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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血流了出來,黎夢夕閉上的眼睛又倏地睜開。她其實想繼續(xù)裝暈的,不料碎瓷片割的她‘肉’痛,痛的她想不‘露’聲‘色’都不行。
“嗚嗚……”這回她是真的哭了,這一哭不打緊,她忽然覺得小腹處一陣緊縮的痛。“?。∥业暮⒆?!”
黎夢夕捧著肚子,驚惶失措地大喊大叫著,在場的眾人見情形不對,她裙子的下擺映出了紅紅的血跡,知道這回不是她裝腔作勢?;艟隣d忙奔跑上前將她抱起,回頭看了水紅顏一眼,隨即轉(zhuǎn)身帶黎夢夕離開。
晚晴默默無語地將地上清理干凈,暖閣的‘門’重新關(guān)上,黎蔚然卻沒有走,顧自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水紅顏在他對面坐下,捧起懷爐,方才鬧了一陣,外面的寒風(fēng)將暖閣都吹冷了。
“不去看看?”
黎蔚然撇嘴笑了笑:“家‘門’不幸,有何值得看的?!?br/>
“話雖如此……”水紅顏沒有接著說下去。
說那畢竟是你妹妹嗎?不,如今的黎夢夕,不顧廉恥不懂矜持,跟街頭悍‘婦’無二,有這樣的妹妹,只怕黎蔚然做夢都會氣醒吧。
“夕兒小時候不是這樣的。”黎蔚然又斟了一杯酒,這回沒有飲盡,只是淺酌一口。他盯著手中的水晶酒杯,看著杯中液體,目光‘迷’離,焦距遙遠(yuǎn)不可尋覓?!八芄?,很聽話。她扎著兩個羊角辮,眼睛大大的,她喜歡坐在院子里,靜靜地看我練功。每次我練完休息,她就會朝我沖過去對我說‘哥哥抱抱’。她喜歡吃甜食,最喜歡吃娘親做的桂‘花’糕,每次娘親做好了桂‘花’糕就會問她,猜猜娘今天給夕兒所了什么好吃的?她很笨,開始的時候每次都答錯,不過日子久了她也能猜到了。她笨,真的太笨了,‘性’子又單純,什么人說的話她都相信。就是這樣,我們才不給她隨便外出,可是在她六歲那年還是出事了。據(jù)說一個行乞模樣的中年男人到了我家‘門’口,剛好我爹在鏢局,我娘在廚房做飯,我在書房看書。正是秋收時節(jié),下人們?nèi)ヌ锢锔赊r(nóng)活了,夕兒一個人在院子里玩。那天以后,就再沒見到夕兒,我爹幾乎動用了鏢局的全部人手去找她,杳無音訊?!?br/>
黎蔚然靜靜地訴說,水紅顏靜靜地聽。這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在說起妹妹的時候,臉上會顯得特別溫柔特別有耐心。
很容易想象,黎蔚然是深深喜歡著自己的妹妹的,試想一個又乖又安靜的小‘女’孩,有點笨,有點愛撒嬌,有誰見了能不喜愛?
現(xiàn)在的黎夢夕,依然很笨,依然愛撒嬌,卻既不乖也不安靜。而且,撒嬌已經(jīng)成了她爭寵的一個手段,這種撒嬌,常人消受不了,也唯有霍君燿……
想想他今天黑著臉的樣子就好笑,他應(yīng)該也到了承受的極限了吧!
“現(xiàn)在的夕兒讓我覺得很困‘惑’。我相信,時間會改變一個人的外表和習(xí)慣,但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性’格。她不該是這樣蠻橫兇悍的!叫我怎么接受,曾經(jīng)那么乖巧的孩子,現(xiàn)在像個潑‘婦’一樣,蠻不講理地大吵大叫?!崩栉等坏痛怪^,酒杯放在了左前方,他斜著眼睛緊緊盯著酒杯,似乎還沒看夠?!盃d說,你說了,滴血認(rèn)親是沒有根據(jù)的,我去試了。”
他苦笑了一下:“果然是沒有根據(jù)……可是她手腕上有一塊三角形的傷疤,那是她三歲的時候,有一次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一塊突出的石頭上留下的痕跡。十來年過去了,傷疤雖然很淡,形狀也似乎有所改變,可是我相信,那就是當(dāng)年夕兒受傷所致。而且她記得我,記得娘親和爹爹,雖然大部分的事她記不清了,她那時畢竟還小,不是嗎?”
水紅顏沒有說話,答案他自己清楚,又何必她多言呢。
只是她想說又不愿說,傷疤之類的都可以偽造,就如她會易容,能將一個人改變成另外一個人,何況一個小小的傷疤呢!但是這個黎夢夕如果是真正的黎夢夕呢?就因為黎夢夕現(xiàn)在表現(xiàn)的一點也不像個大家閨秀,就要說是假冒的嗎,不大可能。
“可是她不喜歡吃桂‘花’糕了。她也喜歡吃甜食,不過她最喜歡吃的是咸食,她的口味很重,每次吃飯都要廚子單獨加鹽。燿這幾年也夠受的,他其實不喜歡和夕兒一起用膳,呵呵……”黎蔚然說著自己笑了起來,忽然他抬頭,將酒杯舉起,一飲而盡:“我不知是不是害了燿,我的親妹妹成了這副德‘性’,我能說什么呢?難道我跟燿說,讓燿休了夕兒嗎?”
“王妃,對不起,是我黎蔚然對不起你!我妹妹害得你小產(chǎn),還將晚晴打成那個樣子,我這個當(dāng)哥哥的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教訓(xùn)她,我真的想教訓(xùn)她,可是每次我下定決心教訓(xùn)她的時候,她就會說,哥哥,如果不是你們當(dāng)初只顧自己的事情不管我,我至于被拐到異鄉(xiāng)以賣藝為生嗎?我至于‘弄’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不懂禮數(shù)不懂規(guī)矩嗎?我至于那么害怕失去最愛,和人爭寵嗎?”
“每當(dāng)聽到這些,我就下不了手。爹娘臨終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夕兒,我找到了,又怎能去傷害她,即使她已經(jīng)不再像從前那個夕兒……”
黎蔚然又飲盡一杯酒,晚晴怕他喝多鬧事,連連對水紅顏使眼‘色’,水紅顏卻搖頭示意晚晴不要管。
這個黎蔚然父母雙亡,身邊早就沒了親眷,唯一的妹妹還是個不省心的,他活的應(yīng)該很痛苦吧!
既然他想喝酒,那就讓他喝,萬一喝多了耍酒瘋,她完全可以點了他的‘穴’道。他難得發(fā)泄一次,又何苦攔著他,就像她自己,想發(fā)泄都不敢,也沒處去發(fā)泄……
這天中午,黎蔚然說了很多話,也喝了很多酒,好在他酒品尚可,沒有發(fā)酒瘋,只是喝多了以后,頭枕在桌子上,就那樣沉沉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