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生飄然離去以后,金鑾殿內(nèi),李南山四人默然而立,一時(shí)無言。
不一會兒,昏睡不醒的官員與婢女紛紛醒來,被血漠元嬰占據(jù)身體的陳道林也是悠悠轉(zhuǎn)醒,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茫然之色,他顯然完全不知道,這些年來都發(fā)生過什么事兒。
殿內(nèi),許多大臣皆是以前的舊臣,有眼尖的官員瞧見前朝圣上洛亦然后,立刻跪拜在地,身體顫抖,再也不敢抬頭。
李南山望了一眼神色呆愣,隨著眾人跪拜在地的陳道林,郁結(jié)在心之事終究釋懷。
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當(dāng)年如果沒有被血漠附身的陳道林,李南山也不會陰差陽錯,點(diǎn)燃家傳的那炷青木香,又因陰陽古鏡碎片,靈魂記憶兩世交融之下,自此踏上這條虛無縹緲的仙途大道。
洛亦然環(huán)視殿內(nèi)一圈后,望著洛應(yīng)天,神色平靜,開口道:“二叔,洛神國就交于您手了,或許您比我…更適合這個(gè)位置?!?br/>
“我保證,洛神國在我手中,必定千秋萬載,長盛不衰!”
洛應(yīng)天口吐豪言壯語,雖然始祖洛長生說這奪位一事合乎情理,但這叔叔搶侄子大位一事,怎么都算不上光彩,不過在帝王之家,這類事情卻是屢見不鮮。
洛亦然心頭的最后一絲惆悵之意,如同青煙一般消散,他想著日后的仙途,又望向站在一起的李南山與洛悠然二人,笑道:“悠然,李兄,我們走吧?!?br/>
李南山三人前后離去,他們身后的金鑾寶殿,離他們越來越遠(yuǎn),凡塵和他們?nèi)酥g,也自此生出一道天塹溝壑。
洛應(yīng)天望著三人漸漸遠(yuǎn)去的身影,想著這五年來的內(nèi)部戰(zhàn)爭,一時(shí)間感慨萬千,喟然長嘆,片刻后,對兩旁顫顫巍巍的文武百官解釋道:
“諸位愛卿,快快請起。方才有位一仙人前來,欲收朕的女兒與侄子為徒,故而你們才昏睡不醒?!?br/>
“三日后,他們二人就會隨著仙人離去,諸位愛卿,這是天大的好事,莫要驚慌!”
文武百官聞言,憂慮盡消,高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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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城的秩序漸漸恢復(fù),這幾日里,洛悠然拉著李南山,在自己熟悉的京都城池內(nèi)四處閑逛,洛亦然很自覺的沒有打擾他們二人。
七年來,俏臉上許久不見笑容的洛悠然,在這短短幾日里,有了心上人的陪伴,于洛京城各處留下歡聲笑語,靨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李南山望著拉著自己的衣袖,喜上眉梢、滿面桃花的洛悠然,終究不再逃避,心如明鏡。
當(dāng)年趙夜清凄然離去,從此以后再無蹤跡,李南山每每想起,心中就滿是惆悵與遺憾。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如今意外的來到這修真世界,李南山再也不想錯過任何人,無論是他愛的人,還是愛他的人,亦或者親人和朋友,還有恩人,他都會竭盡所能,做到完美。
若有朝一日,李南山真的找到了失蹤已久的趙夜清,他很難想象,自己那時(shí)會是何種心情。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shí)已惘然。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
三日時(shí)間,眨眼即逝。
這一日,李南山三人正在這京都城池內(nèi),往皇宮邁步而去。洛亦然自知,以后或許再難回這洛京繁華之地,故而不遮面目,毫不避諱。
不少達(dá)官顯貴認(rèn)出這失蹤的上代帝王,還有當(dāng)今圣上愛女云夢公主,這二人竟然悠哉地隨著一名書生模樣的青年男子一起,于街道之上漫步,眾人皆是一臉愕然。
洛亦然面色平淡至極,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想著心事,忽而轉(zhuǎn)頭看向李南山,問道:“李兄,你觀我這妹妹如何?”
李南山一時(shí)不知洛亦然何意,坦白回答道:“公主殿下自然是天香國色,傾國傾城。”
“李兄,你這就顯得太生分了。”洛亦然嘴角一揚(yáng),揶揄道:“你與我這妹妹的淵源,我清楚的很,我還記得妹妹念過的那句詩,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哈哈!你們二人的緣分,真是妙事一件?!?br/>
“李兄,你是修道之人,此番不辭辛苦,趕來洛京,不是為我妹妹,那還能為了什么?”
洛亦然又望向洛悠然,打趣道:“悠然吶…這短短三天的時(shí)間,真是不夠你們倆膩歪呀!”
“哥!”洛悠然俏臉燦若紅霞,嗔怪一聲,低頭扯著洛亦然的衣袖。
洛亦然滿是溺愛地望了洛悠然一眼,繼續(xù)撮合道:“李兄,我這妹妹,比之我朝傳說中的洛河神女,也是難分伯仲?!?br/>
“她早就心系于你,不如由我做主,先不論婚期何如,將她許配給你,李兄,你看如何?”
洛悠然聞言,也是抬起螓首,美目凝望著李南山,其中深情不言而喻。
李南山心念通達(dá),不再逃避,他一手握住洛悠然的皓腕,鄭重道:“多謝洛兄成全!”
