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dú)g從平西侯府回來，送了莫老太太回屋，又同莫大太太問了安，才慢慢地往三房走。
“姑娘，還是把這件披上罷?！蹦涎鄰男⊙绢^手里接過一件雪青色白玉蘭刺繡披風(fēng)，替莫?dú)g披上。
申時(shí)時(shí)分，日頭已經(jīng)西斜，秋日里的涼意更甚。若是一個(gè)不經(jīng)心，容易著了涼。
莫?dú)g輕笑兩聲，接過南燕手里的活自己系上，揶揄道：“想來你以后是個(gè)會(huì)疼人的?！焙竺娓膬蓚€(gè)小丫頭也跟著笑起來。
南燕聞言紅了臉，輕嗔了莫?dú)g一眼，又朝身后兩個(gè)小丫頭假怒道：“還不趕緊去回太太話，說姑娘回來了。再同廚房說，今晚備著些清淡的吃食，給姑娘走走膩?！?br/>
小丫頭連聲應(yīng)是，朝莫?dú)g福了福，一前一后，頭也不回地往三房跑去。
南燕在后頭搖了搖頭，嘴里微微埋怨，“姑娘平日里不拘著她們，她們?cè)桨l(fā)沒了規(guī)矩了?！?br/>
莫?dú)g聽了也不生氣，一邊看著回廊兩旁的景致，一邊笑吟吟道：“等她到了你這年紀(jì)，就懂規(guī)矩了。再者不是有你管著嘛?！?br/>
那些小丫頭擱在現(xiàn)代，不過是上小學(xué)的年紀(jì)。本身就是半大的孩子而已，不犯熊就好了，哪里還能對(duì)她們要求那么多。
見南燕似要再勸，莫?dú)g笑道：“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數(shù)呢?！毙睦镉窒肫鹨皇?，輕聲道：“待會(huì)子回去，你把年前二舅舅送來的十二仕女陶瓷俑給三姐姐送去?！?br/>
南燕聞言嘟了嘴，心里有些不樂意。喃喃道：“要我說，三姑娘氣性也太大了些。難不成姑娘每回都要這般哄她，明明是她沒理?！?br/>
那十二仕女俑是舅老爺送來的，是難得的好東西，姑娘自己也喜歡。今日不過是兩位小姐帶著姑娘一起玩而已，三姑娘這又酸上了。
要她說，姑娘哪里比不上三姑娘了。但凡姑娘比得三姑娘出色些，那位祖宗就要使氣性。
從小到大，三姑娘往姑娘身上潑了多少臟水，在老太太跟前告了多少狀。姑娘倒是好脾氣，能忍的，可她這個(gè)做丫頭看著也生氣。
莫?dú)g瞪了她一眼，見旁邊無人，拉著南燕往回廊處的倚欄坐下，柔聲道：“我同你說了許多回了，你怎么又犯了?！?br/>
南燕心里不服氣，人前不能說，人后難不成還不能說。只許她氣性大，她們說一句便是錯(cuò)。
莫?dú)g見她勸不住，索性同她挑明了說：“我們兩個(gè)也算著一處長(zhǎng)大，我心里有話，除了太太也只同你說。平日在我房里跟前，你隨意同我說話玩笑，我從不拘束著你不是？”
說話間只盯著南燕看，見她點(diǎn)了頭，莫?dú)g才又接著道：“可是總歸隔墻有耳，世間沒有不透墻的風(fēng)。你隨意慣了，一個(gè)不小心被有心人聽了去。難保有些是愛搬弄是非的，到時(shí)候有人去挑唆了，你說我能護(hù)得住你？”
好比紅樓里的司棋和晴雯，要她說，這兩人也是大觀園里出色的女孩子，可嘴巴到底厲害了些，人前也沒個(gè)束縛，惹了那些婆子，給自己埋下禍根，上頭發(fā)了火，便是迎春和寶玉也護(hù)不住她們兩個(gè)。
莫?dú)g頓了頓，又想起三房這些年的小心謹(jǐn)慎，心里總歸有些意難平，卻只能往肚里咽：“你要想想，便是太太和我，也是躲不過去的?！?br/>
