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睿兒啊，你想要離家遠(yuǎn)游的事情娘都知道了，但也不急于一時對不對？先在家好生待幾天，等娘給你把行裝都整理好了再說好不好？”楊母織著圍巾，身為堂堂侯府的當(dāng)家主母，這種針線活本來用不著她親自動手的，但怎奈……

    楊母前兩天得知兒子在外面惹了道上的人，為了給家里避禍打算遠(yuǎn)走高飛，把事情自己攬下來以后就哭得泣不成聲，一定要親手給兒子織一些衣物以表心意。

    楊睿那順嘴瞎編的故事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無可收拾的誤會，根據(jù)楊睿的了解，要不了幾天連宣威侯府的母雞都會知道這件事。

    但好像暫時維持著這個誤會，倒也不錯？

    “娘啊，您的心思孩兒都明白，但孩兒出行宜早不宜晚。都這個時節(jié)了，再拖上一兩個月就要入冬，萬一到時候大雪封路，兒子就哪也去不了了！”

    “那就哪也別去，在家給娘好好待著！娘就不信了，只要沒結(jié)死仇，誰還能興師動眾地找我宣威侯府的麻煩不成？”楊母狠狠地瞪著楊睿，多年操持侯府的經(jīng)驗(yàn)讓她自有一番女主人的威勢，就算她努力裝出一副對任何人都和善的樣子，那股不怒自威的儀態(tài)卻是怎么也掩蓋不了。

    楊母姓陶，當(dāng)年楊旬在涿郡操練兵馬時跟她這個官宦小姐相識，費(fèi)了好大的功夫終于把她拐走，弄得老丈人家氣惱不已，卻又不敢出關(guān)找宣威侯府算賬。

    當(dāng)年楊信可還活著呢，論斬首人數(shù)整個漢軍將領(lǐng)就沒有能跟他相提并論的。楊老爺子跟著昭烈帝從關(guān)中打到遼東，赫赫聲威不是她家一個新進(jìn)官宦惹得起的，被人搶了女兒也只好捏著鼻子認(rèn)了。

    五虎上將是小說杜撰，人物卻是真實(shí)存在，但那些早已成名的大將們卻不如楊信運(yùn)氣好——關(guān)二爺他們這些昭烈帝親信將領(lǐng)總是跟敵軍主力撞到一起，而楊信幾乎每次都能撈到軟柿子打，而且說斬首就斬首，筑京觀和屠城的事情沒少干，要不是楊信從來不在漢地亂來，御史的奏折早就把他淹了。

    更重要的是，楊信年輕，國內(nèi)戰(zhàn)事平定以后的對外戰(zhàn)爭進(jìn)入高潮時，那些老將們都上了年紀(jì)，遼東氣候又太折磨人，給了老爺子建功立業(yè)的機(jī)會。

    不過從敢跟著認(rèn)識只有一兩年的楊旬私奔來看，老太太也是個性子果決的人物。

    楊睿暗暗叫苦，老娘果然打的是拖時間把兒子留下的主意。遼東的雪季動輒三四個月，等冰雪化凍，到時候老娘肯定還有找別的借口……

    “娘啊，兒子出游哪用得著多少行裝??！食物什么的用不著帶，吃不了多少還占地方。讓爹爹給我準(zhǔn)備好路引，再多帶點(diǎn)銀錢，準(zhǔn)備四季的衣物就行了，哪用得著準(zhǔn)備那么長時間？”

    “娘不管，你這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辦！不行，娘還得跟那幾個大商號打好招呼，讓他們掌柜的給你點(diǎn)信物，這樣你只要別走出漢地就能到他們家支取銀錢，用多少錢都先賒著，讓他們年底到咱們家要就是了！”

    “娘，你小看那些商號了，就算兒子跑到云國、扶南和烏孫都能找到他們的鋪號……”

    楊母停下手中的針線活，怒視著在身前給自己捶腿的楊睿道：“怎么，你這孩子還想出國不成？萬里江山還不夠你折騰的，你爺爺當(dāng)年都沒你這么威風(fēng)！”

    跟不講道理的女人說話從來都是一項(xiàng)需要智慧和勇氣的工作，楊?？嘀樀溃骸皟鹤釉趺茨芨鸂敔斚啾?，他老人家差點(diǎn)跑到云國中都?xì)⑷朔呕鹑?，兒子哪有那個本事……”

    楊母在楊睿腦門上惱怒地拍了一巴掌，斥道：“什么殺人放火，睿兒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怎么還沒學(xué)會說話？你爺爺代天子宣揚(yáng)王道，乃是國之忠臣，被你這么一說像什么樣子！”

