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觀所在的位置位于山腳與半山腰之間。
雖說是買下了三面各五畝地,可代玉實(shí)際看過后發(fā)現(xiàn)五畝大概也就百米左右,因此以靈虛觀為中心,南北也不過三百米,而且山地不平,需要修整出平地才可耕種,如此一來上下便如階梯有了高低差。
西山山頂上有皇覺寺,自半山腰建起一道圍墻,用來分割天家與民間。其余在此地建造的廟宇道觀也不靠著這點(diǎn)山地吃飯,都是圍起來當(dāng)做附屬的園子以供游人踏青賞玩,是以這整座山上開山種地的少之又少。
作為種花家的傳人,代玉來到靈虛觀知道有田地時第一個念頭就是種地,甚至連初中學(xué)過的?;~塘都勾畫了出來,但是耕種就要尋農(nóng)夫,還要讓人家舉家搬遷到此,雖說道觀的地不需要交賦稅,但要找那么多愿意背井離鄉(xiāng)的人也不容易,所以這個念頭就被擱置了。
雨季里代玉實(shí)在無聊,便將之前的想法來來回回的改了又改,一個完整的規(guī)劃便逐漸成型了。
以靈虛觀為中心點(diǎn),代玉將屬于她的田地全部圈了起來,建起一人高的磚墻。墻內(nèi)下層田地種麥子、紅苕、花生、豆子,上層種了四時花卉,四周還種了桃樹、梨樹、杏樹以及柳樹等等,如此一來,春天時上層山坡便是鮮花滿地,可以供女客游玩,池塘里栽種了蓮藕,養(yǎng)些魚苗,夏季開花亦是一處景色,秋季各種果子熟了便可以采摘制成果脯、果醬,如此一來一年四季這些地都利用了起來,多少都有產(chǎn)出,也不用依靠著那點(diǎn)兒田了。
在代玉如今住的院子南邊,代玉準(zhǔn)備再建一座莊子,到時買些奴仆招些護(hù)衛(wèi),即可以制作紅苕粉等各種食物,自己也有了防身之本。如今住的院子代玉也準(zhǔn)備把西邊院墻拆掉,直接與山體相連,進(jìn)出道路留在東側(cè),以防止山洞被人發(fā)現(xiàn)。
這工程一旦動起來,便時時處處都需要銀子,單說那工人的工錢一人便要五十文一天,若工期按三個月算,一個人工錢都要五兩銀子,更不用說木料、石料等等了。
因七月里有個鬼節(jié),來觀里的人比往日多,因此過了鬼節(jié)之后到了七月底,靈虛觀便正式開工,進(jìn)行大修。
代玉讓王大買了許多的石灰,又讓人篩出合適的細(xì)沙,每日里自己親自調(diào)配好比例,稍作調(diào)和分不出配比之后,第二日再由工人進(jìn)行攪拌使用。起先工人對這種東西還抱有質(zhì)疑,黏合的圍墻晾干后,見到如此結(jié)實(shí)的東西,這些工人才徹底相信了這水泥的厲害。
除了房屋框架依然用榫卯外,其余黏合皆用水泥,就連道路也用水泥鋪設(shè)了一遍,代玉心心念念的廁所自然也改進(jìn)了一番,從山上引下來一股山泉水,將糞便沖刷到代玉在下層田間挖的大坑里,發(fā)酵過后,可當(dāng)做肥料使用。
靈虛觀修整自然就無法再接香客,于是這期間便只接外活,由虛塵觀主帶著徒弟去各府上做法事或行開解之事。
薛寶釵來靈虛觀的時候,正是莊子主屋上梁的那天,代玉買了串鞭炮,霹靂吧啦的放了,又讓王嬤嬤燉了一大鍋肉,來犒勞師傅。
“我還以為你在這里每日如素定是可憐的緊,誰知道在山下都聞得到你這里的肉味了,也不怕對神仙不敬。”薛寶釵輕輕捏了捏代玉的兩頰,笑著說道。
“姐姐可是終于有空來看我了。”代玉知曉薛寶釵只是打趣兒,上梁儀式已經(jīng)結(jié)束,代玉也無需再留在這里,便拉著薛寶釵往院子里去。
“家里最近事情多?!闭f起家里薛寶釵也是深深嘆了口氣,“如今可算是有了正經(jīng)人家的模樣了?!?br/>
“姐姐坐?!贝窠o薛寶釵讓了坐,自己舀了水烹茶,“如今秋上干燥,姐姐嘗嘗我制的冬瓜荷葉茶?!?br/>
“冬瓜也能制茶?”
代玉從罐子里夾出兩塊紅褐色類似糖塊的東西,放進(jìn)壺里,與荷葉一同烹煮,不一會兒清香味而就散了出來。
“冬瓜洗凈晾干水分后加以紅糖熬煮,煮到粘稠不見瓜肉,便倒出以木模塑形,冬瓜荷葉都有降火之效,加入紅糖又不至于太寒涼,姐姐嘗嘗。”
小泥爐火力旺盛,不一會兒水已經(jīng)開了,代玉倒了一杯給薛寶釵,只見杯中色如琥珀,聞之有焦糖香氣,十分怡人。
“我還當(dāng)你真在此地苦修,卻原來躲在這里享福呢?!?br/>
“我早等姐姐來發(fā)現(xiàn)真相呢,誰知你現(xiàn)在才來呢?!贝穹讲怕犙氣O嘆氣,關(guān)心的問道:“家中可還好?”
