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雖然有些擔(dān)心太夫人和王姨娘借此事找自己麻煩，但她到底沒有太過于放在心上，也只是擔(dān)憂了一會兒，就放開了。再說了，擔(dān)心也沒用，該來的還是回會來，倒不如放寬心，反正自己問心無愧，愛怎么著怎么著吧！

    王姨娘懷孕的消息傳過來不久，果然見松鶴院來了人，傳蘇婉過去。

    因?yàn)樯讲杷齻兏蛉藥淼哪切┤税l(fā)生了沖突的緣故，蘇婉怕太夫人為難她們，就沒有帶山茶，但又擔(dān)心自己的安危，便帶上了青綾，綠芙依舊在畫錦堂坐鎮(zhèn)。

    蘇婉去了松鶴院之后，發(fā)現(xiàn)侯爺也在，二太太，三太太也都在，倒是宛如三堂會審一般。

    二太太她們看著蘇婉的眼神，有些幸災(zāi)樂禍，而霍淵則是面無表情，蘇婉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太夫人看著蘇婉的眼神，就是顯而易見的不滿了。

    她當(dāng)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讓別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可她偏偏沒這么做，大概就是想讓自己的怒氣傳遞給蘇婉，甚至是所有人。

    蘇婉立即上前請安問好。

    太夫人沒有立即叫起，反而寒著臉問：“小蘇氏，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好說的？”

    蘇婉抬起頭來問道：“太夫人想問什么，直接說就好了。這樣沒頭沒尾的，媳婦實(shí)在有些不明白?！?br/>
    “你還給我裝蒜！”太夫人指著蘇婉怒道。

    三太太陶氏更是說風(fēng)涼話道：“哎呀，太太，事情都已經(jīng)這么明了了，你怎么還不肯承認(rèn)？你若是肯坦白，說不定老太太還會從輕處罰，你這樣油鹽不進(jìn)的，太夫人就是有心饒了你，恐怕也不能了，你說是不是？”

    如果陶氏是穿越的，她肯定會說出那句人人都知道的話——

    抗拒從嚴(yán)，坦白從寬。

    “坦白？坦白什么？”蘇婉道，她又沒有做錯什么，又有什么可坦白的呢？

    陶氏沒想到蘇婉直到現(xiàn)在還這么硬氣，也不知道誰給她的底氣，不由揚(yáng)眉高聲道：“當(dāng)然是坦白你是怎么害王姨娘的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姨娘懷孕了，心中嫉妒，才借故處罰她，以至于讓王姨娘差點(diǎn)流產(chǎn)？”

    蘇婉聽到這話，不免覺得好笑，臉上卻淡淡說道：“三太太想多了，王姨娘都不知道自己懷孕，我怎么會知道？你當(dāng)我是千里眼，還是順風(fēng)耳？”

    蘇婉其實(shí)不相信王姨娘不清楚自己懷孕一事的，她都是生過孩子的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懷孕？在她教訓(xùn)王姨娘時，她竟然能忍住不說，直到太夫人和霍淵都到了之后，有了流產(chǎn)跡象，才暴露出來。如果王姨娘肯早點(diǎn)說，她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會對她怎么樣。

    這讓蘇婉不得不懷疑王姨娘是故意的。甚至，連她出現(xiàn)在宴席上，故意激怒蘇婉也是早有預(yù)謀的。

    不過，王姨娘應(yīng)該沒想過像俞姨娘一般，直接犧牲一個孩子來陷害蘇婉，她還沒那么蠢，大概只是想要演戲，裝作流產(chǎn)，沒想到蘇婉會命人直接對她動手，差點(diǎn)導(dǎo)致真流產(chǎn)。

    當(dāng)然，這只是蘇婉心里的猜測，事實(shí)如何，還得問王姨娘才知道。

    “你若不知道，事情怎么會那么巧，偏讓王姨娘在院子里罰跪，還讓下人對她動手。摸說你不知道，誰會相信？簡直其心可誅。老太太，你說是不是？”三太太氣憤地說完，就討好地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看向沉默不語的霍淵道：“侯爺，小蘇氏這可是第二次禍害我們霍家的子嗣了，難道直到現(xiàn)在你還想包庇她嗎？”

