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虛弱的靠在床邊,等到啟鈞策一行人都走之后,月奴才匆匆從懷中取出一顆藥丸來。
吞下藥丸后,寶珠才感那五臟六腑的燒灼感消失了。
月奴的眼中滿是心疼的淚,忍不住的問道:“姑娘,若不是服用解藥及時,真的會傷害您的身體的?!?br/>
寶珠喘著氣,搖著頭虛弱的說:“我若不狠心,我們就要被困死在這未央宮了?!?br/>
隨即寶珠便喚來海棠,“現(xiàn)下大家的視線都被本宮中毒吸引著,你且去打探阿宴的消息?!?br/>
海棠得了寶珠的命令,立馬往外而去。
寶珠耗盡最后一絲力氣,終于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等寶珠再醒來時,啟鈞策正坐在床邊。
“醒了?”啟鈞策溫柔的聲音響起,隨即扶著寶珠靠坐好。
“關(guān)于那些流言蜚語,朕已查清。”啟鈞策給寶珠吹涼著湯藥,一邊說道。
寶珠驚訝得眼睛瞪大起來,這就結(jié)束了嗎,自己還沒來得及要怎么替阿宴洗清罪名。
“陛下查出,是什么人要毀臣妾的清譽了嘛?”寶珠聲音尚啞,小聲的問道。
“嗯?!眴⑩x策悶悶的應(yīng)了一聲,舀起湯藥喂到寶珠的嘴邊。
寶珠啜飲一口,苦得弄皺了一張臉。
“不過是下房里的幾個宮女,眼紅你的步步高升,而捏造的謊話罷了。”啟鈞策平靜的說著。
寶珠有些不可思議的坐直起來,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宮女?臣妾不相信幾個宮女敢如此大膽的編排皇妃,更不信會傳得如此沸沸揚揚。”
寶珠握住啟鈞策的手繼續(xù)說道:“陛下,您難道看不出來嗎,是有人要害臣妾?。 ?br/>
可啟鈞策卻沒有似剛才那般溫柔,直接丟下手中的調(diào)羹,清脆的聲音撞擊著碗沿。
“寶珠,沒有人要害你,是幾個宮女嚼舌頭,而朕,已經(jīng)亂棍打死了她們。你明白了嗎?”
啟鈞策抬起墨黑的眼眸,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和寶珠說道。
寶珠的表情有些僵硬,握住的手抽回也不是,放著也不是。
憑著她對啟鈞策的了解,此刻的他根本不想提這件事。
而是不是那幾個宮女散播的謠言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啟鈞策說是,那便是。
這后宮只要還是一片祥和,對啟鈞策來說就不必如此的麻煩。
即便他知道是皇后顧琳清搞的鬼,可只要有替死鬼,又能維護皇家的體面,何樂而不為呢。
寶珠不自然的干笑兩聲,默默的抽回了手。
“陛下…圣明?!睂氈閱÷曊f道。
“寶珠,”啟鈞策的手摩挲著寶珠的臉頰,語氣有些冷淡的說道。
“在這宮里不缺聽話的女子,但給朕另外一種感覺的女子,卻只有你一個?!眴⑩x策說著,寶珠卻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毛骨悚然。
“很多事情,或許深究對大家都不好。你平安的生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啟鈞策問道。
寶珠有些木然的點點頭,苦澀的回答著:“是…”
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個喂藥,一個喝著藥。就連那難以入口的藥,都不及此刻寶珠心中的悲涼。
寶珠每喝進一口,都微微抬眸看一下這深不可測的男人。
啟鈞策或許喜歡她,也喜歡別的女人。
但他更喜歡的,還是一個不會給他添麻煩的人。
但想起生死未卜的阿宴,寶珠還是鼓起勇氣問道:“現(xiàn)下既然已經(jīng)查清真相,臣妾的內(nèi)侍阿宴,可否…”
寶珠的話還未說完,啟鈞策便咳嗽兩聲,打斷了寶珠的話。
“宸妃病了,你們要更加上心伺候?!眴⑩x策轉(zhuǎn)向一旁的月奴阿紫說道。
月奴阿紫皆應(yīng)答著是,啟鈞策便拂袖而去了。
“海棠回來了嗎?”寶珠等到啟鈞策走遠了,便著急的問道。
“還沒有?!卑⒆蠐u搖頭說道,臉上難掩不安。
“娘娘,您都被下毒了。陛下難道就這樣不追究了嗎?”阿紫問道。
寶珠長嘆一口氣,“誰下的毒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毒死我?!?br/>
終于等到午后,海棠匆匆的跑回來,可眼眶紅紅,肩膀止不住的顫抖。
原本寶珠在喝著藥,見狀一把推開正準(zhǔn)備喂藥的月奴,鞋子都忘了穿的沖到海棠的面前。
“怎么了,你可是遇見了什么?”寶珠說著,一邊往海棠的身后看去?!鞍⒀缒??”
“娘娘…”海棠的聲音滿是顫抖,“您可要撐住啊,奴婢不敢直接告訴您?!?br/>
不安幾乎要沖破寶珠的天靈蓋,寶珠踉蹌后退一步,月奴連忙扶住她。
寶珠深呼吸了好幾下,腦子中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
“說吧,我聽著。”寶珠強壯鎮(zhèn)靜的說道。
“阿宴他…他…”海棠哽咽著,終于按捺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阿宴沒了!”
寶珠難以置信的抓住海棠的肩膀,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問道:“什么叫做沒了,什么叫做沒了?!”