“都好,香菱……英蓮嫂嫂已經(jīng)有孕了。”
“哦?這可真是大喜事,什么時候的事情?”
“說來也巧,清虛觀打醮的第二日,英蓮頭暈惡心,還以為是中了暑氣,找了郎中才知道竟然有孕了。”
“姨媽定然高興極了?!?br/>
薛寶釵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她本來就才學(xué)著接手家中事務(wù),如今一有孕這些事情又堆到我頭上。你也知道,我們?nèi)缃癫皇腔噬塘?,生意做起來本就沒有原來順暢,我既要操持內(nèi)務(wù),又要勞心生意,一時無法分身。”
“大哥哥呢?”
薛寶釵似有所意的看了代玉一眼:“不知你如何勸的,他倒是一直安穩(wěn),把英蓮腹中的孩子看的緊著呢?!?br/>
“呵呵……”代玉想起當(dāng)時的場景,一下子笑了起來,“我當(dāng)時與他說,只要英蓮生了男孩兒,你們薛家有了后人,家中每年給他固定的一筆錢,他便可四處玩樂,不再管他了,想來大哥哥確實(shí)無心生意,只想玩樂了?!?br/>
“唉……”想起這個哥哥,薛寶釵也是滿心愁緒,“算了,如今我們徹底了結(jié)了官司,不用再懼怕被人翻出案來,已經(jīng)是很好了。他志不在此,只要不再拖累家中,想要玩樂便玩樂吧。”
“要我說,到時候給錢歸給錢,仆從小廝丫頭一律不給,讓大哥哥自己行走江湖,也體會一下其中的艱辛。他這些年雖說是有教養(yǎng)不到之過,其實(shí)也未必沒有底下奴才們仗勢欺人的過錯,興許人家只是撞了大哥哥一下,大哥哥未必要如何追究,那些奴才們便仗著大哥哥的勢打人家一頓,長此以往這些臟水也就都潑到大哥哥頭上了。若讓他一個人出去,或許未必能闖禍呢?!?br/>
“你說的也有道理。究竟是母親寵溺太過了。父親去世后母親只知寵愛,小廝們見主母如此,自然也要捧著哥哥,竟是把他寵的無法無天了?!?br/>
“我那日與大哥哥一番交流,深知大哥哥心性不壞,只是未曾好好教養(yǎng)這才未走正道。你與姨媽嚴(yán)厲起來,讓他知道這人間疾苦,他便知道該如何了?!?br/>
“不說我了,你這里又如何?那日在車上你突然告訴我你要出家,我竟沒反應(yīng)過來?!?br/>
代玉本來就沒打算瞞著薛寶釵,如今薛寶釵也算是從四大家族中脫離了出來,薛寶釵也想從生意上再進(jìn)一步,兩個人正好合作起來。
“姐姐家中有母有兄,只要不在賈府中居住便可輕易脫離,而我已無父母兄弟能將我從賈府中帶出來。大概是惶惶青天也憐惜我,竟讓我偶遇兩位仙師,他們于我年少時便想度我出家,因父母不舍才作罷。重逢后看出我在賈府命途多舛,賈府亦是大廈將傾之勢,便想讓我脫離出賈府。也算是因緣際會,鳳嫂子和寶玉生病,我也生病,他們與外祖母一說,外祖母可憐我,不愿我短命,只好讓我來此出家?!?br/>
“那這靈虛觀……”
“實(shí)不相瞞,這靈虛觀本就是二位仙師提前所置,地契房契皆是我的,所以如今我是這里的話事人了?!?br/>
“我道你為何如此篤定的不看好寶玉,原來是有神仙在背后,還騙我是你老師賈化所言?!?br/>
“倒是也沒騙姐姐,香菱的事情確實(shí)是老師告訴我的。如今她也算美滿了?!?br/>
“那是自然?!?br/>
“這些日子姐姐竟沒再相看人家?”代玉打趣的說道:“還是說姐姐還是看中寶玉了?”
薛寶釵白了代玉一眼:“你是真對那邊的事情一點(diǎn)兒都不關(guān)心了,竟不知寶玉這些日子鬧出大事來?!?br/>
“哦?什么大事?”代玉倒也不能說對賈府完全不關(guān)心,只是她如今還沒有安排好人手去打探賈府的消息。
“那日你沒跟著老太太回去,寶玉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把那玉都摔了,惹得老太太也氣了一場,叫姨夫罵了一頓才作罷。許是心中不順,初三我哥哥做壽他便喝了好多酒,不知與二太太房中的金釧說了什么,熱鬧了二太太,將金釧趕回了家,第二日就跳了井死了?!?br/>
“?。 贝衩ξ嬷目?,“這是做的什么孽啊?!?br/>
“你是不知,那幾日府里是雞飛狗跳,姨夫本就還在生氣,見寶玉不僅不收斂還鬧出人命,便令人將他綁了打了一頓。”
代玉佯作驚訝狀,“最后如何了?”
“還能如何?老太太、太太心疼寶玉,自然不忍心,姨夫打也打了,氣也出了,也就不了了之了。不過我媽聽說了這來龍去脈,倒是覺得這寶玉比我哥哥也只強(qiáng)上半點(diǎn)罷了,往常還有那點(diǎn)心思,如今怕是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