    太夫人對蘇婉早就不僅僅是看不順眼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種恨意。只有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jī)會教訓(xùn)她，她才一直忍耐，現(xiàn)在遇到這號的時機(jī)，她豈能放過她？這次就算休不了她，也要讓她徹底失去侯爺?shù)男湃魏蛯檺?。沒了侯爺給她做后盾，她還不是任由她搓圓揉扁？

    霍淵神色不明地看向蘇婉，蘇婉坦然迎視，眸子清澈如水，就像她給人的感覺一樣，如此干凈透明，霍淵心里頓時就是一軟。

    但是想起王姨娘臉色慘白，躺在床上的模樣，霍淵的心又硬了起來，但他到底不忍心斥責(zé)蘇婉，只是問道：“你之前到底知不知道王姨娘懷孕？”

    因?yàn)榛魷Y知道，蘇婉是懂一些醫(yī)術(shù)的，否則，也不會配出藥來，她幾乎天天都能見到王姨娘，說不定還真能看得出來。他也不想懷疑蘇婉，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確定一下。

    如果蘇婉知道王姨娘懷孕，還這么對她，那手段也太狠了些，何況，她還是一副如此無辜的模樣，這心機(jī)也未免太深了。

    俞姨娘那次，可以算是俞姨娘自作自受，是一次意外。但是這次，還能算是意外？

    接二連三的意外，就算他再如何信任她，心中也難免懷疑。

    聽到霍淵的問話，蘇婉就知道他到底是懷疑自己了，心中不知是失望還是覺得他本該如此，無論如何，但她心里卻極為冷靜，更不允許任何人往自己身上潑臟水，語氣誠懇卻又平淡地說道：“我并不知道她懷孕。”

    中醫(yī)望聞問切，有些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的確可以通過望色，就可以判斷出一個人生了什么病，但她的醫(yī)術(shù)不過是一般，只有那些外在癥狀明顯的疾病可以通過觀察，猜到一二，但也必須要把脈才確認(rèn)，她對王姨娘向來是視而不見的，怎么可能知道王姨娘懷孕？

    太夫人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承認(rèn)！不過，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嗎？你自己求子不成，見到王姨娘懷孕，就忍不住心生嫉妒，這才對王姨娘下手。像你這種手段，我見得多了，還跟我耍心眼兒，你省省吧！自己不能生，還不讓別人懷孕，這天下間，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心狠手辣的妒婦！”

    霍淵為蘇婉請了太醫(yī)，調(diào)理身體一事，所有人都很清楚。太夫人更是心中明白，見到霍淵對蘇婉如此上心，心中可謂不滿到了極點(diǎn)，何況，她并不稀罕蘇婉生的孩子，得知蘇婉很難懷孕后，心里還松了一口氣。

    太夫人自認(rèn)為已經(jīng)摸透了蘇婉的心理，因此口氣很是篤定。

    霍淵聽到太夫人的話，也忍不住又相信了幾分，看向蘇婉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蘇婉卻根本不看太夫人，只看著霍淵，問道：“難道侯爺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

    霍淵抿了抿唇不說話。

    因?yàn)槭虑閷?shí)在是太湊巧了，讓他不得不對蘇婉產(chǎn)生懷疑，而且，太夫人說的那番話也有道理。蘇婉自己不能生，難保不對王姨娘心懷嫉妒。

    蘇婉見狀心中了然，苦笑一聲道：“原來侯爺也認(rèn)為我故意對王姨娘下手的，我竟不知，我在侯爺心中竟是如此不堪?！钡€是極力為自己辯解道：“我是不喜歡你的那些妾室，可是我從來沒有對她們下過手?！?br/>
    “你騙誰呢！”太夫人冷笑道，“我可是知道你之前怎么威脅孫姨娘她們的，一邊說不肯讓孫姨娘伺候侯爺，怕她過了病氣給侯爺，一邊又要賣了俞姨娘？我看你是不是想要賣掉所有的妾室，你自己獨(dú)霸侯爺才甘心？”

