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陽臺上,顧仰光看著顧仰辰開車出來,有點惱怒,他還真的是只冷血動物,昨天發(fā)生那么大的事情,今天居然照常上班?安洛初就那么好打發(fā),顧仰光替她覺得不值。他重又拿起手中的便簽,上面安洛初的筆跡清雅秀麗,果真是字如其人。
“顧仰光:
昨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不是不把你當朋友,只是顧仰辰是個醋壇子,作為夫妻,我想我應(yīng)該顧慮他的感受。還有,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么隔閡,有什么誤會,但是我真心地希望你們能夠冰釋前嫌。畢竟,你們是兄弟,血濃于水,這份親情,彌足珍貴。
不管怎樣,昨天那樣對你,我還是覺得應(yīng)該說聲對不起。你不會怪我,對不對?”
她昨天過來就是為了放下這張便簽吧,顧仰光微微嘆氣??粗徒o她的那串鑰匙,愈發(fā)哭笑不得。沒想到,昨天它不偏不倚派上了用場。只是,她還好嗎?昨晚,他想過很多遍白天發(fā)生的事情,對于事情的原委,已經(jīng)猜出了八九分,只是不能十分確定。想到這里,顧仰光還是走向了對面。
下人做好早餐已經(jīng)在陶巖的叮囑下離開,華麗的別墅,只有安洛初。顧仰光想想,敲了敲臥室的門。
“誰?”安洛初的聲音低沉無力。
“我,顧仰光?!?br/>
安洛初拉開了門。
“你還好嗎?”顧仰光看著她疲憊的神色,不安地開口。
“我沒事?!卑猜宄跽Z氣清淡,但是她的眼神迷離。
“安洛初,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是那就是現(xiàn)實,殘酷卻真實?!鳖櫻龉獠恢涝趺窗参克?。
安洛初臉上浮現(xiàn)出飄渺的笑,輕忽,不真實。她,怎么會不知道那是現(xiàn)實?如果不是現(xiàn)實,她的心痛為何那樣真實?只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接受事實,怎么去面對顧仰辰,所以她寧愿那不是現(xiàn)實。
“安洛初,當初真的是他——”顧仰光斟酌著用詞。
“可不可以不要提。”安洛初痛苦地搖頭。
顧仰光點頭,輕聲地問道:“那你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安洛初搖了搖頭,事已至此,她能怎么辦?
顧仰光的眼中有驚詫一閃而過,顧仰辰做了那么過分的事情,安洛初卻都沒想過離開他,這代表了什么?
“顧仰光,我應(yīng)該原諒他嗎?”安洛初沒有在意到顧仰光若有所思的表情,她輕輕問出了聲,但,更像自言自語。
顧仰光嘴角的笑有點苦澀,她是想幫那個混蛋找借口嗎?對不起,我做不到,顧仰光在心里對她低語,但是卻心平氣和地說道:“安洛初,不管你想怎樣做,不管你要不要原諒他,你都該明白,錯不是你犯下的,該受懲罰的不該是你,所以,你要好好的,開開心心的,不要無故折磨自己?!?br/>
安洛初點頭,但是唇角眉梢都是濃烈的憂傷。
顧仰光無奈地嘆口氣,走了出去。
安洛初看著墻上他們的結(jié)婚照,記憶突然恍惚。她和顧仰辰,不覺已經(jīng)結(jié)婚這么久。安洛初隨手拿起了床頭柜上他們的合影,照片上的兩人靠得那么近,她輕輕地問道:“顧仰辰,我好像真的不了解你。你,究竟是怎樣的人?我,該不該原諒你?”
而這邊,陶巖看到顧仰辰的身影,以為是自己眼花。他揉揉眼睛,定睛看去,那哭喪著臉還令人望而生畏的家伙除了顧仰辰還有誰?
“老大。”陶巖叫他,顧仰辰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xù)往前走。直到陶巖站在他面前,顧仰辰才茫然失措地抬頭,深潭般的眼睛中是從未有過的恐懼與絕望。
“老大?!碧諑r輕輕地叫他。
“巖,我該怎么辦?”顧仰辰的聲音無助得讓人心疼,陶巖有點錯愕,什么時候,倔強剛毅、天不怕地不怕的顧仰辰這般恐慌過?就是顧老爺過世之后,面對那么多叔叔伯伯輩的股東們的質(zhì)疑與刁難,年輕的顧仰辰都絲毫沒有露怯。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堅毅卻冷若冰霜的眼神讓人不敢對視。終究,剛滿二十歲的他接管了顧氏,并且顧氏沒有經(jīng)歷人們想象中的過渡危機,順利地壯大著。
也就是他的這種魄力,讓跟著他的陶巖視他為神??墒乾F(xiàn)在呢?這就是所謂的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吧,陶巖苦笑著,腦海中浮現(xiàn)出的是她完美得近乎無可挑剔的臉。
“巖,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對不對?”顧仰辰的語氣確定,但是他卻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陶巖。
“怎么會呢?她會原諒你?!碧諑r想都沒想,條件反射似的安慰他。
“真的嗎?顧仰辰黯淡如夜的眼神竟有點點的星光閃爍。
這下輪到陶巖為難,事實上,他對此毫無把握。那么,要刻意撒謊嗎?可是,他不擅長。
但是,看著顧仰辰眼中僅存的光芒轉(zhuǎn)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死寂的黑暗,陶巖急急地開了口:“大嫂肯定會原諒你,她那么善良,況且那是你以前犯的錯誤。再說,你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娶她,現(xiàn)在大家不都說,因為愛釀下的錯,上帝都會原諒嗎?”
