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辟火,而是水火不侵,秋毫無犯,黑蠶絲已經(jīng)在九州失傳三百余年了,只有南丘十萬大荒之中有些傳說,沒想到竟然還真的存世?!?br/>
漫天龍卷一空,卻是趙昊自行收了法訣,似是覺得再繼續(xù)下去,奈何不了張徹也沒有意義。
見此,張徹也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印訣。
“我偶然得之,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一件重寶,業(yè)火沾染因果罪孽,紅蓮焚滅世間八惡,而皆因沾火之形,都沾不得這黑蠶袍?!?br/>
張徹淡淡開口道,卻是肯定了趙昊的實力。
“雖然方才我自認已經(jīng)足夠重視你,但畢竟你赤手空拳,但現(xiàn)在看樣子,以我神火教的諸多火術,不藉法器,真是奈何你不得,也不知哪兒會讓我運道這么差,碰到個門中的克星?!?br/>
趙昊不甚在意道,看著黑蠶袍卻藏著幾分凝重。
“傳說黑蠶絲不惹纖塵,我今日便要看看,有什么絲,是火燒不掉的?!?br/>
右手輕抖。
五色輕羽盛放展開來,卻是十種光色。
翎羽纖纖,顯得極為精致而優(yōu)雅,這樣一柄扇子,實在是集天下之華美于一身。
青鸞白鶴黃鳥烏雀朱鴻。
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
五色翎羽,十種光色,三焰蘊上。
天下十器第五,十光五禽扇。
“這紅蓮第三式,至少分神才能發(fā)揮威能,我用出它才能勉強發(fā)出,出則難收,你若抵擋不住,早些認輸便是,莫誤傷性命?!?br/>
趙昊在此刻完美詮釋了首席弟子的修養(yǎng),這番聲勢極大的扇子在手,還余人一分退地。
然而張徹不可能退。
他看了看那扇子華美的顏色,似乎天地間的顏色都為之吸引,似乎天地間的溫度,都因這把扇子的出現(xiàn),而更低了一些,這只是游離火元的一種自然依附,也由此可見其強。
而那扇子邊綴之上,正浮動著三朵明火。
“既如此,那你接好了?!?br/>
趙昊沒有再多說,拋出扇子,十光五禽扇浮于其面前,自然飄舞,無意的弧度劃出一道道足以灼人的鋒銳。
他的右手翻飛若蝶,不斷變幻著印訣,因為速度過快,殘影都開始漸漸變成赤色。
“石中火,啟明之始,人道之根?!?br/>
同時,他的左手出若疾電,快速從飛舞的扇子上那三朵不斷變幻飄浮方位的火焰中分取出一朵。
“木中火,文明之承,天下遂成?!?br/>
與法訣同時,他的左手快速取出第二朵。
“空中火,天地恒生,仙道之終?!?br/>
三朵明火,在不斷紛飛變幻的印訣中緩緩而小心地接觸著,融合著,逐漸化為一體,不分彼此。
而此時,一股莫名壓抑的氣場開始出現(xiàn)在天地間,觀看轉(zhuǎn)播的觀眾們感覺不到,而張徹卻真實發(fā)現(xiàn)自己的毫毛都豎了起來。
“紅蓮,焚寰印?!?br/>
三色火焰逐漸化為一體,變成一團世間最常見的明黃火焰,從燭光中,柴火中,到處都可以找到,但張徹卻知道,這其中蘊含了鉆木取火,打石生火,天雷誕火的根源。
這已經(jīng)不單單是火法,這是道,是通往一個目標的大道。
以火明道,不算另辟蹊徑,但跟萬古人道歷程,逐仙之途結(jié)合起來,這已經(jīng)是真正走出了自己的一條大道途徑。
“神火教。”
張徹心頭微微凝重,他已經(jīng)一葉知秋,明曉這個門派竟然是走的這一條底蘊大道,將自身氣運與道法人生結(jié)合起來的修煉法門。與之相對的,軒雷門雖然也修習八門雷法,與神火教同樣是走的單一天地真元法門,但明顯自教義深刻程度,道法通達程度上,被神火教遠遠甩在了后頭。
而正在這個時候,趙昊手中的十光五禽扇已經(jīng)一抖,重新收了起來,握在手上,而那一團明黃狀若尋常的火焰,卻隨著扇子輕收,乍然間化為一個古體的大字,具體說來,有些像小篆的寫法。
大展若印,承天而下
單單從場外觀眾的角度,論聲勢,或許還不如第二式通天徹地業(yè)火罡風的龍卷天,但身在場內(nèi)的張徹卻是自家清楚,那火印一起,氣機已經(jīng)牢牢將自己鎖定,看似籠罩范圍不大,而氣場壓抑,暴虐的火元似乎不允這方天地再有其他任何非火之外的物事。
