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舟也不惱,呲著牙道:“被水沖來的,水里安全?!?br/>
“哈哈,你老是這么說!”葉蕓兒顯得很高興,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你別瞧我們這水里都是些小魚小蝦,北邊山里面,那可是有妖獸的!妖獸,你殺過沒?”
“啊?當(dāng)然沒殺過?!?br/>
少年故作呆滯的樣子顯然讓葉蕓兒愛心泛濫,興高采烈地翻開那本紅皮書,找到一頁寫著豫州字樣的地圖,指著那方形框框上邊的大塊區(qū)域道:“你瞧,這里就是豫州城界山!”
方小舟看著那只占了地圖十分之一不到的豫州城,又望了望南邊遠(yuǎn)處,那高聳入云看不著邊際的偉岸城墻,再一次驚訝于這世界的廣袤,隨口應(yīng)聲道:“嗯,挺大的?!?br/>
只是不知說的是山還是城墻。
“何止大!簡直大的沒邊了!”葉蕓兒臉色紅撲撲的,顯然是對這些東西很是向往,眼睛里透著些說不清的亮光,“這還只是其次,山里面都是妖獸!有的像山那么大!有的比豫州城墻還要高!我跟你說過的吧?要不是有仙師們保護(hù),我們早就被吃完啦!”
少女咋呼著說道,顯然這種賣弄知識的滿足感讓她很是享受。
“小舟兒你知道嗎,妖獸的妖丹可值錢了,隨便抓到一只,我們今年都不用捕魚了呢。”
“啊~??!值錢的?!狈叫≈劭嚰t著臉點頭,這網(wǎng)魚今天很奇怪,有些拉不動。
葉老頭突然插話道:“小丫頭就知道胡說八道,以后在江上別說妖獸這種東西,這可是犯忌諱的事兒?!?br/>
葉蕓兒吐了吐舌頭,在他背后做了個鬼臉:“我可沒騙人,妖獸真的很厲害的。不說山里,就是我們下面這條江里,也經(jīng)常有妖獸出沒。不過都有仙師看著,被殺光了哩!”
“要說這紅鱗魚,其實也是大有來頭的。當(dāng)年太祖文星圣君帶領(lǐng)天下修士建造豫州城時,偶遇一頭上古異獸,名為龍鯰?!?br/>
她這會兒仰起頭來,大聲道:“爺爺你瞧,這書上寫著呢,龍鯰身長一千三百丈,浩浩湯湯有如汪洋,可不就是似山那般高嘛!”
今天的魚兒們不知怎的,像瘋了一樣往下掙扎,方小舟體力明明異于常人,可現(xiàn)在與這老漁夫兩人合力也難以制住它們,船兒再一次傾斜起來。
老頭兒叫道:“丫頭坐穩(wěn)點!”
話音未落,那魚群又突然不掙扎了,仿佛集體定住一般,小船一下子彈回來,葉蕓兒那端原本微微抬起,這一下又猛砸回水面。
“嘩啦!”
那水拍的老高,惹得少女咯咯直笑,瞄了眼內(nèi)容,繼續(xù)說道。
“龍鯰十分嗜血,大口有若深淵,欲吞噬筑城眾修士?!?br/>
“登時便有數(shù)萬人被吸入其口中,不知去了何處。圣君大怒,與其爭戰(zhàn)三天三夜,終將其斬于王道神劍之下!”
“嘩啦!”
又是一道巨大的水聲,濺得少女渾身濕透,衣衫黏在婀娜的身段上,透出股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別樣誘惑來。
方小舟隱約感覺到什么,不過他方才睡的有點久,此刻迷迷糊糊的,一下之沒法把精神探到周圍去看。
葉蕓兒渾然不覺,顯然說到了高興處:“這龍鯰血肉精華化作遮天血雨,散于這貫穿半個大周地圖的毗琉江中,從此江中多了一種名為紅鱗的魚,蘊含靈氣,滋是大補,綿延千年,福澤后代!”
葉蕓兒笑得極痛快,當(dāng)真是小孩心性,“哈哈哈,你們說,這紅鱗會不會也是妖怪?”
“啪噠!”
“啪噠!”
葉蕓兒發(fā)現(xiàn)對面兩人見了鬼一般看著自己,才發(fā)現(xiàn)身上濕透,她畢竟某些書籍看得多,當(dāng)下面色一紅,扭捏道:“你們…”
“丫頭快跑!”
葉蕓兒瞠目結(jié)舌,摸不著頭腦,突然被手邊的懸著直鉤的魚竿繃了一下。
繃地筆直,極緊。
她想起書上寫的,垂鉤直釣引仙魚的說法,突然開心的拉了拉,叫道:“爺爺!極品紅鱗....”
“嘶……”
極綿長的吸氣聲,但是不像是人,像是個破風(fēng)箱。
葉蕓兒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呆呆地轉(zhuǎn)過頭去。
一張泛著紅芒的肉色大嘴蓋了下來,轟然把半艘船都吞了進(jìn)去!
“呀----!”
“嗷吼!”
“嘩啦!”
另一半小船在水里狂打轉(zhuǎn),濺起巨大的浪花,那紅色巨獸一扭頭,就要往回游去。
水里率先冒出顆花白的頭來。
正是葉老頭!
“蕓丫頭別怕!”
他帶著哭腔,透著股誰都及不上的勇猛!那涕水和眼淚混在一起,如箭矢般甩出去!
“爺爺來救你啦!”
