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思慮片刻,陳銘就知道為何七組的人,都在這集中了。
這次競賽,必經的終點是學員旅的駐地,難怪上面一直沒安排后續(xù)競賽的事項。
這還安排個錘子啊。
接下來就是各組想辦法匯合,將所有探查到的情報,統(tǒng)一進行匯總。
然后每組制定一種進攻方案提交,這次競賽就結束了。
畢竟因為天氣原因,科目調轉了,這本該是第一項,綜合所有人的能力,去計劃,去采集信息。
提交的作戰(zhàn)方案經過競賽方專家評定后,根據各組情況,設置不同考核內容。
順序變化,會顯得有些倉促,不過,這正是整場競賽的安排。
可現在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原本應該是七組的終點,也就是集合建立指揮營帳的地方,卻是敵軍的駐地。
那就有可能其他組遭遇的情況一模一樣,大家都碰到了同樣的問題。
沒有十一個組,提供十一份完整的地圖湊起來,單單憑借著七組這一份,就算畫的再怎么專業(yè)也沒什么用。
因為沒辦法按照要求,制定競賽最后一項的進攻方案。
這場競賽前期規(guī)定了時間,也就是三個小時連帶繪圖連帶趕路,后面并沒有規(guī)定多長時間必須提交進攻方案。
可不規(guī)定時間,不代表他們整組人,或者說其他組就能夠在這里一直耽擱下去啊。
通過副組了解到情況后,陳銘根據原先的主路線,抬頭眺望遠方。
這時候已經近午時,大太陽正奮力散發(fā)著熾熱的光芒,大地一片翠綠,生機盎然。
嗅著樹林中草木的清香,讓人不由得一陣放松,大雨過后,地面還潮濕,帶著一絲絲土腥味,別有一番令人神怡之感。
可惜。
陳銘沒有心情欣賞春季帶來的獨特野外風景,他知道,遠處主路上看似平靜。
必然有許多學生兵在那大煞風景,企圖想要抓住他們這些參加競賽的人。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該考慮怎么匯合,應該是組長和考官溝通過了,所謂的搭建臨時作戰(zhàn)指揮室,只是一種說法。
帳篷搭建不搭建都是一種形式,為了降低暴露的可能性,就這樣簡易搭配,也符合要求。
陳銘眺望了一會,他沒參加繪圖,也沒參加外出偵查,所以組長開那個小會他也幫不上忙,干脆在附近溜達。
樹林這種標志性藏身點太明顯了。
他外出看看附近的地形,路段,避免被人摸到附近還不自知,那就麻煩了。
周圍只要沒有大路,不能通車,大批量的部隊就很難對這里進行合圍。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銘溜達一圈回來后,七組再次少了幾人。
組長鄭宏宇看到他回來,隔著大老遠招手呼喊:“陳銘,來來來,就等你了。”
“剛才我把咱們這邊的地圖詳細標繪了一下,具體的點都給一部分同志講清楚了?!?br/>
“你剛才沒在,現在再給你們沒聽過的講一遍?!?br/>
“周圍有同志負責警戒,不用擔心,那幫學生兵我也遭遇了,會打仗的不多,愣頭愣腦的一群小伙子?!?br/>
額.
聽到這種形容,陳銘一陣無言。
不是對學生兵的無言,因為他們還真有些愣頭愣腦的。
他感慨的是負責警戒的人,七組除了他,剩下的十六人可都是正團級參謀長啊。
好家伙,這種級別的人負責警戒,軍里的首長平時都沒這種待遇。
小范圍會議再次召開。
剛才沒參加會議的陳銘,郭燦輝,胡源,這次都在其中。
組長的安排很簡單,不難理解。
不管那幫學生兵作戰(zhàn)意識和偵查能力有多弱,但人家終究是人多,堆都能堆死他們這些人。
為避免意外,七組所有成員必須都熟悉他們組地圖的具體情況。
如果其他人出意外,或者全組絕大多數人被抓,哪怕只有一人僥幸,那就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因為在場的人都有這個能力。
鄭宏宇將他們繪制的地圖鋪在地上,對照著一路從出發(fā)營地到這里所有的路線,進行詳細講解。
地圖中有哪些圈點,標記的是平坦區(qū)還是崎嶇的山路,都一一進行闡述。
甚至為了保險起見,鄭宏宇要求他們所有人,拿出備用紙張,按照他們這張地圖,臨摹一個同樣的地圖。
剛才開會的人也一樣,都重新畫了,每人都有備份,這樣才不怕被抓。
鄭宏宇盯著陳銘的手法,確定他對參謀本領非常熟悉后,暗自嘆了口氣。
無不遺憾的說道:“可惜了,剛才那三位同志淘汰的真是可惜?!?br/>
“我們大部分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只需要跟其他組匯合,描繪全地圖?!?br/>
“后面他們都不用行動,只是坐在原地等結束都沒問題,誰知道偏偏坐到染毒路段區(qū)了?!?br/>
“戰(zhàn)斗意識太差,軍官之間的能力參差不齊,大老遠跑過來參加競賽,以這種方式被淘汰最后的科目?!?br/>
“丟人的不止是他們自己,還連帶著所在的單位,這次上面肯定會責罰?!?br/>
“哎!”