這些年來薛氏吃了大房不少暗虧，她看在眼里，卻也幫不上甚么忙。所以對(duì)著莫鳳，她也只能順著她，盡量避免再給薛氏添一道麻煩。幸好莫鳳心腸是不壞的，只是脾氣大了些而已。
南燕垂頭思忖，原先她小的時(shí)候不懂，大了才知道太太和姑娘的不易。
如今三老爺好不容易升了官，老太太也愿意帶著姑娘四處走動(dòng)。姑娘向來好性，人又漂亮，那些人見了姑娘也喜歡。她只當(dāng)姑娘能自在松快些，沒成想處境依舊艱難。
到底是自己輕狂了些，若是一個(gè)不慎，說不定還會(huì)給姑娘惹麻煩。
南燕的心思繞了千百遭，最后低低地應(yīng)了聲“是”。
見她臉上失了精神氣，頗有愧疚之意，莫?dú)g輕笑了聲勸道：“也不是叫你不說話，只是小心些為上?！?br/>
抬頭見莫?dú)g眉眼含笑，南燕心里松快了些，連連點(diǎn)頭。
她爹娘常說她運(yùn)氣好，遇著了姑娘這么個(gè)主子。原先她不懂，后來又同各院的姐妹們一比，倒真是如此。姑娘待她好，她自己自然也是一萬個(gè)心眼只向著姑娘。
兩人又略坐了會(huì)兒，到底秋風(fēng)日緊，南燕怕莫?dú)g冷著了，只催著她回家去。
“前日里按著姑娘的吩咐，把幾件厚實(shí)的衣裳還有老人家易克化的東西，給了緣師傅送去了?！蹦涎嗦淞四?dú)g半步，低聲說道。
莫?dú)g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身上的束縛太多，平日又不能隨意出門。心里又念著了緣師傅，好在南燕的爹娘是靠譜的，只能托他們時(shí)不時(shí)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他可好？”
“我爹說好著呢，前日里老人家得了傷寒，現(xiàn)下已經(jīng)好了。”南燕想了想又道，“只姑娘給的東西，了緣師傅心善，都給了窮苦無依的老人家?！?br/>
莫?dú)g垂眸思忖了會(huì)兒，道：“還是謹(jǐn)慎些好，你去匣子里拿五兩銀子，讓你爹請(qǐng)個(gè)郎中，再替他好好看看，老人身子弱，隨意不得。再給他添些衣裳，勸他自己留著。若他還是那般，便依著他，這樣子他心里也松快些?！?br/>
心里不放心又叮囑道：“還是像以前那般，莫要隨意聲張，也別讓太太知道了。”
南燕聽了直點(diǎn)頭，姑娘惦念著了緣師傅以前的照顧之恩，又怕太太多心和旁人多話，只能這般小心行事。
又想起一事，要聽莫?dú)g的主意：“我哥哥問了，今年冬至可還去那處？”
莫?dú)g聞言頓了頓，心里思量。雖然凈空已經(jīng)回來了，可到底不是以前的自由身，想了想遂道：“還是去罷?！边@些年都是這么辦事，不去心里反倒不安。
南燕心里好奇了許多年，想開口問問金祿是誰，又想起姑娘方才教導(dǎo)的話，遂又閉了口。姑娘辦事自有姑娘的道理。
“走吧，天都要晚了，爹爹恐怕也要下值了?！蹦?dú)g同南燕交待完事，剛想快步往三房去，卻見方才一位的丫頭急匆匆地往她們這處跑。
“怎么了，也不怕跌了跤?！蹦涎嘁娏怂呕艔垙?，怕沖撞了莫?dú)g，連忙出身止了。
那丫頭顧不上許多，只喘著粗氣道：“姑娘，不好了……”
南燕聽她說話沒頭沒尾，剛想出聲說她，卻被莫?dú)g止了，只聽她道：“你順了氣，再說?！?br/>