    她說的是蘇婉敲打妾室時，說的那番話。既然太夫人會知道，顯然是有人告訴她了，這一點(diǎn)也不足為奇。

    蘇婉道：“那不過是我嚇唬她們的話而已，誰讓她們不把我放在眼里，連請安都不來。我敲打她們兩句又有什么不對？難道太夫人還當(dāng)真了？”

    蘇婉的語氣有些諷刺。

    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說的了，她跪得時間有點(diǎn)長了，膝蓋有點(diǎn)疼，便徑直站起身來。

    太夫人見狀，氣得倒吸一口冷氣，對霍淵道：“你看看，你看看她，竟然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這還沒叫起呢，她自己就起來了，虧你還這么沖著她，簡直一點(diǎn)規(guī)矩都沒有。”

    蘇婉卻說道：“我只是來請安的，不是來請罪的，我怎么不能起來？沒有我無罪還讓我跪著的道理?！?br/>
    “誰說你無罪了，你根本就是草菅人命，罪大惡極?！碧蛉藳]想到，直到這種時候，蘇婉竟然還不磕頭認(rèn)錯，還敢跟她頂撞，又是意外又是憤怒地說道。

    “我到底有沒有罪，我自己清楚，用不著你們來承認(rèn)，反正我問心無愧?！碧K婉冷笑一聲，又掃了一眼太夫人和霍淵，說道：“我先回去了，你們想好了怎么處罰我，再來找我吧！我就不奉陪了?！?br/>
    她一開始就只是在乎霍淵一個人的想法而已，畢竟，只要霍淵可你相信她，就算太夫人再如何針對她，她都沒事。但既然霍淵打心底就不相信她，她繼續(xù)辯解還有什么意思？

    她本以為霍淵會相信自己，沒想到，倒是她自作多情了。她早該想到的。

    平時，話說得再好聽，對她再如何好，到了關(guān)鍵時刻，她依舊是被放棄的那個，他在意的還是子嗣和侯府的未來。

    “我看你敢！來人，給我攔下她！”太夫人怎么可能讓蘇婉甩袖離去，立即讓人攔住蘇婉。

    與此同時，青綾也迅速地?fù)踉诹颂K婉面前。

    蘇婉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太夫人道：“太夫人還有什么吩咐？”

    “你給我跪下！我讓你走了嗎？”蘇婉表面柔順，內(nèi)心桀驁。太夫人每次跟蘇婉說話，都被氣得不行，這也是她討厭蘇婉的原因之一。

    蘇婉冷笑一聲，不卑不亢地直視她道：“我沒錯！我為什么要跪？就是以后我也不會再跪你了！”

    蘇婉話中的深意，或許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她不跪她，是因?yàn)樗话阉?dāng)婆婆了，也不會再把霍淵當(dāng)做自己的丈夫了。

    蘇婉話一說完，霍淵仿佛心有所感，微微皺眉看向蘇婉。

    蘇婉卻沒有看他，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太夫人被蘇婉的一番話驚呆了，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當(dāng)她回過神來時，蘇婉已經(jīng)離開了。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太夫人憤怒地看向霍淵，說道：“她接二連三的忤逆我，還對我不敬不孝，這個媳婦我是不能要了，就算不能休了她，也不能讓她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我怕自己會被她氣死！如果你對我還有幾分孝道，還當(dāng)我是你的母親，你馬上把她送走，送得遠(yuǎn)遠(yuǎn)的，以后也別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母親？”霍淵驚愕喊道。

    太夫人卻仿佛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和小蘇氏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若是還維護(hù)她，你以后就別再喊我母親！”

    霍淵怔怔地看著太夫人，太夫人卻冷著臉不肯看他。

    三太太陶氏，此時出來打圓場道：“哎呀，侯爺，母親又不是讓你休了小蘇氏，只是讓你送走她而已，這你也不肯答應(yīng)嗎？何況，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此時先答應(yīng)了母親，以后等母親消了氣，你以后再接小蘇氏回來也是一樣的?！?br/>
    霍淵聽了這話，神色不由微動。

