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前面就是長安了，咱家就送客人至此吧，畢竟叛軍已經(jīng)攻進(jìn)長安城了，再往前去，怕是……”
布滿霧氣的江面上，一片孤舟慢悠悠的?？吭诹艘惶幒影?，明明長安城的碼頭就在前方，但穿著蓑衣的船夫卻怎么也不肯繼續(xù)往前了。
船艙內(nèi)，一個身著錦袍的書生收起放在地上的兩片龜甲，然后從懷里掏出幾顆碎銀，放在了船夫手心。
“叨擾了”
“多嘞，多嘞！客人，客人，一塊就行嘞。
咱家是小本生意，天下太平時(shí)，您要渡河，一兩塊銅板看著就成，這不現(xiàn)在兵荒馬亂的，咱家也跟著漲漲價(jià)，但也不至于如此這般，小本生意，老叟也不敢這么黑。
所以，客人，收起來吧，給老叟一塊碎銀，就已經(jīng)是老叟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了，若是放在平日里，老叟連收都不敢收?。 ?br/>
船夫?qū)⑹中牡囊粔K碎銀收了起來，同時(shí)將另外幾塊硬塞給了面前的書生。
“您呢，看著像是個讀書人。
老叟這輩子，都是在江上過來的，南來北往的人啊，也見過不少，要擱以往，老叟我也不會多嘴。
但今個，老叟還是想說一句，若是沒有什么要緊事，客人還是早日離開此地吧。
這長安啊，估計(jì)都得被叛軍給玩壞嘍，現(xiàn)在過去，客人您，您這不是羊入虎口嘛?！?br/>
聽著船夫善意的話語，書生打扮的男人微微點(diǎn)頭。
“多謝提醒，對了，可否問店家一句話？
“客人請說?！?br/>
“您，信命嗎？”
船夫面對這個問題，雖然有些疑惑，但稍作思索了一番后，還是笑著開口道：
“客人說笑了，對老叟而言，命這玩意，也就那般吧，信，這日子過得他是這個樣，不信，那不還是那個樣嘛。
那長安城里的大官們，也許會信這個，但就是給那廟里貢獻(xiàn)再多的香火，能擋住那胡人的鐵騎嗎？
眼瞅著，現(xiàn)在就咱眼前這長安城，都變成這個樣了，那叛軍的馬刀下面，再大的官，再好的命，不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故此，老叟是不太信這個的?！?br/>
聽著船夫的回答，書生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伙人，選擇回來呢?！?br/>
“客人在說什么？”
“那邊……”
船夫順著書生的手看去，只見朦朧的河面上，那片濃霧掩蓋的石橋之上，一隊(duì)隊(duì)身披甲胄的兵士們，正快速的從上面穿過。
隱約的，似乎還能從大霧里看到一些士兵扛起的旗幟，上面似乎用紅底黑子寫著一個大大的“唐”字。
船夫看呆了，雙手忍不住的開始顫抖，手中的竹篙都不自覺的丟在了地上。
直到橋上再也沒有了士卒的身影，老叟才紅著眼眶，輕聲呢喃著：
“乖乖嘞！
天……天佑我大唐了？”
……
褚老五是第一批渡河的，昨天夜里，他算是經(jīng)歷了自己這一生中最難以忘卻的一天。
本以為只是跑掉了幾個孬兵，沒想到人家是準(zhǔn)備留下跟叛軍死戰(zhàn)。
本以為是普通山匪，沒想到人家都是一群爺們。
本以為那些潰兵會繼續(xù)逃竄，沒想到今天早上出現(xiàn)在了這里。
本以為自己會若無其事的離開，沒想到最后還是咬著牙加入了。
當(dāng)然，最讓他褚老五震驚的，還是自己那位三郎小兄弟。
能看出來他家世好，但褚老五怎么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是當(dāng)朝圣人的孫子，大唐宗室子弟！
當(dāng)時(shí)可把躲在一邊的褚老五給嚇壞了，畢竟，自己一路上可是一直拿教育后輩的姿態(tài)面對人家的，這要是被人家建寧王給記住了，他褚老五十條命都不夠殺的。