小丫頭喘上兩大口氣，才急急道：“老爺當(dāng)值不小心摔了，如今被抬了回來！”
莫?dú)g聞言一驚，心里著急，連忙問道：“摔在哪里了？”
小丫頭連連搖頭，她回去要給太太回話，卻沒見著人，只聽了婆子說老爺摔了，卻也不知道摔成什么樣。
莫?dú)g見她那樣，知道問不出話來，心里有些驚慌，千萬別出什么事情才好，莫征可是三房的頂梁柱。也顧不上什么大家小姐的規(guī)矩，提了裙子快步往三房跑去。
南燕在身后“哎”了兩聲，連忙跑著跟上。
剛踏入三房的院子，下人不見慌亂，心里才安穩(wěn)了些。又連忙吩咐了南燕，“你去看看銳哥兒，太太恐怕現(xiàn)在顧不上他，你讓乳母好生看著，別讓他四處亂跑。”
說完，瞥見薛氏身邊的媽媽拿了一個(gè)包袱急匆匆地來，連忙攔住問道：“老爺現(xiàn)在在何處？”
“在書房里呢！太太讓我回正屋里去取老爺?shù)囊律??！庇掷獨(dú)g道：“姑娘同我一處去吧?！?br/>
“怎么去了書房？”莫?dú)g連忙快步跟上，一進(jìn)書房也顧不上旁的，見莫征臉有痛苦之色，半躺在書房的炕上，薛氏在一旁心疼地看著。
連忙趕上前去，急急道：“娘，爹，摔在哪里了？好好地怎么就跌了？”
薛氏連忙拿眼示意她，莫?dú)g倒被弄了個(gè)糊涂，不知她是何意。卻見莫征強(qiáng)撐了身子半坐起來，朝莫?dú)g斜后方欠了欠身道：“小女無狀，想來是著急，才忘了禮數(shù)，還望王爺莫怪?！?br/>
莫?dú)g心里一驚，原是有外人，所以才安置在書房里。心知是自己太過莽撞，轉(zhuǎn)身要上前見禮，卻又被眼前這人嚇得止了步子。
只見凈空身姿英挺站在圓桌旁，身上依舊一件黑色海青，人倒比月前清減了些，眉眼間也多了些許人煙火之氣。
凈空見莫?dú)g盯著自己瞧，臉上不動(dòng)聲色，朝她微微點(diǎn)頭。
莫?dú)g心里遲疑不定，不知自家的爹爹怎么會(huì)同他走到一處去，卻也知道不能再空站著，只好朝他一禮?！巴鯛斔∽铩！?br/>
凈空見她垂頭福了身，只能看見她額間的朱砂痣。手里轉(zhuǎn)動(dòng)佛珠的動(dòng)作不自覺頓了頓，想出聲提醒她，卻也覺得不適當(dāng)，斂了心里的想法，只淡淡喊了聲“起”。
莫?dú)g起身剛想避到后頭去，就聽見外頭就有婆子來報(bào)：“太太，府醫(yī)來了。老太太聽了，自己來看了老爺了?！?br/>
莫征連忙讓薛氏出去迎了。
凈空這時(shí)念了聲佛，朝莫征道：“既如此，貧僧先告退了?！?br/>
莫征見凈空微微有些不自在，自己在吏部和他共事了一些時(shí)日，大約知道他的一些脾性。
又怕老太太見了多想，就不敢強(qiáng)留他?！敖袢斩嘀x王爺送了下官回來。寒舍蔽陋，多有怠慢，改日好了，親自上門賠罪?！?br/>
凈空微微欠身，只道無礙。
莫征自己不能起身，喊了一聲身邊的奴仆，卻不聽見應(yīng)答，又聽著老太太聲音漸近。望了屋子里一周，倒沒個(gè)靠譜的，又怕怠慢了貴人。
莫?dú)g看著莫征臉有難色，斟酌了會(huì)兒，才開口道：“爹爹，我送王爺出去罷?！?br/>
莫征心里有些遲疑，到底不合禮數(shù)，此時(shí)也只能點(diǎn)頭答應(yīng)。
見他點(diǎn)了頭，莫?dú)g才把凈空往書房另一處門引，“王爺，請(qǐng)往這里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