    如果母親讓他休了小蘇氏，他是萬萬不肯的。但是，如果只是送走她，那……

    太夫人見霍淵神色不像剛才那么堅(jiān)定了，心中滿意，面上卻不肯露出來，依舊冷著一張臉。

    “母親，您讓我再想想吧！”霍淵輕嘆了一聲說道。

    太夫人也不想逼他逼得太緊，免得適得其反，便點(diǎn)頭同意了，說道：“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如果你不把小蘇氏送走，那我就走?！?br/>
    霍淵不知自己是怎么離開太夫人的院子的，現(xiàn)在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黑了，風(fēng)微微有些涼，吹在他的身上，讓他的神智也清醒了一些。

    想到蘇婉離開時的表情，霍淵有些不安，心里到底還是擔(dān)心她，尚未理出個頭緒，就快步向畫錦堂走去。

    但是，走到門口，他又開始踟躕了。

    他現(xiàn)在就算見到蘇婉，又能說些什么呢？何況，他直到現(xiàn)在對蘇婉也有懷疑，就算心里依舊維護(hù)她，但是難免還是有些不能釋懷，不能平靜地面對她。

    如果他的正妻不是蘇婉，做出了這種殘害子嗣的事情，就算太夫人不說，他也會懲罰她。但是，偏偏她是蘇婉，是他在意之人，一向果決的他也難免優(yōu)柔寡斷起來。

    如果現(xiàn)在兩人見了面，事情說不定會變得更糟，倒不如等他心情平復(fù)下來，想好了對策，再來見蘇婉不遲。

    今晚，就讓彼此暫且冷靜冷靜吧！

    霍淵到底沒有進(jìn)去，轉(zhuǎn)身又離開了。

    畫錦堂里，蘇婉神色平靜地吩咐綠芙收拾東西。

    綠芙有些猶豫地看了蘇婉一會兒，問道：“太太，一定要收拾嗎？事情真得有那么糟糕？”

    蘇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嘆道：“這次怕是真得要走了，太夫人是不會允許我繼續(xù)留下來的。”她上次想走沒有走成，這次，卻是被逼著離開的。心情有些復(fù)雜，不知是惆悵還是失落，唯一跟上次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沒有太多不舍。

    蘇婉打量了一下畫錦堂。她還沒有住上幾天，就要離開了，倒也沒有什么不舍，反正，她從來都沒有把畫錦堂當(dāng)做自己的地方，還不如望秋院更讓她有歸屬感。只是，她走了之后，這里恐怕又要被封起來了。

    “太太，您的藥?！庇眠^晚飯之后不久，茉莉端了剛熬好的藥來，對蘇婉說道。

    蘇婉搖了搖頭，伸手推開，平靜地說道：“不必了，以后都用不到了?！?br/>
    “可是……”茉莉有些為難，已經(jīng)堅(jiān)持了這么久了，現(xiàn)在放棄豈不可惜。

    她還想說什么，卻被綠芙給勸走了。

    之后，蘇婉就呆呆地干坐起來。直到綠芙輕聲勸她睡覺，她才回過神來，知道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便任由丫頭們伺候自己洗漱，直接睡下了。

    蘇婉躺下之后，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在等霍淵，心里到底還是對他存了一分期望。可惜，霍淵最終還是沒有來。

    罷了，男人果然靠不住，她還是不要再心存期待了。

    她是真得想要留在昌武侯府的，甚至用心去學(xué)如何做一個主母，但是，現(xiàn)在都不需要了，她果然還是不適應(yīng)后宅這種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生活，離開了也好。

    蘇婉以為自己睡不著，但她卻一覺睡到了天亮。

    原本她習(xí)慣性地去松鶴院請安的，后來才想到，自己已經(jīng)不用去了。無事可做的蘇婉，便開始清理自己的財(cái)產(chǎn)。

    如今，她還有差不多四千兩的銀票，還有價值不菲的首飾，還有其他零零碎碎不太值錢的東西，這些都是她能帶走的，倒是也夠她們這些人的花費(fèi)。

    只是，若是她真得要離開了，還得跟琴姐姐說一聲。

    藥膳粥鋪還是要開的，到時候怕是還得需要琴姐姐一力經(jīng)營了。

    不過，現(xiàn)在到底如何還沒確定，倒也不必這么著急去找她。

    既然無事可做，蘇婉便開始寫各種藥膳方子，她離開之前，便交給琴姐姐。當(dāng)然，短時間內(nèi)，蘇婉是不可能寫完的，便知挑揀了一些重要的去寫，等把粥鋪開始來再說。

