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悅看著沈瀟咬牙切齒的樣子,突然替她難過。原本清雅如蘭的姑娘,怎么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姜悅微微嘆了口氣,剛想說算了,凌霜急匆匆的過來,“表少奶奶,您怎么才到?大長公主殿下問您幾回了,您快隨下官過去?!鞭D(zhuǎn)臉又對沈瀟道:“殿下命郡主盡心招待諸位女客,莫失了沈府的氣度!”
前面那句已是變相的打臉,后面這句則是赤果果的警告。
沈瀟紫脹的臉一下沒了血色,震驚的瞪著凌霜,根本不信大長公主會當眾斥罵她。
姜悅也十分意外,沒想到老太太一點情面都不給沈瀟留。
凌霜飛快的朝四下瞥了一眼將眾人的神色一一記在心中,便抬腳走了,姜悅忙邁步跟上。
沈瀟從震驚中回神,心意的酸澀和委屈瞬間漫進眼底,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祖母老糊涂了不成,為了這么個八桿子遠的女人,竟然當眾落自已面子?到底誰才是她的嫡親孫女?
簇擁在周圍的女客們都是有眼色的,見狀立刻找借口紛紛散去,誰也不想觸沈瀟的霉頭。當然也沒人上前安慰她,被大長公主落下的面子,她們可沒那本事幫著往回撿,燙著手了怎么辦?
周圍瞬間空無一人,沈瀟何曾受過這種冷遇,又氣又恨,嗚的一聲捂著臉就往回跑。
不遠處的閣樓中,太子立在窗前望著這一切,眸色冰冷無波。
身后,貼身內(nèi)侍儼公公探頭往窗外瞧了一眼,低聲道:“殿下、奴才瞧著郡主像是氣哭了,要不要……”
太子回頭瞥了他一眼,雖然沒說話,可眼底那份漠然卻讓儼公公激靈打了個寒戰(zhàn),立刻閉嘴退下。
太子轉(zhuǎn)到閣樓的另一側(cè),伸手將窗子推開條縫,透過縫隙隱約可見一名少婦窈窕的側(cè)影,緊緊跟在身穿青碧色女官服飾的女子身后,往鶴年堂的方向而去。
冰冷的眸底慢慢起了一絲波瀾。人影消失在長廊拐角處,太子也出了閣樓,輕車熟路直奔沈瀟住的望月軒。
“瀟兒!”
沈瀟哭著往自已的院子跑,剛到院門身后就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喚。回頭就太子疾步而來,他走的很急,繡著江海云紋的月白色儒袍下擺被腳步帶的飄搖翻飛,幾乎是一路在跑。
身為儲君,最要緊的便是氣度,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太子在這一點上幾乎是完美無瑕,沈瀟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tài),心下一驚,這是出了什么大事兒?
心剛揪起,太子已到了她近前,一把抓住她胳膊,急切的在她臉上打量著,“你哭了?”
眸底寫心疼,語氣更是急切,沈瀟一下瞪大眼睛,讓他如此失態(tài)的,竟然是……她的眼淚?
意識到這一點,沈瀟本已止住的眼淚突然洶涌而出,縱然天下人都棄她于不顧,終究還有一個愿意呵護她。
“太子殿下……”
“子衍!”太子手指虛按在她唇間,“我說過,在你面前我不是太子,只是一個對你魂牽夢縈的男子。”
“子、子衍!”沈瀟的眼淚越發(fā)的止不住。
“你別哭,我見你哭如萬箭攢心!”太子掏出帕子,一點點替她拭掉眼淚,神色語氣溫柔的如同春夜一彎月色。
沈瀟臉上一紅,搶過帕子側(cè)了身自已抹掉眼淚,“我沒事兒,你別擔心?!?br/>
太子眸色一黯,“都是我無能,入不了皇姑母法眼,否則又何必搞出這場詩會,讓你憑白受辱?”說著抬眸深深望著她,“我是無能命薄之人,生母早亡又不得父皇疼愛,你跟我在一起只會擔驚受怕,興許還會……”
他神色突然變的極其痛苦,“今日天下才俊俱在此了,你挑個才華品性出眾的嫁過去,好好過日子。我祝你們……”
“我不!”沈瀟大叫著打斷他的話,咬著嘴唇哭道:“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今生今世我也是非你不嫁的。你再說這種話,我立刻便死給你看!”
“瀟兒!你這又是何必?”太子痛苦的搖頭。
“我不管!除非你說你心里沒我,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否則,我一定要嫁給你,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沈瀟一下抱住他,泣不成聲的道:“你喜歡我對不對?告訴我,你是喜歡我的!”
“遇到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成親娶妻。遇到你之后,我便知道我的妻子不可能是別人。”
低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沈瀟仰頭透過迷蒙的淚眼只瞧見一雙深情的眸子,直直的望著她,毫不猶豫。
她一下子笑了,有這句話,什么都值了!
“我回去換件衣裳,然后就去找祖母,跟她老人家說清楚!”
“我是男人,自然是我去求她老人家開恩成全我們,怎能讓你去她老家面前挨罵?”太子寵溺的望著她,伸手從懷里掏出一枝華麗精巧的鳳尾釵,拿在手里端詳了片刻,替她插到發(fā)間。
“這是我母親當年加皇后冕服時戴的釵子,也是她唯一的遺物,如今……你替我保管好!”
沈瀟怔怔的瞧著他,然后撫了撫發(fā)間那枝猶帶著他體溫的釵子,笑意從心底滿眼至眼底又明晃晃的掛到了唇角。她轉(zhuǎn)身就往院里跑,陰郁一掃而空,雀躍的如同一只剛剛破繭的蝴蝶。
等下她就戴著這枝釵子出去,看哪個不開眼的混帳東西還敢生出求娶她的心思!
太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轉(zhuǎn)身往鶴年堂的方向去。走到花徑盡頭,他轉(zhuǎn)身回望了一眼,身旁碩大的繡球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映的眸色幽邃如潭,深不見底。
半晌低低的吩咐了儼公公幾句,儼公公一哆嗦,硬著頭皮退下。
此刻,姜悅已跟著凌霜進了鶴年堂。
凌霜沒立刻帶她去見大長公主而是將她領到一處花廳,“長公主殿下正和幾位大儒商題考題,表少奶奶在此稍坐片刻。”
姜悅點了點頭,接過小宮女捧上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等了足有一頓飯的功夫,老太太那邊也沒動靜,姜悅實在坐不住了。有個眼生的小宮女湊過來笑道:“表少奶奶要是煩了不如去后院看會兒錦鯉,剛放下池的可活潑了。反正后院也沒人,一樣的清靜,總比干坐著好些?!?br/>
姜悅想想也是,客人再多也不會闖到鶴年堂后院來,于是起身跟著小宮女去看錦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