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緹斯教堂位于提坦城中心,綠林公園將教堂的寧靜與繁華的街區(qū)隔絕開來。
時(shí)間還早,綠林公園幾乎沒有什么人。勞里領(lǐng)著薇妮悠閑漫步,然而薇妮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勞里幾次和她說話,她心不在焉地應(yīng)著,似乎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
勞里偏過頭看薇妮,但薇妮卻全無所覺。勞里微微皺眉,眼里有一絲惱意,索性停下了腳步。
薇妮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勞里已經(jīng)停步,仍然慣性地往前走。很快就將勞里甩在了身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薇妮終于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勞里不見了。她懈下沉思的表情,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回到綠林公園。綠林公園的樹木是按照迷宮的樣子,呈圈狀栽種的。薇妮找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悠然靠坐在長凳上的勞里。
“勞里神官,對不起?!鞭蹦莸土祟^走上前去。
”為什么說對不起?”勞里略略有些咄咄逼人地問。
薇妮愧疚地說:“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你,讓你走丟了?!?br/>
勞里忍不住悶笑出聲。
薇妮抬起頭,這才露出她不甘示弱的表情。
勞里毫不回避地直視著她的眼睛,說:“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如果不喜歡外出,那就回去繼續(xù)抄書好了?!?br/>
聽到“抄書”,薇妮下意識地?fù)u搖頭,摸了摸自己磨出了薄繭的指節(jié)。
“其實(shí),”薇妮說,“我剛才一直在想,七魄石真的能用來儲存靈魂嗎?”
“七魄石?!眲诶锫刂貜?fù)了一遍,若有所思。
“那本書上說,如果將靈魂灌注在七魄石里,可以保持七天。直到尋找到新的**,”薇妮重復(fù)著《鎖魂》上的內(nèi)容,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rèn)真地看向勞里,“我以前好像聽說過七魄石。只是現(xiàn)在,在哪里可以找到七魄石?”
勞里不答反問:“那你又想拿七魄石來做什么?”
薇妮沒法解釋出個(gè)所以然來,支支吾吾地說:“我就是想看看??書上說的是不是真的??”語氣越來越低,明顯氣勢不足。
勞里輕斥:“好奇害死貓?!?br/>
薇妮不服氣地翻翻白眼。
勞里捏捏她的臉頰,湊到她耳邊說:“那你不如去親自體會一下,靈魂被封在七魄石里面的感覺?!?br/>
薇妮一震,渾身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眼前的綠樹迅速淡去。
藍(lán)色的靈魂嘶吼著脫離神體。明明什么聲音也沒有,她卻聽到靈魂痛苦的咆哮。那樣歇斯底里的咆哮,似乎比死亡更痛苦。
她滿心仇恨和憤怒。卻不知道怎么發(fā)泄。
靈魂被強(qiáng)行撕扯離體的嘶吼,聲聲如針,一根根地扎如她的心里。扎得她心痛欲裂。
薇妮下意識地拽緊了心口。
心痛的感覺卻沒有散去。
勞里只覺得強(qiáng)大的殺氣和刺骨的怒意從他觸碰到薇妮的手心傳來,冰冷且絕望的氣息激得他手臂一顫。
薇妮心痛難忍,捂著心口軟軟地蹲在了地上。
勞里伸手想要撈住她。然而薇妮身子一偏,已經(jīng)暈在了地上。
勞里無奈地橫抱起薇妮,回想起方才傳入手中冰冷的殺意,淡然厭倦的眼眸漸漸收縮,流露出淺淡的深思。
勞里將薇妮抱回了教堂。見習(xí)神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上前來表示關(guān)心。勞里看也沒看他,說:“你的止血咒練好了?”
見習(xí)神官一愣。嚇得往后跳了一步,說:“沒??還沒??”
“那就繼續(xù)吧。晚餐之前,不要來打攪我。”勞里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勞里主??神官??”見習(xí)神官欲言又止。
勞里將薇妮放在五芒星法陣中央。他鄭重地單膝跪地,雙手交疊。他低吟圣歌,金色的光芒從雙手之間升起綻放,漸漸盛滿了整個(gè)房間。
勞里伸出右手,在薇妮的眉心畫了一顆五芒星。
雖然七級大神官的實(shí)力很難再有所提升。但是比起去年。他的神術(shù)又有了進(jìn)步。
金色的光芒穿透入薇妮的身體,覆蓋上了她的心臟。
勞里清楚地感覺到。她的心臟似乎因?yàn)椴豢爸刎?fù),蜷縮成了一團(tuán)。他的吟唱越發(fā)地緩慢,充滿光明和力量的頌歌一點(diǎn)點(diǎn)地滲透進(jìn)了薇妮的身體。薇妮緊蹙的眉頭緩緩松開,緊縮的心臟也慢慢地放展開來。
勞里見她痛苦減輕,于是收起了神術(shù)。他將薇妮放到床上,又蓋上被子。
薇妮拉住被子,裹緊了自己,側(cè)身蜷縮著睡成了一團(tuán),左臂擱放在身前,護(hù)住了心臟和脖子。
這樣的睡姿,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xiàn)。
勞里凝視著薇妮,目光卻落在虛空的一點(diǎn)。
這一年來,他翻看了許多關(guān)于心疾的書籍,反復(fù)思考,卻還是沒有辦法想明白她的心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從小是眾星捧月的神術(shù)天才。十七歲便突破了神術(shù)七級。這份挫折感折磨著與生俱來的驕傲。他曾覺得人生索然無味,缺乏挑戰(zhàn),而今,薇妮古怪的心疾像是一個(gè)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拍在他的臉上,嘲笑著他從前的自負(fù)無知。
夢中的薇妮動了動身子,病后蒼白的模樣難得地顯出了幾分柔弱無助。
勞里回過神來,替薇妮理了理凌亂的頭發(fā)。
“是天生純凈的靈魂啊??”他輕聲嘆道,“一年不見,竟然沾滿了殺戮血腥。伊斯頓學(xué)院的試煉,竟然是這樣地殘酷嗎?”
薇妮此刻正深陷在夢魘中,沒有聽到勞里的話。
遙遠(yuǎn)的沉暗沼澤,青黑色的泥地,緩慢游走的鱷魚,耷拉著的腐草,艷麗得過分詭異的花,到處都充滿著**蕭索的末世感。
她四處尋找維克多,大聲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
她的聲音消失在了無邊的寧靜中,就好像一滴水落入了海綿。
“我?guī)砹似咂鞘S克多你快出來啊,不然就來不及了?!彼辜钡刈匝宰哉Z,一邊伸手摸向腰間口袋里的七魄石。
七魄石不見了。
她一驚,連忙低下頭來翻找。
怎么會不見了呢?剛才明明還在這里。
她慌了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場景忽然轉(zhuǎn)換。
維克多背對了她,站在小屋外。
”維克多!”她高興地沖上前去。
維克多轉(zhuǎn)過神來,瘦長的青灰色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他不是維克多。
她向后退了一步。
維克多呢?維克多在哪里?
她想要尖叫,卻叫不出聲來。
看著翻來覆去,焦急萬分的薇妮,勞里知道她做了噩夢。他兩指點(diǎn)上她的額頭,施了個(gè)小小的神咒。
在夢中掙扎無法醒來的薇妮,突然感到一陣暖意,身體頓時(shí)放松了下來。
“維克多,對不起?!彼吐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