    蘇婉這一寫，就寫了一整天，看起來厚厚的一疊，幾乎將她這里的紙張都用盡了，蘇婉這才擱筆，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經(jīng)黑透了，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覺肚子也餓得咕咕響，直接讓人擺飯。

    用過晚飯之后，霍淵就來了。

    看到霍淵冷淡中帶點(diǎn)猶豫的的神色，蘇婉就已經(jīng)心中了然，蘇婉也沒有開口的**，兩人相對無言。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淵才開了口，聲音聽起來有些干澀，道：“過兩日，我會讓人送你離開！你放心，這只是暫時的，就去我們侯府在京城西郊的一處莊子上，等母親消氣之后，我就接你回來?！?br/>
    蘇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說話。太夫人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她，怎么還能還讓她回來？當(dāng)然，她也不稀罕回來

    霍淵見蘇婉如此平靜就接受了，心里又是心酸，又是愧疚，他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對方做錯了，卻是他心里感到愧疚。他伸手想要握住蘇婉的手，卻被蘇婉避開了。

    霍淵也沒生氣，甚至，見到蘇婉使小性兒，他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氣，語氣也松快了一些，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抱怨沒有時間出去游玩的，這次，你就當(dāng)在外面散散心吧，短則半個月，長則一個月，我一定會把你接回來的?！?br/>
    蘇婉微微垂眸，自然發(fā)現(xiàn)了霍淵語氣的變化，然而，他卻不知，她根本不是在耍性子，而是真心不想跟他再接觸。既然他已經(jīng)不肯維護(hù)她了，她為什么還要讓他碰自己？她從一開始，就只是在利用他不是嗎？既然如此，她也沒有什么好傷心的。

    霍淵當(dāng)晚本想要留在這里，陪蘇婉說說話，安慰安慰她，但是蘇婉卻十分排斥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霍淵以為蘇婉還在生氣，沒辦法，他只好離開。

    霍淵離開畫錦堂之后，又去惠芳園看了看王姨娘。

    王姨娘此時依舊躺在床上，臉雖然還有些腫，卻無傷大雅了，見到霍淵，眼睛不由一亮，但神色卻看起來更加虛弱了，掙扎著就要起身。

    霍淵立即阻止了她，說道：“你身體還沒好，就不要折騰了，保重身體要緊?！?br/>
    王姨娘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來，說道：“妾身多謝侯爺?！?br/>
    霍淵問道：“王姨娘，你之前真得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王姨娘臉上的笑意一僵，說道：“侯爺，直到現(xiàn)在您還在懷疑妾身嗎？妾身若是早就知道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去太太那里的。妾怎么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

    霍淵聽出王姨娘話中含義，不悅地說道：“你們太太又不吃人，懷孕之后，怎么就不能去她那里了？”

    王姨娘聞言，泫然欲泣地看著他說道：“侯爺，妾可從來都沒在您面前說過太太的不是，可是，這次，妾實(shí)在忍不住了。就算是為了妾腹中的孩兒，妾也不得不說?！?br/>
    “其實(shí)，不止是妾懷孕不敢去太太那里，就是其他妾室，也是一樣太太既然敢對俞姨娘下手，自然就敢對我們下手。何況，侯爺您寵愛太太，事事維護(hù)她，她性格又霸道，我們怎么敢去招惹她？侯爺您寵愛太太，我們這些做妾室的自然不敢說什么，可是，您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太對您的孩子下手，也不管不問吧？”

    說到這里，王姨娘哭了起來，說道：“太太不能生，身為女人，我也能理解她的苦衷。但是，她心里再如何不滿，也不該對這些無辜的孩子下手，如果直到現(xiàn)在，侯爺您還寵愛她，縱容她，豈不是把我們娘倆往死路上逼？既然如此，妾身還活著做什么，直接一頭撞死算了?！?br/>
    說著，她真得要往床架上撞去。

    霍淵立即伸手阻止了她，有些不耐煩，也有些心疼，說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你就說出這么多話來，你們太太不是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嗎？”

