位，或者賞賜，朕都可以給她。她卻說，請朕賜她一個(gè)孩子。這輩子，朕也許什么都給不了她了，因?yàn)殡扌睦镆呀?jīng)有人了。她是聰明的人，知道進(jìn)退?！?br/>
    他這……算解釋么？

    我忽然之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靠在我的身上，繼續(xù)說著：“她說，等玉兒出閣，就帶著孩子去封地。”

    “皇上舍得么？”不禁脫口問著，那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怔了下，隨即笑道：“朕有什么舍不得的，不管走到哪里，不都是朕的孩子么？”

    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原來，我誤解了他。

    他的手上一用力，將我推倒在床上，俯身壓上來。我輕呼了一聲，他已然封住了我的嘴，笑著道：“不許叫不許反抗，朕要好好地治你的罪！”

    臉頰一紅，雙手忽而尷尬起來，竟一時(shí)間不知該往哪里放了。

    他溫柔地吻著我，低語著道：“當(dāng)日你從他手上逃走的事，朕也聽了太多。朕不問你如何逃的，不問你手段，朕只想告訴你，日后，不許再為朕冒險(xiǎn)。你是朕的，你的小命也是朕的，你要想死，還得問過朕同不同意?？?，記得了？”

    真霸道。

    “我才不是你的！”

    “小人，勾引了朕就想收手，門兒都沒有。”他咬牙罵著。

    我“咯咯”地笑著，他抱緊了我的身子，將臉埋入我的頸項(xiàng)，輕聲道：“朕會(huì)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br/>
    心頭暖暖的，我只低言著：“那你不能氣我。”

    “是誰氣誰??？”他那樣子太無辜了。

    我忍不住笑了，他抱著我翻了身，咬牙切齒地說著：“朕今日非教訓(xùn)教訓(xùn)你不可，可別不知道朕的厲害了！”

    鬧騰了一番，他倒是沉沉地睡去了。

    在他邊上睡著，凝視著身側(cè)的男子。抬手，掠過他的臉頰，這段時(shí)日，他也瘦了不少，讓我看了有些心疼。只盼著日后不要再有事，什么都會(huì)好好的。

    他忽而伸過手來，抱緊了我的身子，臉貼過來。

    御膳房傳了午膳來，他還未醒，我也不叫他，只聽阿蠻小聲地稟報(bào)說常公公來了。讓常公公進(jìn)來，他見元承灝睡著，只小聲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奴才只是來回話，鄭家的事都辦妥了?！?br/>
    我點(diǎn)了頭，原來常公公是出宮去了。

    他后來醒來，吃了東西又懶懶地睡下去。這段時(shí)間他也確實(shí)累了，我也不打擾他，只悄然出去。去看了璿兒，孩子似乎很高興，伸著小手便拔了我頭上的簪子。

    阿蠻笑著道：“殿下現(xiàn)在是抓著什么就拿什么，娘娘，還是奴婢來抱吧?！?br/>
    笑著搖頭，親親孩子的臉：“就盼著璿兒快快長大呢?！?br/>
    阿蠻在一側(cè)笑著，我看她一眼，她開了口道：“看娘娘高興了就好了?！?br/>
    我臉一紅，才欲開口，便瞧見一個(gè)太監(jiān)跑著進(jìn)來，見我站在院中，忙行了禮。阿蠻皺眉道：“慌慌張張的做什么？”

    太監(jiān)低了頭道：“奴才是乾元宮的宮人，來找皇上的?！?br/>
    “皇上睡著呢，有什么事告訴本宮便是?！?br/>
    他這才道：“娘娘，錦王進(jìn)京了，說是要求見皇上呢?！?br/>
    吃了一驚，元非錦來了？

    將璿兒給阿蠻抱著，只問他：“人在哪里？”

    “在宮外等著呢，所以奴才來回皇上?！?br/>
    我忙回身朝寢宮走去，常公公還守在外頭，見我過去，行了禮。推門進(jìn)去，見他還睡著，輕推著他，小聲道：“皇上，該起了?！?br/>
    他呢喃地哼了聲，含糊地道：“朕還沒睡醒呢，讓朕再睡會(huì)兒?！?br/>
    “王爺來了，在宮外候著呢，皇上還睡么？”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怔了下，從床上跳起來：“非錦來了？”

    點(diǎn)著頭，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二話不說，忙起了身，一面叫著：“常渠，宣錦王進(jìn)宮，讓他過御書房候著，朕馬上去?！?br/>
    替他取了龍袍披上，他像是等不及，只胡『亂』扣上了便沖出去。

    我跟著起了身，不知為何，我忽而想起了葉蔓貞，那元非錦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