聽著組長感慨,陳銘一陣默然。
他能聽得出,鄭宏宇不是做作,是真的感覺遺憾,那三人也的確作戰(zhàn)意識太差了。
聞氣味都聞到頭暈,就因為啥也沒看見,竟然不做任何措施,但凡途中帶上防毒面具,或者轉移地方。
都不至于淘汰啊。
畢竟,后勤組,又沒有監(jiān)察的人跟著,也沒有考官盯著,運氣實在是背到家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上面組織這一次旅級別參謀競賽,目的就是為了找不足,讓廣大從事參謀工作的同志重新對自己的能力進行定位。
軍部也一直都在強調,有些部隊練兵備戰(zhàn)工作緊張不起來,實不起來。
陳銘以前經常聽到類似的口號和方針下達,但沒有多想。
經過這一次的事情之后,他發(fā)現上面有些調整的指令,并非是空穴來風。
有些部隊從平時訓練的成績來看,就能夠體現出一種上下一心,積極備戰(zhàn)的狀態(tài)。
但也有一些部隊因為“和平病”的作祟,以不打仗的心態(tài),做打仗的準備。
和平積弊不除,備戰(zhàn)打仗就難以實現。
其實從某些原因上來看,促成牛頭山駐軍基地快速成立,也有這方面出力。
陳銘就是從戰(zhàn)略突擊師過來的人,又在那里待了一年多的時間,對當初建立的想法和原因,自然了解了一點。
并不是試點單位,對外宣稱的那么簡單。
當然更大的原因也是為了備戰(zhàn),在那片海域建立一個足夠大的彈藥儲備基地。
讓更多的部隊在那一片海域熟悉作戰(zhàn),熟悉地形,秣馬厲兵,緊張籌備。
當然,牛頭山駐軍基地只是面對這些問題時,一部分的解決方法。
遇到類似的情況,到底該怎么解決,怎么去破除。
上面的決策就是靠引導教育,同時輔以制度設計。
隨著這幾年陸軍高速發(fā)展。
國防和軍隊改革深入推進,形成了軍部管總,戰(zhàn)區(qū)主戰(zhàn),軍種主建,主發(fā)展的新格局,新任務。
上面軍部正在考慮著,為平時以備戰(zhàn)練兵為主線,推進各方面工作建立組織領導體制。
各戰(zhàn)區(qū)聯(lián)合戰(zhàn)役參謀部,就是這種體制下的成果,正在大刀闊斧的建立。
越是現代化戰(zhàn)爭,兵棋推演就越重要,參謀這個職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越來越重要。
新質作戰(zhàn)力量就不提了,這是上面一直都在關注并且研究的方向。
新型陸軍全新的編制體制,同樣也賦予了這場比武競賽取得新的內涵。
別的不說,就單論這一次競賽當中過來的軍事專家,包括參賽人員。
都是來自于機關,院校,基地,各部隊,那職位可不低呀。
隨著時代發(fā)展,改革步步深入,以更加致密的形態(tài)聚在一起。
各部門的分工就已經顯得非常清晰了。
機關謀戰(zhàn),務戰(zhàn);
院線研戰(zhàn),教戰(zhàn);
基地檢戰(zhàn),驗戰(zhàn);
部隊學戰(zhàn),練戰(zhàn)。
這次競賽當中,出題人都是來自于各院校的高級軍事專家。
看著監(jiān)察組,考官,工作人員,累積起來遠遠超過參賽人員,但卻配合的相當緊密,整體步調很一致。
就能看得出來這次上面下了多大的功夫。
很明顯,上面是想要充分釋放新體制紅利,搭建其配套制度和相關機制,還有大量具體的工作要做。
具體到工作運行上,圍繞戰(zhàn)斗力建設這一核心職能,構建順暢高效的工作協(xié)調機制。
清晰界定權力邊界和運行機制。
明確哪些工作需要協(xié)調,如何協(xié)調,向哪協(xié)調,規(guī)范各方在協(xié)調中職責權利。
從而在制度和規(guī)則設計上糾正某些存在的問題,樹立實戰(zhàn)化訓練標桿。