他經(jīng)歷了半世滄桑打磨的拳頭砸到像一只大泥鰍一樣的巨獸背上,毫不留情!
巨獸痛了下,轉(zhuǎn)過頭來,一口將老頭兒吞了下去!砸了砸嘴,突然發(fā)現(xiàn)水里原來還有一個人,一個細(xì)皮嫩肉的小子。
一定很好吃。它簡單的思維想著,張著大口朝方小舟吞去。
方小舟本能地一蹬抱著的半條木板向后滑出去,殘船被一口咬碎,木屑激射,所幸是在水里,沒能如同爆炸那般,否則這一下就能把方小舟直接打成篩子。
怪物一口咬空,甩了甩腦袋,有些不明白他為什么能躲掉,重新找到方小舟的位置,再次沖了過來。
方小舟這時候才從這劇變中反應(yīng)過來,想到巨獸吃了兩人,突然一股怒氣涌了上來。這些年他原本是心如死水不起波瀾,此刻卻隨著憤怒油然而生一種緊張與期待的感覺,大約是雄性動物爭勇斗狠的本能?
于是那死水活了過來。
一起活過來的還有這些天在他體表鼓鼓漲漲的東西,那些天地靈氣。
水中浮散的不只有木屑,還有一把劍。
方小舟伸手接住,抽了出來。
這把劍不長,只有半截,一臂長短,前端帶有一個微小的彎曲弧度,看起來更像是一把刀。
這是把銹跡斑斑的劍,黯淡無光。
但是它似乎在輕吟,為了能重見天日而歡呼。
怪物吼叫著沖到方小舟的身前,巨口極努力的張著,準(zhǔn)備借著沖力直接把他整個人灌進(jìn)嘴里。
方小舟覺得體表充盈無比,靈活地踩著水往上拱了拱,恰好避過怪物的牙唇,握著銹劍往前面一送,刮中一層薄膜,弓著身子被怪物碩大的鼻頭撞得激射出去,滑出一朵好看的水花兒。
水花中帶著血色,那血色越來越濃,把這附件一整塊水面都翻滾的紅如寶石,煞是好看。
確實是煞,因為這血里帶著煞氣。
煞氣不是一種氣,而是眼神,或者可以稱之為“兇光”。
這片血來自于它泛著兇光的眼睛,自然帶著煞氣。
它的一只眼睛瞎了。
“嗷吼!喀?。?!”
怪物憤怒地吼叫起來,似乎是因為痛苦,叫的極為凄厲,粗壯的尾巴攪動著水面,然后突然沖將出去!
血紅的水面因為巨大的沖力,泛起一道數(shù)米高的波濤!
那股煞氣借著血腥味愈演愈烈,追上疾退的方小舟,沖進(jìn)他的眼耳口鼻,一路向上,想要沖破他的天靈蓋迸濺出來!
“是了,他們說我是修士?!狈叫≈勰畹溃行┎恢^的邏輯,“我死了兩次,卻依然活著,既然說修士很厲害,那么我肯定就是修士。修士,當(dāng)然是要降妖除魔的。”
他握著銹劍,目光兇狠,把想要噴出的血氣摒住,摁回體內(nèi),化作一股子凌厲的殺氣迸發(fā)開來!
“那妖怪,我來殺你了!”
怪物沖將過來,方小舟迅速往水里一沉,雙手握劍斬向頭頂,怪物呼嘯著從他上方奔騰而過!那巨大的沖勁將方小舟一道拉扯出去,足足沖出四五十米才緩緩?fù)O拢?br/>
方小舟無比緊張,無比激動!
歷經(jīng)十年,今日再次心潮澎湃!
那把興奮地輕鳴的銹劍沒有讓他失望!成功的劃開怪物腹部的鱗片,刺破它的皮膚,整個劍身都沒入怪物身體!被前沖著的怪物劃拉著,將怪物的腹部整個剖開!
一只手垂了下來,即便沾染了那么多血漿肉末,依然掩蓋不了她在方小舟眼里的美好。
她還活著。
他握緊了她,再不肯松開!用盡全力將她扯了出來!
“把他們!”
“還給我!”
“吼!”
怪物沒有因為這點傷口就死去,它瘋狂地扭動著身子,將蟄在它身體上的方小舟用力甩開,一同甩出去還有被方小舟扯出來的兩個泡在水中依然是渾身粘漿的身體。
虎口奪食尚不能忍,何況是剖腹劫人?!
這一刻怪物怒火焚心,轟然向方小舟沖去,沖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似乎連境界都因為憤怒而有所提高!
突然,一把三尺長劍,帶著耀眼的金光,從天上飛了下來!直直釘入它的身軀中!連聲音都被湮滅了一般,落入水下!“小小三階妖獸,也敢來豫州境內(nèi)撒野!”
似乎這一片江面都震了起來,沒有水花濺起,因為那里出現(xiàn)了一個漩渦,把所有想要飛向天空展現(xiàn)美妙身姿的水花盡數(shù)吸了進(jìn)去!
兩片巨大的尸體飛了起來!這一劍絕殺,將其一分為二,朝兩側(cè)拋了開去,這妖怪徹底死了。
天上一人似輕飄飄地羽毛般慢慢落向水面,黑白交襯的道袍隨風(fēng)而揚,神色堅毅,一張國字臉極為方正,正氣凜然!仿佛整個人靜靜地浮在那里,就是一個大寫的“正道”!
方小舟看的眼中直冒金星,心情平復(fù)下來,卻又詭異地變得更加激動。
高人,這才叫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