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燕然想了想,朝旁邊的小巷內(nèi)走去。
到了后街,果然喧囂聲一下就小了下去。
自己是回小學(xué)看看呢，還是直接打出租車找個地方吃口飯。
正在猶豫間，手機(jī)鈴聲響起。
牟燕然一看,是顧北川的來電。
“找到住的地方?jīng)]？”
“找好了，是家靠近車站的旅館。”
“叫什么名？我讓人去找你?！?br/>
“找我什么事？”
“剛開完會，有些事想跟你商量一下?！?br/>
一抹笑容浮上牟燕然的嘴邊：“商量可以，得請我單獨(dú)吃飯！”
電話那邊一愣：“什么？”
“我友情幫忙這么久,讓你請吃個飯不為過吧？”
回答十分迅速：“好，時間地點(diǎn)你定！”
“時間就是現(xiàn)在，地點(diǎn)你來定。你可是地頭蛇,哪有特色你再清楚不過。”牟燕然握著手機(jī)，感覺有點(diǎn)發(fā)燙。
電話那邊稍微沉默了一下：“那就定在城南街的云夢飯莊。我在門口等你?！?br/>
“這還差不多?！蹦惭嗳粷M意的掛了電話。
小鎮(zhèn)上沒有出租車,用得最多的交通工具就是之前牟燕然坐的摩托車。
不過這次連摩托車也沒有。
等了半天,過來一輛三輪車：“姑娘坐車嗎？”
牟燕然抬頭一看,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精瘦黝黑。
“坐，怎么收費(fèi)？”牟燕然問。
“三元錢?！?br/>
牟燕然暗自點(diǎn)頭，價錢還算公道：“走吧！”
只是上車之后,牟燕然就有些后悔了。
三輪車蹬得太慢,再加上交通不便，短短幾里路,愣是踩了半個多小時。
不過夏日炎炎,這老漢踩得汗流浹背,牟燕然實(shí)在不好說什么。
給了錢，還說了聲謝謝。
牟燕然一下車，就看到顧北川在飯店門口來回踱步，不時還揪揪自己耳朵。
心里暗笑：多年了，阿川還那樣，一不耐煩就開始揪耳朵。
她故意慢吞吞的靠了上去。
顧北川眼前一亮，快步走了過來：“總算過來了，都等了半個小時?！?br/>
“怎么，等不及了？”
“不是，是怕再晚了，就沒位置了?！?br/>
原來，顧北川選的一家，是鎮(zhèn)上最火的飯店。
到這個時候，基本都是爆滿。
不提前預(yù)定，就只有老老實(shí)實(shí)排隊(duì)。
牟燕然跟著顧北川進(jìn)屋，里面熱鬧如茶館。
談天說地的，碰杯敬酒的，夾雜著后廚煎炒油炸的聲音，頓時頭疼欲裂：
“就不能選安靜點(diǎn)的地方嗎？”
“跟我來！”顧北川笑笑。
兩人一前一后如兩條魚，滑過喧囂的人群。
從后門出去，竟然到了另外一處吃飯的地方。
“這里是這家飯店的另一個門面，人少，安靜，很適合你！”顧北川解釋道。
牟燕然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阿川沒有忘記自己喜靜，早就預(yù)定好了座位。
房間是用屏風(fēng)隔開的雅間，最多只能容納四人。
“我先點(diǎn)了兩個菜，你看還想吃些什么？”顧北川將菜譜遞給牟燕然。
牟燕然看了看，顧北川在最前面的點(diǎn)菜單上，勾上了麻花桂魚和生爆鱔卷。
顧北川跟著解釋：“這兩樣菜是本地特色，特別好吃。別的你看再來些什么？”
牟燕然主要目的是和顧北川多接觸，對吃什么菜根本不在意，隨便點(diǎn)了兩個素菜。
顧北川又問：“喝不喝酒？”
牟燕然正中下懷，表面無所謂：“隨你！”
“這里的米酒味道不錯。來一壺？”顧北川建議。
“可以！”
“服務(wù)員！”顧北川打了個響指。
一個長相白凈，眉目清純的女孩進(jìn)來，看見顧北川，紅了臉：
“你好，點(diǎn)什么菜？”
顧北川將菜譜和點(diǎn)菜單丟了過去，說道：
