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很自然,面前的婦人,是季雨濃的姑姑,是季成宇的妹妹,季成宇會認識自己的母親,她自然也就有可能認識。
她定住了神,回眸笑說:“姑媽認識阿朵嗎?阿朵是我的媽媽!”
季嫣忽地掩住了嘴唇,看看席方平,又看看季雨濃,失聲叫道:“為什么沒有人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呀?”席方平看著她,“媽,你怎么了?”
“???沒什么,沒什么?!奔炬痰哪抗庠俅温涞侥就鹎宓纳砩?,臉上的神情似悲又似喜,嘴里卻又喃喃的,“我早該想到的,她會那樣反常,而木這個姓,又不多見?!?br/>
木宛清自然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安靜的笑笑,很隨意的問:“姑媽和媽媽很早就認識嗎?”
“是呀,說起來,這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現(xiàn)在想一想,就像在眼前,當(dāng)初要不是因為……”她說著說著,突然住口,看看季雨濃,又看看木宛清,含笑說:“真沒想到,你們居然還有這樣的緣份,好哇,真的是太好了!”
她說的話藏頭露尾,木宛清聽不明白,但最后這兩句好卻是發(fā)自肺腑,顯然對她和季雨濃的結(jié)合非常的欣慰。
木宛清本來還擔(dān)心她會受何淑言的影響,對自己也是愛理不理,所以,當(dāng)季嫣看到自己沉下臉時,她的心里就一直在打著小鼓,現(xiàn)在聽她這么說,一顆心總算放下了,微笑說:“謝謝你,姑媽!”
“謝什么呀?”季嫣笑,“我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她一低頭,突然看見一張花樣的小臉兒,正仰著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她彎下腰,叫:“這是我們的小公主盈盈嗎?”
盈盈向來不怕生,很快便露出她那招牌似的甜美笑容,大聲回應(yīng)著,“這是會笑的奶奶嗎?歡迎你!”
“???會笑的奶奶?”季嫣啞然失笑。
一行人一團和氣的回到別墅,季雨濃叫了聲媽,卻始終不見何淑言出現(xiàn)。
季嫣倒不覺為意,想來,也已經(jīng)習(xí)慣何淑言的古怪脾氣,只是拉著盈盈的小手在那里聊天,盈盈說話小大人似的,又是搖頭晃腦,繪聲繪色,惹得她笑聲不斷,很自然的又想起季雨濃和席方平小時的趣事,溫言慢語的說給木宛清聽,她年輕時也定然是那種笑容甜美的女子,雖然已上了年紀(jì),笑起來卻還是給人以春風(fēng)拂面之感。
偶爾席方平也會在一邊插科打諢,當(dāng)然,在他的口中,少年席方平自然是要強過少年季雨濃的,但季嫣的一句話便將他打成原形,“你才沒有你表哥聰明穩(wěn)重?!?br/>
季雨濃始終是含笑在聽,很少插言,而木宛清向來也不是多話之人,倒是盈盈和席方平兩人的話語不斷,季嫣說了一陣大叫,“我發(fā)現(xiàn)盈盈的個性很像方平!”
“那當(dāng)然!”席方平抱過盈盈,“我可是她小爸,她的命都是我救出來的,要是再不像我,那也太不夠意思了!”
大家一起笑起來。
許是樓下的氣氛太過熱烈,何淑言在樓上孤家寡人,終究待不住,還是不情愿的冒了頭。
她一出現(xiàn),氣氛微有些凝滯,大家都不再說話,齊齊的看向她。
何淑言清咳一聲,說:“看來,我不該出現(xiàn)!”
季嫣笑著接過去,“這是你的家,你要是不該出現(xiàn),我們不是更不該出現(xiàn)了?”
“這還是我的家嗎?”何淑言停在樓梯口四處望望,說:“我的孝順兒子要我搬到季家老宅去住,想來,是我很討人嫌!”
“人老了都討人嫌!難不成你還想千年萬年不倒的常青樹?”季嫣倒是很會應(yīng)對何淑言的陰陽怪氣,自自然然的笑著挽過她的手臂,“等過完年,我和你一起搬到老宅去?。 彼f完微微悵然,又問:“哥那間房還留著吧?”
說到季宇成,何淑言剛硬的唇角終于稍緩,連聲音也仿佛浸了水意一般濕潤,“留著呢!什么都能丟,他的房間不能丟呀!不然,還有什么念想?我也就剩下那么一點念想了!”
