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nèi),陳瀟湘看著自己的父親,眼神十分復雜。
秦皇已經(jīng)五十多歲了,按照一般皇帝的壽數(shù)來說,算是比較年輕的了,但他幾乎已經(jīng)白完了頭發(fā),臉上也滿是皺紋,看上去蒼老得仿佛七十歲老翁。
陳瀟湘有些感慨,曾經(jīng)她懼怕秦皇,渴望秦皇的父愛,現(xiàn)在她看著這樣的秦皇,只覺得有些陌生,曾經(jīng)的那些情緒也都恍如隔世。
她打量著秦皇的同時,秦皇也在打量著自己這個幾乎沒怎么見過的女兒。
他看著陳瀟湘——陳瀟湘和她的母妃花貴妃有七八分相似,燈火幽微中,秦皇只覺得仿佛看見了曾經(jīng)那個明媚鮮妍的花明衣。
但他畢竟是個帝王,可能會寵一個妃嬪,但絕不會愛一個妃嬪。
哪怕絕美如花明衣,也只是讓他多寵了一段時日,花明衣香消玉殞之后,他不過傷懷幾日,便也作罷了。
宮里頭從來不缺美人,更不缺特別的美人。
陳瀟湘是花明衣的女兒,確實繼承了她的大部分美貌,但叫秦皇有些詫異的,卻是陳瀟湘身上的變化。
猶記得那日陳瀟湘隨著云霄宗的人離開時,她尚有些怯怯的,看上去甚至還有幾分膽小。
不得不承認,那時候的秦皇覺得有些丟臉——他的其他女兒,個個都出落得落落大方、儀態(tài)萬千,為什么有修真資質(zhì)的不是她們,而是這個女兒?
但現(xiàn)在的陳瀟湘顯然不可同日而語。
她長得更加貌美,且渾身散發(fā)出一股名為自信的氣息,更不必提她的氣質(zhì),仙氣飄飄而讓人不敢多看。
秦皇不由得別開了眼,隱隱感覺自己這個女兒恐怕不會如自己的愿、庇佑大秦“永遠昌盛”。
陳瀟湘定定地看了秦皇片刻,而后斂衣,行了一個跪拜大禮,道:“父皇,別來無恙?!?br/>
秦皇也回過神來,見狀連忙道:“我兒不必多禮。”
陳瀟湘便起身,而后垂眸道:“父皇,兒臣有一事想要告知您,事關(guān)重大,根據(jù)兒臣目前知道的情況來看,恐怕與國祚息息相關(guān)?!?br/>
屋頂上,蕭稚音和慕仟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蕭稚音皺了皺眉:【若我是瀟湘,必不會將這件事告訴秦皇……她直接這么說出來,秦皇恐怕會大怒?!?br/>
慕仟贊同地點點頭:【更別提這件事告訴秦皇也沒什么用了。】
崔青歲卻笑著道:【我恐怕知道陳瀟湘要說什么……她是個聰明人?!?br/>
蕭稚音剛要追問崔青歲,便聽得御書房內(nèi)陳瀟湘鄭重地開口,她看著秦皇,道:“兒臣聽宗門內(nèi)擅長卜算的長老說,一千一百年前的秦國出現(xiàn)了一位預(yù)言的奇人,道是秦國會在一千兩百年后有滅頂之災(zāi),也就是如今的一百年之后,恐會亡國。兒臣不敢當作耳旁風,因此便私底下找了那位長老,請她詳說?!?br/>
頓了頓,她道:“僅憑兒臣一面之詞,恐怕并不能夠取信于父皇,因此兒臣帶來了留影石,記錄了這件事的始末?!?br/>
秦皇先聽陳瀟湘說了前半段話,已是信了三分。
這件事每代帝王都是知道的,而這段歷史也被塵封在藏書閣中,若是換一個皇室人來說,秦皇恐怕只會覺得她/他是看過了藏書閣的記載;但陳瀟湘給他的刻板印象就是個唯唯諾諾、不堪大用的人,他也從未聽聞過陳瀟湘去過藏書閣。
陳瀟湘:合著老娘一個不受寵的小可憐、小透明去藏書閣,還敢叫你這個渣爹知道?
但這也是陳瀟湘的聰慧之處。
對于此刻的陳瀟湘而言,在一個帝王面前,若想達成目的,只能說真話,但是這真話,自然也有一番講究——陳瀟湘這話七分真三分假,假的那一部分便是隱去自己的目的,用話術(shù)裝點自己的置身事外。
而她故意給出了錯誤的信息,也不會讓秦皇覺得事情脫離掌控,就會掉以輕心地對待陳瀟湘,給陳瀟湘可以操作的機會。
最后陳瀟湘擺出了一副敬重秦皇的姿態(tài),又兼以慎重的態(tài)度,秦皇一邊覺得熨貼的同時,還會對陳瀟湘另眼相待。
聽崔青歲跟做閱讀理解一樣解釋一通后,蕭稚音、慕仟:“……”
蕭稚音梗了很久,才咂舌道:“你們皇族人的心都好臟啊。”
崔青歲挑了挑眉,不接這茬,只是道:“你們且看著吧,陳瀟湘剛說完,秦皇恐怕便信了三分,再過幾息,他不說信了十成,但那幾分信任足以支持陳瀟湘把手伸進朝堂、秦國,這才是陳瀟湘的目的?!?br/>
蕭稚音:“……”
慕仟:“……”
噫,你們這些玩兒政治的,都好恐怖?。?br/>
而屋頂下,秦皇也果真如崔青歲所猜測的那般,對陳瀟湘一下子便和顏悅色了起來。
說到底,秦皇并不是蕭稚音上輩子所知道的秦始皇,他沒有掃盡六合的能力、沒有一統(tǒng)天下的野望,更沒有秦始皇的魄力,他只是一個勉勉強強的守成之君,連陳瀟湘、崔青歲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卻是想不過來的。
或者說,他能夠想到,但由于忌憚云霄宗、忌憚自己這個修真者女兒,且有求于她,所以妥協(xié)并默認了。
他和藹笑道:“瀟湘是朕的掌上明珠,你說的話朕如何不信?”
蕭稚音:“……”
蕭稚音:“…………”
《掌上明珠》。
陳瀟湘臉上面色不改,仍然是淡然的笑:“那兒臣可否同父皇論一論此事的解決方案?”
見陳瀟湘寵辱不驚,秦皇不免更加欣賞這個自己從未放在眼里心上的女兒,欣然笑道:“可!”
……
蕭稚音三人就這么趴在屋頂上聽著陳瀟湘和秦皇秉燭夜談?wù)齻€半時辰,最后哪怕是對政治十分感興趣的崔青歲都覺得困倦了,三人索性在屋頂上打起了斗地主。
等陳瀟湘從御書房出來時,已然是天光大亮了,幸好今日秦國休沐,秦皇不必上朝,不然還聊不到這么久。
蕭稚音心有所感地停下了手上發(fā)牌的動作,看向天邊云彩乍泄,感慨道:“既然能當神龍,為何要做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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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恢復日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