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螢最近心情很好。原因嘛,除去解高蘆漁港危機,平大澤群龍無首之患,更主要的是那小賊生生替自己挨了一巴掌。
半邊臉頰腫成豬頭不說,連帶著那張油嘴也歪到了天邊。別說損人,就連說話都難!
想著小賊早晨看她的眼神,北宮螢不禁笑出聲來。
連帶著搗藥糊的頻率都快了許多。
巢上居大堂,老掌柜捏著胡須,一臉緊張的盯著名捕的背影,眼神中全然都是擔(dān)心,沒有半分的幸災(zāi)樂禍。
“老掌柜,你看北宮大人……”提壺小廝好說也是梵天間的人,想來也有些眼力。
“著相了。”老掌柜臉色變了數(shù)變,終從嘴里擠出幾個字。
“閣主這一掌拍的確是狠了。那小賊半張臉都腫成了豬頭,好生生的一張俊俏面皮,竟成了黑白無常似的陰陽鬼面……”
聽他語氣中也多了絲憐憫,老掌柜兩眼一瞪:“你可憐他作甚!莫非你也著了他的道?”
小廝頓時急了:“老掌柜說哪里話,難不成以為我竟喜歡男人?”
“哼!快去添水,你便是喜歡又與我何干!”
冷眼瞧著小廝氣呼呼的提壺而去,老掌柜忍不住又將目光投向了正專心搗弄著草藥糊的名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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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官道,此時此刻。
打著龍門鏢局旗號的駟馬高車正沿路狂奔。
拉車的馬匹正是龍門山中特有的龍馬良駒,相傳為越過龍門的鯉魚精所化。不僅深通人性,耐力出眾,更加上勇猛無比,忠誠無畏,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良馬。
帝國威震八荒的玄甲軍,用的便是此馬。
此正值日懸中天,酷熱難耐。駕車的勁裝女娘,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正要去取腰間的水囊,不料忽從路前草叢躍出頭黃麂。
“嘶——”龍馬受驚,猛然揚蹄,打著鐵掌的后蹄火星四濺,滑行數(shù)丈,生生定住身形。
而拖在身后的雙輪高車卻避之不及,撞上青石路基,折斷了車軸。
駕車女娘后翻而下,手中皮鞭凌空一甩,正中車軸,將將止住馬車。
“南風(fēng)姐,你沒事吧?!眲偮涞嘏锉愀呗暯辛似饋?。
“沒事?!避噹麅?nèi)跟著響起了小賊日思夜想的清脆女音?!澳闱铱纯待堮R如何?”
女娘這才松了口氣:“無妨,無妨。不過行程卻是要耽擱了?!?br/>
“要多久?”
女娘粗略看了眼折斷的青銅大梁,又嘆了口氣:“約莫半日?!?br/>
南風(fēng)凝扶著被馬革層層包裹的堅冰輕聲道:“盡快些?!?br/>
“明白?!闭f完女娘便貓腰鉆入車底,細細查看起斷痕。
“咦,斷口怎如此凌亂?”女娘回憶先前種種,心中一凜:“南風(fēng)姐當(dāng)心!”
說時遲那時快。女娘將將示警,便有勁風(fēng)呼嘯而來!
但見數(shù)點寒芒,破空而至,直射車廂!
“哼!”南風(fēng)凝一聲冷哼,千咫劍神光暴起!
“滄海凝光!”
碧波蕩漾,繞身疾走。數(shù)點寒芒一頭撞入,即被碧波所阻,軟綿綿失了勁道。
“名捕好手段!”忽聽一聲炮響,兩側(cè)山頭旌旗蔽日,弓箭上弦,冒出無數(shù)勁裝賊漢!
“山上的朋友,龍門鏢局過路,還請行個方便?!彪m然明顯是沖著這趟鏢來的,女娘還是按照規(guī)矩通上名號。
“你就是百里狼煙家的小丫頭?”聲音不疾不徐,繼續(xù)發(fā)問。
“正是?!迸餀M欄在靠山一邊的車窗前,謹慎戒備,絲毫不敢大意。
“如此,你且自去。百里狼煙雖未上榜,卻也算得一方豪雄?!?br/>
女娘聞言心中不由一沉,“莫非是八極中人?”
南風(fēng)凝聞言隔窗輕聲一笑:“八極豈會如此廉價。如此做派,也配榜上有名!”
“女娃兒,莫非眼里只有八極?綠林十二盜可曾聽過?”
“原來是你們?!蹦巷L(fēng)凝冷笑道:“你口中榜單,可是什么江湖狗熊榜?”
“豪雄。”聲音一本正經(jīng)的糾正道:“江湖豪雄榜?!?br/>
南風(fēng)凝在腦中遍翻懸賞花紅,再開口已有些意興闌珊:“十二個剪徑的蟊賊,加起來還不夠一頓飯錢。識相的速速逃竄,別污了本座的神劍!”
“哈哈!名捕好氣概,我等兄弟亦不想與梵天間為敵。金銀銅鐵,一概不取,此來只為離火罩!”
“南明離火罩?!蹦巷L(fēng)凝美眸驟縮:“何人讓你取此物!”
“九衣佛姥!”話音剛落,兩側(cè)山崖弓弦爆響,箭如飛蝗,漫天射下!
“找死——”滄海龍吟,四方之南逆箭而行,直撲山崖!
“護住二娘!”
“南風(fēng)姐且放心!”女娘鞭如游龍,繞身疾舞,將整個馬車團團罩住。
話說的漂亮,一動手卻露了馬腳。漫山遍野的蟊賊再多也是個死。南風(fēng)凝連日的焦躁皆化為手中三尺劍,殺了個萬山紅透!
十二盜一個照面便慘死劍下。一劍腰斬賊酋,尋著半截還在爬動的身子,女捕冷聲喝問:“九衣佛姥是何許人,又因何要取離火罩?”
千咫神劍,斬鐵如泥,賊酋全無痛感,挺著半截身子沖女捕呲牙獰笑:“凈淥水上,虛白光中!一睹其相……”
目視賊酋氣絕身死,南風(fēng)凝不由接著誦道:“萬緣皆空?!?br/>
“可是白樂天題水月觀音像?”女娘亦趕來。
“正是白樂天在周昉所繪水月觀音像上的提詞?!蹦巷L(fēng)凝翩然轉(zhuǎn)身,尋路向馬車走去。
“奇怪,江湖上從未聽聞過此人啊。”女娘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九衣佛姥,好奇怪的名號。難不成真與佛門有關(guān)?不好!”想到此處,南風(fēng)凝旋即一驚,飛掠山下。
車廂完好,層層包裹的馬革冰塊仍在。南風(fēng)凝暗松一口氣,待掀革再看,心中不禁一凜。
“可是被人動過了?”女娘也發(fā)現(xiàn)端倪。
“正是?!北鶋K內(nèi)的孫氏二娘眉眼如常,甚是安詳。想來那人只是窺探,并未暗中使壞。
“南風(fēng)姐,看來這九衣佛姥當(dāng)真是沖離火罩而來。”
“幸將離火罩先行交于閣主,不然還真著了他們的道?!蹦巷L(fēng)凝冷笑:“用數(shù)百條蟊賊的性命行調(diào)虎離山之計,九衣佛姥好大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