“好!待會兒我去與二叔說說此事,想來他也不會反對。”洛亦然大笑一聲,看著牽手的二人,憧憬道:“修道之人壽元悠長,此事根本不用著急,我就等著將來某日,喝妹妹與妹夫的喜酒了。”
李南山柔情的目光迎上洛悠然羞怯怯的眸子,在對視的那一剎那,兩人相笑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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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外,青磚鋪就的空曠平臺。
文武百官早已離開,左右隨從也不見一人,已下朝許久的洛應(yīng)天陪著李南山三人,靜待始祖洛長生前來。
洛應(yīng)天望著滿眼不舍的愛女,勸慰道:“悠然,不必感傷,你與亦然能夠拜入仙門,已是天大的福緣,更別說是跟隨我洛神始祖,你們二人的未來一定精彩紛呈,難以想象!”
“為父心中只有驕傲,毫無遺憾,你總不能一直活在我的庇佑之下。”
洛亦然也是開口勸道:“悠然,始祖一看就是隨性和藹之人,到時(shí)你若想回來,他一定不會阻攔你的?!?br/>
洛悠然默默點(diǎn)頭,這些年來,洛應(yīng)天臉龐上的皺紋越來越多,些許白發(fā)早已生出,這一離別,不知多少年后才能再見。
“你這娃娃,從哪里看出老夫隨性和藹了?”
一聲長笑過后,洛長生的元神之體驀然出現(xiàn)在四人身前。
洛亦然拱手回道:“始祖,您仙風(fēng)道骨、平易近人,亦然從第一眼見到您,心中的想法就是如此?!?br/>
“你這小娃娃年紀(jì)輕輕,倒是口齒伶俐,能說會道?!?br/>
洛長生手撫長須,眼含笑意,大袖一甩,一個(gè)玉瓶漂浮出現(xiàn)在洛應(yīng)天面前,“此丹,可平添幾十年壽元,你可直接服下?!?br/>
李南山望著玉瓶,目光微凝,能夠增加壽元的丹藥,可不多見。
“多謝始祖!”
洛應(yīng)天面露喜色,鄭重地從玉瓶中倒出一粒碧云色的丹藥,一股令人神清氣爽的清香,隨之飄散而出。
洛應(yīng)天張口將其吞下,丹藥入口即化,不過幾息之后,他臉上的皺紋一一消失,些許華發(fā)轉(zhuǎn)為烏黑,整個(gè)人看起來,比李南山第一次見到他時(shí),還要年輕不少。
洛應(yīng)天自身的感受更為強(qiáng)烈,只覺渾身都是充沛的精力,他躬身一拜道:“多謝始祖,賞賜仙丹!”
洛長生擺擺手,望向洛悠然,開口道:“小女娃,這下你可放心了?”
“多謝始祖!”
洛悠然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的憂慮盡消,但是,還是有一股悵惘不舍之意,縈繞在心頭。相見僅僅三日,又要與心上人分離,她心中縱有萬般不舍,但為了今生能夠常伴于君,也只得暫時(shí)離別。
李南山迎著洛悠然的深情秋波,心中也生出一絲惆悵之意,沉默少許后,輕聲開口。
“悠然,當(dāng)年師尊沒有說錯,你終究踏上了仙途……愿你前程似錦,初春盛夏、深秋隆冬,一年四季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br/>
“一葉浮萍?xì)w大海,萬水千山總相逢。悠然,假以時(shí)日,我們自會重逢?!?br/>
洛悠然聽著這由衷的關(guān)切之語,凝望著李南山,默默地從衣袖中,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張,李南山雙手接下。
“萬水千山總相逢……小娃娃,你很不錯?!?br/>
洛長生目含笑意地望著李南山,贊賞一句,而后大袖一甩,下一息,三人的身影,驀然消失不見。
李南山右手一揮,小心翼翼地催動靈力,將身前即將落地的一滴晶瑩淚珠包裹住,收入儲物袋中珍藏。他打開對疊的紙張,只見紙張之上,寫著寥寥數(shù)語。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莫嘆無東籬,心中有南山。
“莫嘆無東籬,心中有南山……”
伊人離去,李南山輕聲低吟,心中惆悵之意愈發(fā)濃郁,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他與相愛之人,似乎總會分離,難以久聚,趙夜清如此,洛悠然亦如此。
李南山一心想要找尋到凄然離去、不見蹤跡的趙夜清,為此曾在地球上踏遍千山萬水,如今更是化作自身修道的一股執(zhí)念。
這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界限,可以說,李南山找尋趙夜清,不僅僅是為了彌補(bǔ)揮之不去的遺憾,更是為了尋求一切迷霧下的真相。
洛應(yīng)天望著眼神落寞的李南山,拍拍他的肩膀,沒有絲毫帝王的架子,笑道:“南山,要不要喝兩杯?”
李南山默然點(diǎn)頭。
……
這一日,李南山與洛應(yīng)天暢聊過往,推杯換盞,他沒有用靈力醒酒,喝到最后,已是頭暈昏沉,一醉方休。
醉夢之中,李南山聽到洛應(yīng)天吞吞吐吐的話語。
“南山啊……悠然就托付給你了……有你在,我相信她一生都會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其實(shí)她剛剛出生時(shí),我給她取的名字,是洛河清!”
“我朝有言…洛河清,則圣人出……不過她娘認(rèn)為,這名兒起的太大,怕對她以后不利,所以最后才隨著早出生幾年的亦然…改成了…洛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