這些工作協(xié)調無論從哪方面進行,都無法繞開參謀部,更別說是繞開他們這些現代化作戰(zhàn)主力旅級參謀長人員了。
就算別的都不提,就是說這一次參謀競賽,方案的設計者就打破傳統(tǒng)思維理念。
陳銘他們現在參加了這一項,就跟以往的競賽不太一樣。
完全是按照打仗要求設計競賽科目,規(guī)范比武流程和評判細則,臨機出點參賽人員。
隨機選定競賽地點,隨機構設筆誤試題。
同樣也是為了歷練一下石門軍事學院的那些學生,真可謂是雙管齊下。
帶有明確規(guī)范和良好導向的制度設定,對于參賽人員來說,從源頭上就杜絕了弄虛作假。
因為所有人員都是隨機,最重要的一項負責監(jiān)督的又都是學生兵。
目的是為了推動陸軍戰(zhàn)役機關訓練水平整體躍升。
在多方關注的情況下,任何一個參賽者的表現,都會在短時間內,傳遍陸軍所有單位。
所以,不用組長特別提醒,陳銘也知道,剛才被淘汰的三人,多半是回到單位,日子也不好過了。
估計剛才組長說,跟考官說過好話,也是這個緣由吧。
陳銘思慮片刻,搖了搖頭。
這種事情,他也沒辦法改變,誰讓那三人倒霉呢。
腦海當中想著事情,手中的動作卻沒停,瞄著地上的地圖,一直描繪自己手中的地圖。
同時也在詢問組長,剛才偵查時看到學員旅駐地的情況。
看到的情況?
聽陳銘詢問,鄭宏宇隨手指了下前方,道:“十二點鐘方位,大概四公里,就是咱們這次任務的終點?!?br/>
“我看到了有學生兵,還有不少車轍印,那里一看就是學員旅駐扎的位置。”
“那組長,伱打算下一步怎么辦?”陳銘速度很快,已經率先一比一將地面上的地圖重新通過手工的方式,復制了一份,
看得鄭宏宇一愣一愣的,因為將近一個半小時過去,其他人也才完成一多半,還有至少三四十分鐘呢。
緩過神看到陳銘將畫好的地圖,折疊,放進他自己的口袋。
鄭宏宇手中撿起一根枯樹枝,捏在手中在地面畫了個大圓圈。
然后根據不同的方向,畫出一條條大路,總共分為十一條。
笑道:“我剛才仔細想了下,是一個組,目前有就兩個辦法去和其他組匯合?!?br/>
“你看,這片區(qū)域,從咱們營地出發(fā)十一個組,也就相當于這個圓形,我們這些組只需要探出正面?!?br/>
鄭宏宇手中的樹枝,圈著圓圈的半面解釋道:“目前我們這個位置很安全,畢竟撤退了四公里,至少暫時安全?!?br/>
“十一個組,相距都不遠,我們只需要安排人橫移,尋著一個方向去找,肯定能夠找到其他的組。”
“我們是七組,又不是一組或者十一組,不在最邊緣的位置,所以東西兩面都能安排人過去尋找。”
“所以我認為,咱們目前沒必要著急建立所謂的簡易指揮所,我們只需要安排人避開前方的危險區(qū)域,去找其他組就行。”
“甚至按照我的計劃,咱們都不用動身就在這里休息,因為這是一片樹林?!?br/>
“剛才外出的時候我檢查了一下,這片區(qū)域的樹林并不多,準確的說是能成林的地方不多。”
“位置靠后,周圍又沒有平坦路段環(huán)繞,不構成通車條件,學員旅很難會在短時間內過來?!?br/>
“占據這個有利地勢,說不定我們根本不需要移動,其他的組也會找到這個地方?!?br/>
“都是作戰(zhàn),研戰(zhàn)的老家伙了,這點貓膩他們肯定能想到?!?br/>
似乎是擔心陳銘聽不懂他的意圖,鄭宏宇手里還拿著枯樹枝連續(xù)講的更詳細。
總之無外乎就一種方案,一種非常安全的方案。
要么從兩邊發(fā)動人出去找,要么就在這里等。
鄭宏宇沒有詢問陳銘的想法,陳銘看著地上畫出來的圓圈,又看著十一條主線道,整體形狀就像撒尿牛丸扎了十一根牙簽般。
可陳銘笑不出來,因為他感覺組長的布置太簡單了。
理論上是沒錯,可競賽真有這么大的空子讓他們鉆嘛?
