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瑤:
你好。
約你來青檸河,其實是一些小的因素一起促成的。
前幾年,我遇到兩三個小學(xué)女同學(xué),她們都是初中輟學(xué),早年外出打拼,然后草草結(jié)婚,惶惶度日。
今年,我看到了她們的孩子,看著那些和我年紀差不多,卻比我色衰十歲的同學(xué),心里就感到一股莫名的酸楚。
二十出頭的年齡,大好的時光,奮進的青春,卻生生地扼殺在自己的手里。對于家境本就不好的她們,過早的有了婚姻和孩子,就幾乎等于,讓自己未來的可能性,變得十分的狹窄。
其實吧,沒有物質(zhì)基礎(chǔ)、情感基礎(chǔ)和相互欣賞的魅力作為基礎(chǔ)的婚姻,最好還是不要妥協(xié)。
以前聽婷姐說起你的事,傷心過好一陣。宴會間聽她說你要在青檸公園相親的時候,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起那些我在小學(xué),已經(jīng)形同陌路的女同學(xué)。
公園里近距離看到你時,畫得很深的眉毛,大紅的嘴唇,大紅的指甲……又想起了八年前,那個又瘦又可愛,單純又落落大方的你,這樣的反差,讓我覺得有點殘忍。
我對你是有點特殊的感情在的,當時特別不希望記憶中那個活潑美麗的女孩兒去相什么親。因為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些令她黯然神傷的事,她才二十出頭,她還有年輕的資本,她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性……
當然,話可能說得有點重了,或者多慮了,韓瑤,我沒有說教的意思,只是想,你以后變得更好,更幸福。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羨慕過,那些美麗,聰明,有學(xué)識的女孩,那些會音樂,畫畫,能歌善舞,有一技之長的才女,那些會雕刻,會機械設(shè)計,會土木工程的匠女……
職業(yè)如此之多,而自己卻幾乎連養(yǎng)活自己的營生都不擅長。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可以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只不過,你沒有去學(xué),你太早給自己定性,太容易在挫折中掩埋自己的潛力,太容易在流言和攀比中受到傷害而不自信。
敏感的神經(jīng),空白的學(xué)識,脆弱到要在朋友面前裹上層層偽裝,脆弱到無法反駁父母的柴米油鹽之說,脆弱到要對愛情、生活、理想妥協(xié),將就……
我覺得,你要有令自己驕傲的一技之長,甚至是值得炫耀的資本,以此換發(fā)出自信,用成功的喜悅,奮進的快樂,來滿足自己,激勵自己。
再直白一些,像你這樣的女孩,很需要成就感和安全感。
而且,需要得很迫切。
昨晚你喝醉了,我聽你說和前任復(fù)合的事,為此發(fā)表幾句看法。
如果你選擇的男孩,僅僅只是有感情基礎(chǔ),沒有讓你欣賞甚至是崇拜的一技之長,不能讓你變得更優(yōu)秀,不能讓你產(chǎn)生安全感,那么他對你而言,有多大的實際意義?
沖動而難忘的感情,是抵不過一堆一地雞毛的小事的。
小到洗衣做飯,大到傷病債務(wù),日積月累,足以使粗糙的愛情支離破碎。
曾經(jīng),我在理想和高考之間選擇的時候,我的老師說,要建一座一百層的大樓,需要多少的人力,物力,財力,需要多少的社會資源匯集在一起,可是,要毀壞它,就只需要幾捆雷管。
是啊,想要成功,想要變得優(yōu)秀,真的很難,可是,如果想要墮落,卻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但,這并不是我們懶惰、頹廢和選擇放棄的理由。只要每天都在努力,哪怕再痛,流再多的淚,丟再多的臉,面對再大的困難,也比站在原地不動要好。
韓瑤,我真的覺得,就算你現(xiàn)在才開始自己的人生奮斗,也是一點都不晚的。只要肯努力,即使是零基礎(chǔ)學(xué)英語當翻譯,也沒有什么不可能。
韓瑤,說實話,看到你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我說不出的心痛。
昨夜你離開公園后,我目送了你好久。
看到街上的霓虹燈閃,我就仿佛看見,那個在濃妝下不堪生活重負,在迷茫中隨波逐流只能感嘆一聲“算了吧”的你,也感受得到,那個在紅燈綠酒中被世俗折磨得疲憊不堪,即使站在天橋上聲嘶力竭地吶喊也無人傾聽的你。
是啊,曾經(jīng)那個充滿了青春活力,讓人一見傾心的美麗女孩兒,再也回不去了。
我現(xiàn)在都還記得,八年前老家那幾天,你穿及膝裙,寬松T恤的模樣。
瘦瘦的,低低的,清新,活潑,自由而歡快。
如果現(xiàn)在讓我遇到那樣的女孩兒,我愿意等她長大,用十年時間去教她看書,讓她接觸不同的人文思想。
只可惜那時候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讀書。
現(xiàn)在想想,真的好遺憾。也許那個十四、五歲的小男生當時勇敢地對你表白,可能我們兩人的人生軌跡都不是現(xiàn)在的模樣。
只可惜這一切,都已經(jīng)隨著我們的成長,隨風(fēng)而逝了……”
……
……
傍晚,青檸河畔,讀著江喬的來信,韓瑤早已淚流滿面。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震動過,更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痛哭過。
昨天,在老家一位親戚的搬家宴上,韓瑤與江喬時隔八年,再次見面。宴會期間兩人雖然坐在同一桌,但并沒有什么交流。
晚上,家人給韓瑤安排了一次相親,韓瑤內(nèi)心十分反感,與家人大吵了一架,于是在晚飯期間喝了很多酒,散席后就直接去了青檸公園。
可沒想到的是,在公園里又遇到了江喬。
韓瑤心情不好,趁著酒勁兒,向江喬大倒了一番苦水。從學(xué)習(xí)生涯談到家庭瑣事,從自己的打拼經(jīng)歷談到感情經(jīng)歷。
所有的難過,所有的辛酸,全都毫無保留地放肆了一番。
韓瑤原本以為,和一個不熟的“陌生人”哭訴,發(fā)泄完之后就不會再有什么交集,但她萬萬沒有想到,江喬第二天會給她寫這樣一封信。
這對于初中畢業(yè)后就去沿海城市打拼,早早經(jīng)歷了人情冷暖的韓瑤來說,無疑是一場海嘯。
她現(xiàn)在才知道,原來自己曾經(jīng)也是某個優(yōu)秀男孩的初戀,原來自己也曾那樣動人心弦過。
盡管,那只是從前……
讀著信,韓瑤內(nèi)心有數(shù)不盡的感動。
那份來自八年前的沉默的表白,江喬不吝溢美之詞的贊美和鼓勵,就像雨后初晴,那漫天烏云背后的一道道青光,讓人如此溫暖。
可,伴隨得同樣多的,卻是數(shù)不盡的遺憾和深深的失落……
“韓瑤!”
這時,一個不太熟悉,又十分溫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韓瑤雙肩一顫,趕緊擦干了眼淚,捋了捋略顯散亂的長發(fā),淺笑著轉(zhuǎn)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