她眉宇間滿是傷懷凄涼,想來,對季成宇感情極深。
“嗯,那些照片也還留著吧?”季嫣又問。
“都留著呢!照片家具擺設(shè)什么的,還是老樣子,一直有讓小雨派專人打掃,保準(zhǔn)你到了那兒,跟以前一模一樣?!焙问缪宰旖锹冻銎鄾龅奈⑿Γ雌饋?,倒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兩人邊說著邊絮絮叨叨的上樓了,臨到轉(zhuǎn)彎處,何淑言卻又突然吩咐說:“小雨,你不出去置辦年貨嗎?管家那邊我都吩咐了,可是,你姑媽來,她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你最清楚。”
季雨濃“哦”了一聲,席方平捂著嘴笑,“真是難得,原來舅媽也有為他人考慮的時候?!?br/>
盈盈一聽說要出門,早已拍著巴掌跳起來,“好哎,好哎,我要一起出去玩。”
季雨濃微笑著看了木宛清一眼,見她面色平和,并無任何不悅,也放了心,說:“要不,我們就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吧,在家里好像也閑得無聊。”
四人一起樂呵呵出門。
木宛清卻是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過舊歷年,走在大街上,那種熟稔又陌生的年的氣息撲面而來,想到自己過的那個最后的大年夜,不由熱淚盈眶,唏噓不已。
季雨濃及時的攬住了她的肩,目光綿綿。
一路隨意亂逛,盈盈像只歡快的小鳥,在前面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帶路,正走著,突然驚喜的叫起來,“清哥哥!”
卻是何言帶著何清,也在商場里逛著,何清新近理了個新潮的發(fā)型,彩色的額發(fā)在風(fēng)中輕輕舞動,盈盈驚呼,“清哥哥你好帥呀!”
何清很得意,欲發(fā)擺出酷死人不償命的pose,在那里裝模作樣,惹得眾人都笑起來。
何言乍見到季雨濃,有種說不出的不自然,連季雨濃跟他打招呼,他也裝作沒聽見,只顧著跟席方平和木宛清寒暄,把季雨濃晾在那里一頭霧水。
等何言帶著何清離開時,他偷偷的問木宛清,“我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何醫(yī)生?”
“沒有呀!”木宛清回答得干脆利落,轉(zhuǎn)而又嘻笑著去追盈盈了,席方平在一邊怪聲怪氣的感嘆,“唉,好女人人人愛呀,表哥,你得拿出以前的霸氣來,才能鎮(zhèn)住小表嫂,還有,千萬別再讓舅媽添亂了,不然,這表嫂還不知能不能成表嫂呢!”
一席話說得季雨濃滿頭流汗,正怔忡間,忽聽前面人聲騷動,一大堆人突然從門外涌了過來,齊齊的圍住了木宛清,追著嚷著要簽名,席方平在一邊亂叫喚,“完蛋了表哥,這回表嫂成了大眾情人,你得趕緊召告天下,宣布你的所有權(quán),以防有登徒子再起壞心眼!”
季雨濃身上的汗流得更多,抹了又抹,席方平在一邊幸災(zāi)樂禍,“看吧,這就是報應(yīng),想當(dāng)年,你可是拿一整排的女人來氣小表嫂呀!還有那個沈悄悄……”
“閉嘴!”季雨濃瞪著大眼問:“沈悄悄是誰?我認識嗎?”
席方平嘻笑,轉(zhuǎn)而又說:“也不知沈悄悄到底去哪里了,像是從人家蒸發(fā)了吧?”
季雨濃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他說的話,目光越過黑鴉鴉的頭頂,落在人群中笑意盈盈的木宛清身上。
忽聽人群中有人尖聲大叫:“林越小姐,聽說你現(xiàn)在和本市有名的富豪季雨濃住在一起,季雨濃還因為你和自己的妻子離婚,請問,你一個知名的音樂家,為什么要去做別人家庭中的小三呢?”
這個聲音又尖又細,措詞也異常尖銳,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都向那人望去。
卻是一個年近四十的彪悍婦人,一臉的橫肉,穿著也很是隨意,她一語既出,人群中很快有了應(yīng)和之聲,“是呀,是呀,我還聽說,你自己也是有未婚夫的,也是把人家給甩掉了,這樣做好像有點不要臉!”
應(yīng)和的那個也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同樣粗俗的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街巷里出來的那種潑婦,末一句干脆出口罵開了,一幅憤憤不平狀。
她的話音一落,很快又有幾個類似的女人在下面揚聲高呼,同樣的表情,類似的穿著,讓木宛清的心中警鐘大鳴。
按理說,這樣的婦人壓根就不會過來欣賞她的音樂,可是,她們卻突然怪異的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個個出言不遜,很明顯,是受人指使。
她試圖穩(wěn)住心神,可是,話題一經(jīng)這幾個婦人挑起,便開始在人群中泛濫開來,眾人嗡嗡的議論聲讓她頭暈?zāi)垦?,一時之間,懷疑者有之,指指點點的人更是不計其數(shù),她的手心冒了汗,偏偏質(zhì)問聲卻如同波潮,一浪接著一浪,她像是突然身處狂風(fēng)巨浪之中,勢單力薄,不知如何應(yīng)對。
正在六神無主之際,忽覺腰間一緊,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腰。
是季雨濃。
像是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了一葉小舟,她的心情陡然平靜下來。
季雨濃對她輕輕一笑,擁著她向圈外走。
十幾個婦人卻將他們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