“菜快點(diǎn)上，再來一壺?zé)岷玫拿拙?！?br/>
“馬上就好！”
很快女孩拿了一壺米酒和一盤菜就回來了，臉依然紅彤彤的，給兩人倒完酒就站立一旁。
顧北川皺眉：“出去吧！有需要我會叫你！”
“好的，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吩咐。”女孩有些不舍，一步三回頭的溜了出去。
“酒和菜簡單了點(diǎn)，等回縣城我再請你！”顧北川先開了腔。
“就怕一結(jié)束我就得回城?！蹦惭嗳蛔⒁獾筋櫛贝樕下舆^一絲失望的神色。
“這么的，到城，我請你！對了，把猴子和老徐幾個也叫上！”牟燕然緊接著說。
顧北川眉毛不可覺察的揚(yáng)了一下。
“我們忙，你也忙，到時候就不打擾你了?！?br/>
怎么故意裝得這么生分了？
這是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嗎？
或者正如自己猜測的，阿川只是把自己當(dāng)妹妹？
看著杯里的酒，牟燕然有了主意。
“來，我先敬你這抗洪英雄一杯，也謝謝你救了我！”牟燕然先干為敬。
“份內(nèi)之事，談什么謝不謝的?！鳖櫛贝ㄐπ?，也跟著喝下一杯。
這米酒果然不錯。
清香襲人，甜潤爽口，入腹之后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此時菜也端了進(jìn)來。
顧北川勸道：“嘗嘗咱們這的特色菜！”
牟燕然夾起筷子嘗了一口，的確有味道，鮮美異常，入口生津。
顧北川沒有動筷，而是看著她微笑：“怎么樣？”
“很好吃！”牟燕然沒有客氣，連夾了幾筷。
吃了幾口，覺得不對勁，又停了下來。
“怎么了？”
“這第二杯酒，是替村里老百姓敬你的！”
“說頭真多，行，我喝！”又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兩人的臉都有些酡紅。
聊了些近幾日的經(jīng)歷，又講些閑話，牟燕然忽然話鋒一轉(zhuǎn)：
“我想講個故事?！?br/>
“故事？”顧北川剛要端起酒壺，放了下來。
“是啊，想聽嗎？”牟燕然抬頭盯著顧北川。
“你講，我聽。”顧北川神色不變。
“故事發(fā)生在孤兒院。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因不想受虐待，逃了出來，但最終還是被抓了回去?！?br/>
講到這，牟燕然停了下來，緊盯著顧北川，期翼能從他臉上的神色看出些許端倪。
顧北川依然沒有表露聲色，靜靜的看著她：“繼續(xù)?！?br/>
“后來，兩個孩子約定，要收養(yǎng)就一起被收養(yǎng)，誰也不許先離開。”
“可是，男孩失了約，丟下女孩，離開了孤兒院，沒有任何音訊。那女孩沒辦法，只好選擇了一戶人家?！?br/>
“多年以來，女孩始終都在尋找男孩的下落，卻終究沒有消息?！?br/>
“那個女孩，就是我，”牟燕然一字一頓，凝視著顧北川緩緩說道，“那個男孩，卻始終不知落在何方？”
顧北川低了下頭，說了句：“那男孩就是你說的阿川吧？”
“你認(rèn)識他？”牟燕然緊盯不放。
顧北川搖搖頭：“聽你提起過！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來，吃菜喝酒！”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牟燕然有些不甘心，繼續(xù)要了一壺酒，就要往面前的酒杯里倒。
顧北川抓住牟燕然拿酒的手腕：“少喝點(diǎn)！”
牟燕然使勁甩開顧北川的手：“不，今天高興，我就要喝！”
一仰脖，喝下剛倒?jié)M的酒。