    王姨娘哭著說道：“侯爺問我不是是懷疑我嗎？侯爺，妾身跟了您十來年，妾是什么人，您難道還不清楚嗎？妾就算嫉妒太太受寵，頂多也就是酸兩句，怎么可能拿我自己的孩子陷害她？侯爺，這次無論如何，您都得給妾身，以及腹中的孩兒一個交代。否則，妾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br/>
    霍淵知道，自己送走蘇婉一事，勢在必行了。心里縱然不舍，也不得不做。

    次日，蘇婉讓人給定遠(yuǎn)侯府送了一封信，讓世子夫人陳雅琴來一趟昌武侯府。

    其實(shí)，她本想要自己去，可是，現(xiàn)在她卻出不去了。

    沒想到，剛過了中午，陳雅琴就來了。

    “妹妹，你這么急著找我來，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你想到了什么好點(diǎn)子想要跟我商量？”陳雅琴并不知道昌武侯府發(fā)生的事，語氣很是輕快。

    蘇婉親手?jǐn)y著她向花廳走去，口中說道：“琴姐姐，這次我找你來，是想要跟你告別的?！?br/>
    “告別？”陳雅琴停住了腳步，皺起了眉頭，說道：“什么告別？妹妹你要去哪里？”

    蘇婉淡淡笑道：“姐姐別擔(dān)心，我只是去郊外莊子上住上一段時間罷了?！?br/>
    陳雅琴一聽，哪里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當(dāng)家主母被打發(fā)到莊子上去，還能是什么好事不成？她緊張地一把抓住蘇婉的手，問道：“妹妹，你老實(shí)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別急，我們?nèi)セ◤d慢慢談?！碧K婉對陳雅琴說道。

    蘇婉跟她一同坐在花廳下手相鄰的兩張椅子上，又讓人上茶。

    “快說快說！”陳雅琴一入座，就忍不住問道，甚至急得連茶都沒喝。

    蘇婉用平靜地口氣將事情陳述了一遍，最后說了太夫人和侯爺?shù)臎Q定。

    陳雅琴聽完之后，臉上不由露出羞愧之色，她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淚，握住蘇婉的手道：“妹妹，都怪我，若是我不跟你說那番話，說不定你根本不會教訓(xùn)蘇婉，更不會落到這個下場?！?br/>
    “姐姐說的哪里話，那王氏，我早就想要教訓(xùn)她了，就是姐姐不說那番話，我也會教訓(xùn)她的，跟姐姐有什么相干？”蘇婉急忙說道，“何況，姐姐幫了我那么多，我心里感激還來不及呢，又怎么會怪你？”

    陳雅琴聽了，心中越發(fā)愧疚，卻擦干了眼淚，恨恨地說道：“這一定是那個王氏的陰謀，明知自己懷孕，還故意來激怒你，好讓你找她麻煩，又掐準(zhǔn)了時間，讓你們侯爺誤會了你，果真是個賤人！妹妹，那你打算怎么辦？真得要去莊子上嗎？你若是去了，這侯府豈不成了那個賤人的天下？你甘心嗎？”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反正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碧K婉說道，“怪只怪我太笨了，不知不覺就著了算計(jì)。而且，去了莊子上，也未必不好?！?br/>
    “妹妹哪里是笨，妹妹只是太干凈了，從來沒有過這等骯臟的心思，自然無法想象她們的心思到底有多惡心，多少算計(jì)。一著不慎，才會中招?！?br/>
    陳雅琴早就發(fā)覺，蘇婉一點(diǎn)根本不適合在后宅生活，她似乎天生就不會跟人勾心斗角，或者說，她想不到這上頭，又不愛算計(jì)人，一片赤子之心。她需要的是一個真心喜歡她的男人，呵護(hù)她，愛護(hù)她，讓她不必為這些煩心事所擾?？伤捱M(jìn)了侯府，一如侯門深似海，若是不染臟自己的手，變得心狠手辣起來，絕對很難生存下去。