前面是巡邏的學員旅,然后他們可以偵查完,避開學生兵,躲到后方,愜意的制定作戰(zhàn)計劃?
那上面大動干戈,安排那么多學生兵是干啥的?難道就是擺設?
廢那么大勁,耗那么多油,抬那么多帳篷,發(fā)那么多槍,就為了配合下他們做個進攻方案?
沒這么簡單。
陳銘眉頭微微皺起,但他沒吭聲,關于作戰(zhàn)的東西,可不是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他在認真思索剛才組長所涉及的那些進攻方案,漏洞究竟在哪里。
這時候就算還沒找到,陳銘也清楚,那種方案一定不對。
那只是鄭宏宇這會坐在那,臨時想起來的東西,一定會有漏洞。
上面不可能讓他們這么輕輕松松,躲在后方就能完成任務,哪有這么好的事。
“老郭,你覺得我的方案怎么樣?”鄭宏宇老看陳銘不說話,還以為他聽懂并認同他們自己的方案。
開始看向還在繪圖的郭燦輝。
關于這個方案,鄭宏宇是臨時想起,趁興提議。
郭燦輝剛才只顧繪圖,沒有聽,不過他卻扭頭看向了陳銘。
因為他知道組長不了解陳銘,不知道這家伙以前的來歷。
但他了解啊,沒人比白云山團的人,能關注陳銘這個大土匪了。
有仇歸有仇,郭燦輝卻是知道,陳銘打仗,參謀作戰(zhàn),帶領部隊,單兵對抗,實力都可以。
呆過龍牙突擊隊,去過邊防部隊,進過國防大學進修,還在國防科大參加礪劍計劃。
更是帶過加強兩棲合成營,短時間內帶成二等功臣營。
從一個混子營,不被看好,甚至要被解散的營,硬是干翻白云山團和天山八師的后方。
這還不算,畢竟當時兩支部隊因為正面戰(zhàn)場的壓力,主力全部派出,留守的人員太少,讓他鉆了空子。
可輜重倉那是實打實的啊,誰能想到這小子能在戰(zhàn)場上玩移形換影那一套?
硬生生搞出兩個土匪營,誤導了八師的判斷,愣是以半營之力,炸毀重兵把守的輜重倉。
你能說他沒能力?
就輜重倉那地方的火力,你就是安排一個重裝旅來,都夠嗆。
但陳銘帶著一個新營來了,還打下了,不管投機,不管取巧。
郭燦輝都有理由相信,陳銘絕對是謀戰(zhàn)的鬼才,作戰(zhàn)安排他剛才沒停,但只要這家伙點頭,就會八九不離十。
這次競賽,就算是所有人都感覺陳銘拿到綜合第一的分數很不可思議,他都會覺得正常。
因為那是幾年前慘痛教訓,得來的認知啊。
鄭宏宇詢問半天,發(fā)現郭燦輝沒開口,反而看向陳銘,他有些疑惑。
也轉頭看向了陳銘。
恰在此時,陳銘想明白了組長計劃的漏洞。
很果斷的搖頭道:“組長,你剛才說得方案不可行。”
“根本行不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