“痛快！”
顧北川垂下眉，復(fù)又抬眼，端起酒杯又放下，遲疑了半天，說道：
“好，你想喝，我奉陪到底！”
于是，你一杯我一盞，什么話也沒有，兩人臉色越喝越紅。
待第三壺酒見了底，牟燕然望向顧北川，已經(jīng)是重山疊嶂。
她開始訴說自己與阿川過往的一點(diǎn)一滴。
“你不知道，阿川對我可好了，什么好吃的都是先讓我吃，哪怕自己餓肚子?！?br/>
“多少次發(fā)燒的時候，都是他一宿一宿陪在我身邊?！?br/>
“有一天夜晚，電閃雷鳴，暴雨傾盆，我被嚇得躲在床底下直哭。阿川過來，將我緊緊摟在懷里，輕輕的拍著我。我就那么趴著，聽著他的安慰，再也不害怕了?！?br/>
牟燕然越說越激動，眼淚控制不住，終于流了下來。
“我們勾了手指，要一起上學(xué)，一起工作，一起長大，永遠(yuǎn)不分開?！?br/>
“可是阿川卻違背了我們的誓言，他不要我了，丟下我，獨(dú)自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顧北川默默的聽著，眼圈通紅，卻還是沒有開口。
牟燕然又喝下一杯酒，身體前傾，注視著顧北川的眼眸：“其實(shí)你……”
手機(jī)鈴音起，打斷了牟燕然。
是顧北川的來電。
“喂？”顧北川咳了咳，接起了電話。
“現(xiàn)在開會？到鎮(zhèn)政府？”
“我可不可以請假……指定我參加？那行，我知道了?！?br/>
放下手機(jī)，顧北川微微嘆口氣，抬頭看著牟燕然說道：
“抱歉，有緊急會議，我必須參加！”
牟燕然有些失落，語氣很淡：“沒事，你去吧！”
“下次再請你，以做補(bǔ)償?！?br/>
“改天我請你！”
結(jié)完賬，顧北川走到飯店門口，腳步不穩(wěn)，還差點(diǎn)絆了一跤。
米酒后勁大，他有些撐不住。
“我送你去鎮(zhèn)政府吧？”牟燕然上前扶住顧北川的胳膊。
顧北川定了定神，擺擺手：“不用！”
“還是送你一段吧！”
顧北川沒再勉強(qiáng)。
鎮(zhèn)政府離這不遠(yuǎn)，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話，不久就來到門口。
“我先進(jìn)去了?！鳖櫛贝ㄉ钌羁戳四惭嗳灰谎?，轉(zhuǎn)身邁進(jìn)大門。
牟燕然怔怔望著顧北川遠(yuǎn)去的背影，一時竟忘了離開。
剛才酒桌上，有句話她差點(diǎn)出口：“其實(shí)你就是阿川！為什么不承認(rèn)?！?br/>
當(dāng)時當(dāng)景，牟燕然看著顧北川有所意動，直接攤牌，絕對會有所收獲。
找機(jī)會再說吧！
牟燕然突然感覺背后始終有雙眼睛，如錐子般一直盯著自己，回頭望了一圈，卻看不出什么異常。
周圍都是不認(rèn)識的人，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在趕路。
看來真是酒喝多了，竟然出現(xiàn)了幻覺。
牟燕然使勁晃了晃頭：還是先回旅館休息吧！
叫了摩的，冷風(fēng)一吹，牟燕然清醒多了。
其實(shí)，剛才喝酒的最終目的，就是要灌醉顧北川，將他拖往自己住的地方。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不信他還能繃得住。
管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你都得對我負(fù)責(zé)！
阿川，這輩子，下下輩子，你都休想逃掉！
只是沒想到顧北川酒量也不錯，愣是沒被她給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