    也幸虧昌武侯府不像其他勛貴之家，那么混亂不堪，昌武侯也不是個寵妾滅妻的，否則，蘇婉能不能活到現(xiàn)在都是問題。

    她之前還在擔(dān)心蘇婉，也覺得可惜，覺得這樣的人，實(shí)在不該被后宅各種陰私手段給玷污了，就這樣坦坦蕩蕩，干干凈凈地活著多好。

    或許，真如她所說，去了莊子上，倒是好事。至少不用再面對這些煩心事了。

    想到這里，陳雅琴也不那么氣憤傷心了，只堅(jiān)定而又誠懇對蘇婉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妹妹，比我親妹妹還親，若是有人欺負(fù)你，你盡管來找我，昌武侯有眼無珠，辜負(fù)了你，這種男人不要也罷。只要姐姐還在一天，便會護(hù)你一天?！?br/>
    她說的不要昌武侯，并不是勸蘇婉和離，另覓佳婿，因?yàn)樵谒磥?，這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她只是讓她不要在意昌武侯，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而已。

    陳雅琴就算再如何心疼蘇婉，再如何豪爽潑辣，不把規(guī)矩放在眼里，到底也是這個時代的人，更明白如何做對蘇婉有利，而不是逞一時之氣。若是她勸蘇婉和離，那才是一種不負(fù)責(zé)任，是害了她。只要蘇婉一直擁有昌武侯夫人這個名頭，無論受不受寵，別人都得忌憚一二，這是一道護(hù)身符。

    蘇婉聽到陳雅琴如此赤城對待自己，心中感動，眼中有些濕潤，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之前其實(shí)是有些擔(dān)心，如果她離開了侯府，陳雅琴還會不會認(rèn)自己這個妹妹，結(jié)果，她沒有讓自己失望，甚至連一點(diǎn)猶豫都沒有，能認(rèn)這么一個姐姐，她此生也不虛了。

    “對了，琴姐姐，這是我記下來的藥膳方子，如果開粥鋪的話，暫時應(yīng)該夠了吧！”蘇婉讓綠芙拿了自己寫的那一疊紙，遞給陳雅琴說道。

    “夠了夠了，足夠了。其實(shí)，有一些招牌的粥品就已經(jīng)很好了，現(xiàn)在這些早已經(jīng)超出了我的想象。”陳雅琴翻了翻，臉上露出喜色，而且上面的做法，功效都寫得清清楚楚，便是她也看得十分明了。

    “妹妹去了莊子上，以后怕是不能來打理店鋪，以后都交給我就是了。既然妹妹不想占我便宜，我出錢出人，你只給我三成利就是。”

    “這怎么可以？”蘇婉說道：“我只是出了方子，一點(diǎn)也不費(fèi)力，姐姐卻是出人出錢，還要操心，應(yīng)該我占三成，姐姐占七成，即便這樣，我還覺得占了姐姐便宜呢！”

    “妹妹的方子才是關(guān)鍵，沒有這些東西，粥鋪怎么開得起來？就這么說定了，你七我三?！标愌徘購?qiáng)勢地說道。

    蘇婉有點(diǎn)哭笑不得，隨后沉思了一下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們五五分成，對半分，姐姐可不能再讓了?！?br/>
    陳雅琴雖然有些不愿意，但是見蘇婉堅(jiān)持，便也只能同意了，免得蘇婉倔強(qiáng)起來，不肯做了。她不缺錢，只是想要幫幫蘇婉而已，但是蘇婉這樣，卻越發(fā)讓她喜歡和心疼了。

    “妹妹去了莊子上，記得給我送個信兒，讓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得空了也好去看你?！闭f完生意的事，陳雅琴忍不住叮囑道。

    蘇婉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聽侯爺說，是京城西郊的莊子?！?br/>
    “如此正好，我的嫁妝里，就有一處莊子在西郊，說不定會去住幾日，陪陪妹妹?！标愌徘俑吲d地說道。

    陳雅琴跟蘇婉又說了一會兒話，見蘇婉不像是想不開的，反而一直十分平靜，一直提著的心也放下了。走的時候，雖然依舊擔(dān)憂，卻已經(jīng)輕松了許多。

    蘇婉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陳雅琴，心中多了一分溫暖。

    陳雅琴走了之后，三太太陶氏又來了。

    她一來就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太太還真是能耐，如今要走了，竟然讓定遠(yuǎn)侯世子夫人屈尊來看你，嘖嘖，真是讓人想象不到?！?br/>
    蘇婉對陶氏的厭惡不比王姨娘少多少，淡淡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如果沒事，就請你離開吧，我這里不歡迎你?！?br/>
    “太太，別這么絕情嘛！，再怎么說，我們也是妯娌，相處了將近兩年，太太如今要走了，我心里也舍不得呢！”陶氏一邊打量畫錦堂的擺設(shè)，一邊說道。