即便是那趙昊,額頭上也已經(jīng)清晰可見汗水,面色有些發(fā)白,似有些供力不上。
張徹體內(nèi)的真元有些控制不住地暴涌,身體本能般就要驅(qū)動起凌塵劍意來。
但他知道,一旦動用凌塵劍意,恐怕被識破后就不是那么簡單就可以解釋的事情了。
念頭還未生起,那火字大印已到身前。
滾滾熱浪,隔著黑蠶袍都不斷襲來,體表的毛孔自動張開,向外吐著濕氣,張徹已經(jīng)很少產(chǎn)生這種流汗的感覺,更少產(chǎn)生這種汗還未滴成便被烘干的感覺。
若等那焚寰印臨體,恐怕黑蠶袍也撐不住罷。
張徹搖了搖頭,向前的右手真元氣勁不斷潰散,那大印寸寸壓來,緩慢而堅定。
他腦中想起那日離恨天最后囑托的話:“我既然以這一式為交換,它自然是有這個資本的,上謀伐心,上術亦是如此,光論威力而言,它或許不及你手中的劍意,但其中離恨之意,正是我這一身修習魔道,煉心的基礎。”
“醉拍春衫惜舊香,天將離恨惱疏狂?!?br/>
離傷者,散宴席之意也,長亭古道,非黍離之傷,非無衣之殤。
這一式的法訣并不復雜,但蘊含了離恨天半生之道,離傷之意,游子可得,歸人可得,羈旅可得,登樓,亦可得。
就像楊過創(chuàng)出黯然掌一樣,若放張徹在這世界待個五六年,說不定他自己也可以創(chuàng)出這一式。
所以,這一式實在是與他契合無比。
而伴隨當年魔門三天客縱橫天下的這一式,威力自然也不會太遜色。
風驟然輕了下來,吹過的聲音嗚嗚然,若笛若簫。
按理說,在焚寰印籠罩范圍之內(nèi),是不會再出現(xiàn)火元之外的其他種類的,巽者離卦之上,便是風火相生,也不會在此時出現(xiàn),再者,方才的龍卷天已經(jīng)耗盡了方圓風力。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于悲風。
寄余一思。
便是在場外高空下千萬米之遙觀看轉(zhuǎn)播的人們,也聽到了這陣人籟。
《齊物論》有言:“女聞人籟而未聞地籟,女聞地籟而未聞天籟夫?!?br/>
而這陣聲音雖似自風中而出,自棱鏡中而出,自天空中萬米之外的場地內(nèi)而出,卻又似乎發(fā)自自己的內(nèi)心。發(fā)自每個都有存人心的內(nèi)心。
偶有顧盼,拘謹而有些畏懼著面生的自己,已經(jīng)長了好些個頭的家里孩子……
少有埋怨,滿足而有些懷念著滄桑的自己,已經(jīng)多了些許皺紋的屋頭糟糠……
絮絮叨叨,欣慰而有些感慨著年老的自己,已經(jīng)看不清根針線的堂上雙親……
把盞談笑,開懷而有些回想著以前的自己,已經(jīng)記不得當年月的比鄰故友……
這是人道之音,這是人籟。
神性魔性,皆為人性,這是張徹在參透補全無名道卷缺頁時便有的感悟。
“妄念心音?”
隱身在場外,維持結(jié)界正常運行的裁判長老眼神凝重。
明黃暄烈的火字印當臨正頭。
張徹法訣早已施展完畢,一指點出,嗚然風音正至吟嘯最低時。
“嗡……”
仿佛水面起了波紋,焚寰印漸漸飄散,漫天花火飄散,如同在白日放開的煙花,與日爭輝,徒然消瘦逝去,波瀾不驚。
張徹面色一陣蒼白,隨即病態(tài)的潮紅涌上臉來,涌上耳朵,兩行鮮血自其耳內(nèi)漸漸滴下。
趙昊并沒有趁機進攻,輕嘆道:“兄臺好手段,趙某輸了。”
隨即,便收了扇子。
他雖未完全力竭,但張徹受的傷也不重,真要拼下去,自己最大的招式已經(jīng)無法奈何對方,一場斗法會,若真到了血肉淋漓讓外人看了笑話的程度,卻是比沒有拿到名次更大的損失。
獅子搏兔,兔變雄象,卻也無可奈何。
神火教首席認輸,就此將推出東荒斗法會舞臺,這預示著這一次的東荒斗法會黑馬不少,而張徹,或者說張子越,正是下一個白晨。
場外嘩然,就連觀看其他比斗的人也都被吸引前來,才發(fā)現(xiàn)這一場的觀眾,竟已不約而同,臉上淌下兩行淚來。
“你怎么了?”
有好事者問。
“哎?這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br/>
當事者莫名。
張徹看著那身赤色衣袍離去,也沉默著退下場來,沒有管背后裁判長老復雜凝聚在自己黑袍上的目光。
東荒斗法會,十五強賽,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