“是陛下,要求處死了阿宴。理由是,他影響了后宮的安定。”海棠哽咽著說。
寶珠臉色一白,跌坐在凳子上,肚子傳來陣陣絞痛。
寶珠忍耐著,咬牙切齒的問道:“那阿宴的尸身呢?”
海棠猶豫著,可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說?!睂氈榈难劭粢矟窳?,手也開始止不住的發(fā)抖。
“阿宴是被燒死的,挫骨揚灰,什么都沒留下啊娘娘!”海棠此言一出,滿堂皆駭然。
年紀(jì)最小的阿紫,更是直接哭出了聲。
月奴看著情緒激動的寶珠,連忙勸解道:“娘娘,娘娘。你要保重身體啊,不要動怒。”
“好,很好?!睂氈橐а狼旋X的吐出兩個字,心中怒火滔天。
入夜,寶珠月奴二人喬裝前往姜蘅的蘅蕪宮。
寶珠輕扣宮門,心中有些緊張。小蠻探出頭來,看到寶珠的那一刻并不驚訝。
像是等了寶珠許久,立馬讓寶珠她們進來。
待進了內(nèi)室,是一臉嚴(yán)肅的姜蘅端坐在此。
“阿蘅姐姐…”寶珠看到姜蘅的那一刻,忍不住的哽咽,雙膝一軟,幾乎跪倒。
姜蘅連忙扶起寶珠,拉著她落座。卻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臉色無奈。
“我知道你可能會來,所以我一直等著。”姜蘅柔聲說道,隨即握住寶珠冰涼的手。
“可是寶珠,一切已成定局,你要節(jié)哀啊…”姜蘅不忍的說道。
寶珠的心臟像是被什么重重一擊,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姜蘅的話,證明了阿宴的死確有其事。
“本宮曾在你的宮里見過那小內(nèi)侍幾次,看起來就是個善良老實的人,說他做出那樣的事,我斷然是不信的?!苯空f道。
寶珠聞言使勁的點著頭,眼前被淚水模糊了一片。
“曾在行宮時,我們相依為命。若不是阿宴想方設(shè)法的找賺錢的方法,哪里還有今日的宸妃?!睂氈槁暅I俱下的喊道。
“可是寶珠,陛下認(rèn)定他攪亂了后宮的安寧,他就不得不死,哪怕是為了你。”姜蘅說道。
寶珠有些茫然的看著姜蘅,喃喃的說道:“為了…我?”
一旁的小蠻也擦著眼角的淚,從懷中掏出一個帕子包裹著的東西,遞給了寶珠。
寶珠結(jié)果,慢慢的層層揭開帕子,露出一角鮮紅的血色。
寶珠小心翼翼的抽出來,一抖,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張血書。
寶珠顫抖著看清上面的文字,竟是阿宴死前的遺言。
【奴才無福,無法再侍奉貴人。但請貴人向前看,不要回頭。李宴。】
寶珠心如刀絞,將阿宴最后的遺言靠近自己的心口,悲傷得不得自已。
“寶珠,寶珠。你要保重自己啊?!苯靠粗瘋膶氈?,也流下淚水來。
“這是阿宴臨死前,交給獄卒的血書。他也不希望你因為他而如此的難過?!苯堪参恐?br/>
寶珠的大腦一片空白,眼眶中的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我到如今才知道,他姓李,叫李宴?!睂氈檫煅实恼f,“可他卻因為我,白白的斷送了姓名?!?br/>
寶珠號啕大哭,腦海里全是阿宴靦腆笑著的樣子。
為自己每日更換鮮花的樣子。
為自己奔波的樣子。
寶珠對顧琳清的恨,此刻已猛烈的發(fā)芽,沖破心中的那片土壤。
許久,寶珠終于平靜下來,呆呆的攥緊阿宴的血書。
“阿蘅姐姐,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我不是驪國人,在外也無人可托付,或許只有你能幫我。”寶珠說道。
姜蘅眼中滿是不忍,“好,你說吧?!?br/>
寶珠擦去淚水,空洞的眼睛望向姜蘅?!拔以牥⒀缯f,他還有個弟弟?!?br/>
寶珠示意月奴端來一個托盤,一掀開蓋布,黃燦燦的滿是金錠。
“幫我找到阿宴的弟弟,找可靠的人托付。給他找名師,讀書,科舉。完成阿宴想要家人過得好的愿望?!?br/>
寶珠握住姜蘅的手,懇切說道。
姜蘅反握住寶珠的手,那一枚戒指在燭火下閃著幽光。
“好,我答應(yīng)你?!苯苦嵵氐幕卮鹬?。
臨別前,姜蘅拉住寶珠。
“你被下毒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可要多加小心?!苯繐?dān)憂的問道。
寶珠微微一笑,靠近姜蘅的耳朵告訴了她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姜蘅的表情滿是震驚。
“陛下也不是全然沒有處罰任何一個人。”姜蘅說道。
寶珠疑惑的看著姜蘅,姜蘅輕笑幾聲繼續(xù)說道:“我可是聽說,顧琳清受了好大的訓(xùn)斥,陛下發(fā)了很大的火?!?br/>
寶珠有些驚訝,“可陛下并不讓我們再干涉這件事了?!?br/>
姜蘅嘆息一聲,“那不過是為了維持帝后之間那搖搖欲墜的關(guān)系和體面罷了。”
寶珠冷笑一聲,“顧琳清,欠我的不只是阿宴的命,等著吧,我會一樣一樣的全部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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