    蘇婉冷笑一聲，看了山茶和茉莉一眼。

    兩人立即上前家住陶氏就往外拖。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你們這是以下犯上！”陶氏大驚喊道，見丫頭不聽，又看向蘇婉，怒罵道：“小蘇氏，直到現(xiàn)在你還執(zhí)迷不悟，活該一輩子都回不來！”

    “堵上她的嘴，給我扔出去，扔遠(yuǎn)點(diǎn)，別讓她再回來?！碧K婉淡淡地說道，都這種時候，還敢上門來挑釁，果然是欠揍。

    出了一口惡氣之后，蘇婉覺得心里舒爽了不少。

    其實(shí)，她很希望霍淵的那些妾室也來耀武揚(yáng)威一番的，到時候，她也有借口收拾她們，反正她也不怕什么。不過，大概是陶氏的前車之鑒，讓她們心里敲起了警鐘，打消了來找她麻煩的念頭，這讓蘇婉難免覺得有些可惜。

    在昌武侯府的最后一天，蘇婉過得很平靜。

    次日清晨，松鶴院里的明玉就來了，對蘇婉道：“太太，時候不早了，老太太讓您直接啟程呢！而且，老太太還特意安排了劉媽媽去伺候您，請?zhí)鷦?wù)必收下?！?br/>
    劉媽媽也算是太夫人的心腹了，很是忠心，把她派來，絕對不安好心。

    “我現(xiàn)在立即就走，不過人就不需要了。”蘇婉說道，而綠芙、青綾和山茶等人都已經(jīng)大包小包的整裝待發(fā)了。

    劉媽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太太，奴婢可是老太太派來伺候你的，你若是不肯收下，豈不是浪費(fèi)了老太太的一番苦心？而且，還是大不孝。”

    蘇婉看著劉媽媽，好似破罐子破摔似地說道：“事情都到了這等地步了，你以為我還會在乎這點(diǎn)名聲嗎？劉媽媽從哪里來，就回哪里去吧！還是，你也想像陶氏一樣，被我的丫頭扔出去！”

    劉媽媽聞言，心里簡直又氣又怕，果然不敢再說話了，心里卻打算回去之后再告小蘇氏一狀。

    昨天，三太太陶氏被蘇婉扔出去之后，可是大大地丟了人，不知惹得多少人嘲笑，到現(xiàn)在還不敢出來呢！

    明玉顯然也沒想到，蘇婉會直接駁了太夫人的面子，不由微微有些尷尬。

    她卻不知，蘇婉早就不把太夫人當(dāng)成長輩或者婆婆了，她怎么可能會給她面子。人家都這樣對她了，她憑什么還要對她恭敬客氣，她還沒那么下賤！

    送蘇婉去莊子的，是三輛普通的藍(lán)棚馬車，還派了一隊(duì)家丁護(hù)送。這都是霍淵安排的，免得路上出事。

    沒有讓蘇婉坐昌武侯府的的馬車，是因?yàn)樗麄儾幌胱屓丝闯鎏K婉的身份，更不會讓外人知道蘇婉去了莊子，只會說蘇婉病了，不宜見客。

    若非霍淵今天需要上朝，他肯定會親自護(hù)送蘇婉過去的。

    可惜，太夫人是不會讓他有這個機(jī)會的。

    蘇婉上了馬車，綠芙和青綾跟蘇婉做同一輛馬車，山茶四人做一輛馬車，最后一輛馬車裝了行李。

    馬車緩緩駛出了昌武侯府，蘇婉掀開窗簾，最后看了一眼昌武侯府，沒有不舍，只是在跟自己的過去道別。離開侯府之后，就要開始她新的生活了，或許她再也沒有機(jī)會回來了，也或許她回來之后，早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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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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