但好在，自己那位三郎兄弟，不對，那位建寧王并沒有過多的在意自己，嗯，想來也正常，畢竟自己就是一個兵卒，人家那么尊貴的身份，怎么可能刻意的記著自己呢。
不過，即便是這樣，褚老五，還是偷偷的混進(jìn)了這支隊(duì)伍，并且還跟著他們一路順著渭河來到的長安城外。
長安城，越來越近了，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城內(nèi)的慘叫聲，褚老五的心里忽然有點(diǎn)小后悔。
好好活著不好嗎？
自己為啥一上頭就跟過來了呢？
“啪啪！”
想到這里的褚老五直接給自己甩了兩巴掌。
“他娘的，都到這了，想那些有用嗎？俺褚老五今天就是要當(dāng)一回男人！
當(dāng)兵拿餉，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青禾園老板娘嗎？
都到這了，怎么也得硬氣起來！
鵑啊，等著，等著俺，你男人這就來了！”
……
“這建寧王府邸，修的挺講究?。?br/>
那座瞭望臺一樣的東西，是干嘛用的？”
崔乾佑雙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盯著眼前這具類似于瞭望塔的建筑，眼神里，滿是疑惑。
他的身邊則站著一個宦官打扮的男人，男人臉上抹著厚厚的胭脂粉，面對崔乾佑的問題，滿臉諂媚的開口：
“回將軍的話，這位建寧王，平日里就喜歡鼓搗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當(dāng)初修這座塔理由也是奇怪，美曰其名解釋說是撫琴聽風(fēng)。
將軍若是感興趣，倒是可以上去瞧瞧，里面還放著一張古琴，沏上一壺小茶，望著長安美景，倒也是愜意。”
崔乾佑搖了搖頭，只感覺無比荒謬，不過最終還是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跟著這名叫做邊令誠的宦官登上了高塔。
他其實(shí)也是閑的，畢竟抓回來的那只雛鳥這會還在沐浴，焚香，更衣，想要享受，還得再等一會。
若是平時(shí)，按照他的性格，自己看上的女子，那定是隨便找見屋子，當(dāng)場法辦，但這不是到了長安城，到了這大明宮了嘛，怎么說也是皇帝生活過的地方。
總是不能那么野蠻，所以此時(shí)的崔乾佑才有心情在這座建寧王府閑逛。
“霧，有點(diǎn)大了?！?br/>
登上瞭望塔的崔乾佑望著遠(yuǎn)處的大霧，頓時(shí)便沒了興致。
這王公貴族玩的東西，也就那樣，在自己家修個瞭望塔，有屁用？還不如多找?guī)讉€娘們快活快活呢。
“害，將軍有所不知，那邊啊，是渭河，清晨之時(shí)，有些霧氣，也是正常。”
“那些黑點(diǎn)是什么？”
“或許是渡江的野鴛鴦吧？”
“野鴛鴦，還有成群結(jié)隊(duì)的？”
“這……或許……是鴨子遷徙？”
崔乾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遠(yuǎn)處藏在霧里的那些黑點(diǎn)，怎么感覺密密麻麻的，什么鬼東西？
此刻的崔乾佑完全沒往人的方面想，但心里卻總是有些不安的感覺。
大霧，似乎適合打仗啊……
不知為何，崔乾佑腦海里忽然冒出來一個這樣的想法。
但隨即，他便被自己這個想法逗笑了。
打仗？唐軍還有兵嗎？
還有將嗎？
還有膽氣嗎？
還敢面對我崔乾佑嗎？
“稟將軍！那名女子已經(jīng)安置完畢，正待將軍享用！”
聽著瞭望塔之下來者的匯報(bào)，崔乾佑頓時(shí)眼前一亮，腦海中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頓時(shí)被他拋之腦后。
“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