    “是是是，孩兒知錯?！?br/>
    楊母放下織了一小半的圍巾，唉聲嘆氣道：“你這孩子，真是翅膀硬了，娘也管不了你太多了。也難怪你爹爹昨天跟我說這事的時候那么愁眉苦臉，小混蛋不僅腦袋靈光，臉皮也比小時候厚多了?！?br/>
    “娘親可是同意了嗎？”楊睿雙眼放光，捶腿的頻率又加快了一些。

    “唉，不同意又能怎么樣，你爹爹說得對，讓你跟程渺那孩子碰見就是個天大的錯誤，我的睿兒原來多乖一孩子，現(xiàn)在心都野成什么樣了？”

    “你要走可以，起碼再等半個月，娘給你把行囊都收拾好再說。你大哥前腳剛成親，你這孩子后腳就直接離家出走算怎么回事，親兄弟鬧矛盾，在婚事上甩臉子？想讓外人看咱們家的笑話不成？”

    “呃，是兒子心急了些，娘親教訓(xùn)的是?！睏铑＿B忙點(diǎn)頭，總算把自己出外遠(yuǎn)游最大的兩個障礙都搞定了。

    不過總感覺事情有點(diǎn)怪怪的，沒搞什么以死相逼的戲碼，自己吹了幾年的風(fēng)，從程渺家回來后再表達(dá)一下自己的意思，這事就算這么成了？

    在萬惡的封建社會，這種好事發(fā)生的有點(diǎn)太詭異了，尤其是爹娘同意得這么痛快，讓楊睿有點(diǎn)接受不了，自己準(zhǔn)備了那么久的托詞都沒派上用場。

    “不過睿兒啊，娘可得囑咐你幾句，外面世道兇險，終究不如在家里穩(wěn)妥。你要是玩夠了，或者跟人家和解了呢，就趕快回來，娘還等著再給你操持一遍婚事呢?！?br/>
    “還有啊，睿兒你今年已經(jīng)十六了，等你十九歲的時候記得回家一趟，就算有什么別的想法也待到二十歲再走。加冠是人生大事，萬萬不能耽擱了，爹娘這幾年再給你想幾個好字，順便給你物色物色別人家的閨女，程家的就算了，娘親替你看看林家和別人家的……”

    “咳咳，娘，那些都好說，反正最后拿主意的不還是孩兒？加冠之前兒子一定回家來，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兒子不也是想著家的嗎……”

    …………

    “見過師妹，咳……”

    “師兄？怎么傷成這樣？”在自家小院里喝茶的程渺驚疑地看著眼前渾身是傷的不速之客，連茶杯掉到地上摔成碎片都渾然不覺。

    程渺連忙起身將眼前的男子扶起，吃力地把他攙扶到自己的屋子里。

    男子被扶到床上躺下，伸出一條胳膊遮住面龐，懊惱無比：“這次師兄認(rèn)栽，云國天使果然能人輩出，不是我們這群毛頭小輩能比的?！?br/>
    程渺手忙腳亂地打來熱水和毛巾，解開男子的外衣，露出那滿是各種傷痕的胸膛，幾乎看不到一塊好肉了。

    “師兄你不會是摸到人家軍械庫去了吧？”

    “咳，咳咳，哪能呢，師兄我還沒那么瘋。”男子咳出口中的瘀血，用力拍打著胸膛，想要把其中的瘀血一并咳出來。

    “師兄你輕點(diǎn)，肋骨都斷了，怎么弄的？師門不是派你去云國測繪地形嗎，為什么你會跑到沈州這邊，還有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說來，說來話長，云國天使手段著實(shí)詭異，與我漢國修士的風(fēng)格截然不同。早就聽前輩們反復(fù)叮囑，我卻不以為意，如今算是見識到了，險些把命都在那里。”

    程渺的瞳孔微縮，一臉訝異地道：“師兄你再怎么說也是摸到明微境門檻的中等修士了，那些天使果真如此難以應(yīng)付嗎？”

    男子接過毛巾，在臉上狠狠擦了幾把，長舒一口氣道：“其實(shí)也就那么回事，同級相爭的話我們邊郡修士未必就怕了他們，但咱們?nèi)诉€是太少，內(nèi)地沒見過大場面的修士面對他們那種兇悍又詭異的打法會是什么反應(yīng)，難說?！?br/>
    “最主要的還是我們一行人要逃的時候竟然地龍翻身，差點(diǎn)把我們?nèi)悸裨谀抢?。好在有師門的保命傳符，隨機(jī)傳送的那么幾個地點(diǎn)，我好巧不巧地就落到了這里?！?br/>
    “師門的駐地離得太遠(yuǎn)，剛好聽說這兩天有侯爵結(jié)親，沒想到其中竟然就有你家。傷勢太重，只好不經(jīng)通傳就上門叨擾，師妹勿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