“上帝?”顧仰辰搖頭。
陶巖有點崩潰,他已經(jīng)很努力在扯慌,這不,上帝都搬了出來。沒想到,這樣,顧仰辰都不領(lǐng)情??墒?,他是真的沒轍了。就在他搜腸刮肚面泛難色苦于無詞時,聽到顧仰辰的自言自語:“上帝原不原諒我無所謂,我只求她能原諒我?!?br/>
陶巖有點好笑,上帝的權(quán)威都抵不過安洛初嗎?若真有上帝的存在,豈不被顧仰辰氣到吐血?但是,來不及嘲笑顧仰辰,陶巖已經(jīng)感到悲哀與后怕。照目前的形勢看來,安洛初就是顧仰辰心中的上帝,那若是安洛初因此和顧仰辰分道揚鑣,顧仰辰還不瘋掉?事情比想象得更加嚴峻,陶巖后知后覺地想到安洛初這個絕對的核心人物,他有點慌張地問道:“大嫂現(xiàn)在在哪呢?”
“在哪?”顧仰辰有點疑惑地重復,驀地,驚慌地睜大了眼睛。他不安地搖頭,嘴里還在嘀咕:“洛初應(yīng)該在家,應(yīng)該還在家。”
什么叫應(yīng)該?陶巖早已拿出了手機,他剛剛從顧仰辰的表情中完全可以確定的是現(xiàn)在的顧仰辰理智全無。
陶巖掛斷電話看到顧仰辰緊張地盯著他,沒好氣地說道:“大嫂在家呢!”
顧仰辰舒了口氣,其實剛剛的陶巖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氣,要是安洛初回到娘家,要是安楊得知此事,事情不知是否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呢?想到這兒,陶巖沒好氣地說道:“老大,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你干嘛不留在家里陪陪她,哄哄她,非要來公司上班呢?”
顧仰辰的臉色愈發(fā)陰沉,眼神愈發(fā)黯淡,他怎么不想陪著她?只是,她對自己厭惡至極,自己若是執(zhí)意留下,只怕她會更難過。顧仰辰心如刀絞,為什么屬于他們的幸??偸巧钥v即逝?
陶巖看顧仰辰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猜出了七八分。他有點心疼眼前這個脆弱的男人,于是淡淡地說道:“老大,你別這么灰心。你想想,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安洛初還是留在你那里,這說明,她不想讓安楊得知此事,她不想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她,她——愛你?!彪m然最后的那個理由有那么點牽強,但是總算說得順溜。
但是,顧仰辰卻冷靜了下來,他輕輕地說道:“她只是不想安楊擔心她?!?br/>
陶巖心里何嘗不是這樣想,但是,考慮到顧仰辰脆弱的神經(jīng),他只能那么說。只是,這都給不了顧仰辰些許安慰,那他該繼續(xù)做些什么?
就在陶巖愁眉苦臉想辦法的時候,反倒是顧仰辰,冷靜地說道:“不管是什么理由都好,至少她會留在我身邊?!?br/>
陶巖有點錯愕,反應(yīng)過來,贊同地點頭。就是不管是安洛初的孝心作祟,還是別的,至少表明她不愿意因為這個真相打破原有的局面。這樣的話,她只能是顧仰辰的妻子。
陶巖剛要點頭,就聽見顧仰辰輕輕地說道:“若不是如此,她早就逃離我身邊了吧?”語氣異常清淡,但是陶巖卻嗅出了苦澀的味道。他的心頭愈發(fā)不安,真的只要安洛初留在顧仰辰身邊,顧仰辰就能幸福嗎?想著,不自覺地搖頭。
“巖,你覺得她不會留下來?”顧仰辰見狀,緊張地問道。
陶巖趕緊擺手,但現(xiàn)在的顧仰辰格外敏感,他還是疑惑的盯著陶巖,眼神里有深深淺淺的驚慌。于是,陶巖耐心地說道:“老大,你們結(jié)婚這么久,感情那么好,我就不相信大嫂心里會沒有你,你要對自己有信心?!?br/>
陶巖只是想安慰他吧,顧仰辰不是不懂,但是心里卻愈發(fā)酸澀。他和安洛初的感情能說好嗎?好像他傷過她很多次,現(xiàn)在,她又知道陸子晰不是她哥哥,顧仰辰覺得自己心里混亂至極??杀氖?,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卻是安洛初現(xiàn)在很討厭他。只是討厭嗎?顧仰辰的心愈發(fā)蒼涼。
“老大,好好哄哄大嫂,精誠所至,玉石為開,況且你們已經(jīng)是夫妻,我想她應(yīng)該會原諒你?!碧諑r誠懇地建議,但還是謹慎地用了“應(yīng)該”兩個字。
顧仰辰點頭,心中卻是迷惘。陶巖悄悄退了出去,顧仰辰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的他唇角有苦澀的笑,他輕輕地對自己說:“顧仰辰,你做了這么過分的事情,她能原諒你嗎?”
無人回應(yīng),顧仰辰臉上的笑越發(fā)落寞,他喃喃自語:“至少,她留在你身邊,你,還不滿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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