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間,宴席大開,孟行也是混在后廚人員之中,吃了個酒足飯飽。
隨四海香的廚娘們回去后,結(jié)算了一天的工錢,孟行在四海香的差事便了結(jié)了。
告別戀戀不舍的小廚娘們,孟行連夜離開,他已是打聽到了西塘鎮(zhèn)去往縣城的路,正要實地考察一下。
一夜忙碌,查看好了路線以及幾處關(guān)鍵地點,也已是快天亮了。
孟行心中憋了一股氣,選好埋伏的位置,就在樹上觀望。
到第二日一直等到下午太陽快要下山,才看到路上來了一頂眼熟的小綠轎。
孟行凝聚目力看去,已是看穿轎子,看到柳家大少爺一臉酒紅,靠在轎子中呼呼大睡,可見昨日沒少應(yīng)酬……不料還是不忘地契之事。
孟行心火一下又被勾起,看清這一行配置,除了兩個抬轎的轎夫,還有那個管事錢三跟隨……以他的《淬體境》的身體素質(zhì),打倒他們是綽綽有余!
孟行再觀察,附近也是無人,于是先把自己絕世的容顏又包了一層總共三層,是一點縫隙都不露。
再檢查一番周身,也是用好幾套衣服裹的嚴嚴實實的。
這時便運起鼎勢,動用英靈之足一路從山上沖下去!
山沿靠著路邊有一個緩坡,孟行一躍而下,凌空飛起!
此時孟行背著夕陽,錢三只看到山邊似乎有一只鳥飛了過來,他眨了眨眼睛,便聽耳邊嘩啦一聲,不知什么東西已經(jīng)撞入轎子里面,巨大的沖擊力使兩個轎夫抬不住,大喊一聲滾倒在地,轎子也摔落一旁。
錢三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轉(zhuǎn)頭看去,便聽轎子里發(fā)出似西瓜爆裂之聲!‘
隨后便是一聲沉重的悶哼!
“……大少爺?”
一只手擊穿轎面的板子,一下將他拉了進去,錢三只覺天旋地轉(zhuǎn),一股血腥味直沖腦門,他慌忙亂看,只看到一個奇怪的衣服裹子,以及他那大少爺脖子以上的一灘碎肉……
“……??!”
錢三嚇得一聲大叫,便覺得喉嚨一緊,一聲咔嚓脆響,叫聲便戛然而止。
兩個轎夫透過一絲縫隙看到里面場景,嚇得連滾帶爬,手足并用往遠處逃跑:“殺人啦!殺人啦!”
孟行只感覺頭暈?zāi)垦#燥w快搜羅一番,他沖出轎子迅速朝預(yù)定地點跑去,才跑到半路,一口胸悶之血便壓抑不住,一下噴了出去!
噗!
噴了一口血,反而是氣順了,使他清醒不少。
他也沒料到自己身體素質(zhì)已強悍到如此地步,一拳就將柳大少爆了頭。
此時他身上血腥味濃重,幸好早就預(yù)選了一條山溪清理,此時倒也不慌,以英靈之眼查看細節(jié),針對性一條條有條不紊地飛快清理。
水洗以清理氣息,焚火以消滅物跡,順流而下兩公里,再上岸穿上備好的衣裳,大搖大擺離開現(xiàn)場。
孟行回過頭去,反而是回到西塘鎮(zhèn)中,他又做了一番偽裝,能瞞過普通人便成。
到了鎮(zhèn)上找到了一家客舍,這是專門招待過路商旅的客店,提供大通鋪,價格便宜。
這種小鄉(xiāng)小鎮(zhèn),又是隨來隨往的客舍,不查身份,掌柜隨口問道:
“客官來此是做什么?“
“收山貨?!?br/>
“哦。”掌柜也不再細問,來住客舍之人向來是成分復(fù)雜,還有一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中人……只要他們不在店中鬧事便成。
“先交錢,大通鋪一日一個大錢,來去自主,后院有井水,客官自去打理?!?br/>
“好?!?br/>
交了錢,拿上了號牌直接去往大通鋪。
一進去,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鼻而來。
孟行正要這樣龍蛇混雜的味道,他看清大通鋪內(nèi)的情形,已是選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背靠墻壁運起鼎勢調(diào)理氣息。
此時他塑造的英靈部位不斷顫動,似乎有一種崩潰的趨勢。
方才在路上埋伏柳大少,將他一拳打死的瞬間,他便感覺到了國運的反撲十分厲害,沖得他眼冒金星,腦子好像被大錘打中!
孟行知道這是正常的現(xiàn)象,那柳大少怎么說也是朝廷秀才,有國運護身,自己一下將他打死,自然遭到國運反噬。
而那錢三雖然沒有功名,但也身在國運之中,殺了有損國運,也會有一些反噬。
這些都在預(yù)料之中。
只是孟行沒料到會這樣嚴重,竟連他已塑造的英靈部位都有崩潰的趨勢!
這些,是他許多次九死一生,立了許多功勞才換回來了,就因為宰了一個無德的朝廷秀才,便要崩潰!
孟行覺得,自己殺了柳大少那個人渣,一定是利國利民、有助提升國運之事,如今反而是這個局面!
他意識到,不是他殺錯人,而是壞了規(guī)矩——朝廷的規(guī)矩。
國運也依托朝廷規(guī)矩運轉(zhuǎn),如果每個人都如他一樣將人私以罪殺,雖是殺的好,但規(guī)矩一壞,便會滋生許多不能承受的后果,嚴重的會使國運崩塌。
而他是知法犯法,恐怕也是反噬巨大的原因。
孟行便想到,昨日柳舉人說的,做事要有名有目——那老狗倒是很醒目。
隨性而為這一點,朝廷中人是遠遠不如世外之人。
想通此事,孟行也不糾結(jié),事到如今他并不后悔,不過也要盡力保住已塑造的英靈部位。
如今想要扭轉(zhuǎn)局面,辦到其他人束手無策的事,孟行認為自己的優(yōu)勢在于能夠直接祭祀國運,言達天聽。
但國運既無智慧,只會按規(guī)矩辦事,講人情其實是沒用的……破壞規(guī)矩就是破壞規(guī)矩了,該罰就是有罰。
規(guī)矩也是條例條令,按一般邏輯而言,能使條令失效的,也只能是另一條權(quán)重更高的條令了。
孟行一念之此,已有一個想法,他立刻祭祀:
“天德巍峨,萬果均沾化育;國恩浩蕩,世民共賴維持……
……
西塘柳家,奢樓巨殿,徒費田壟之財;朱門酒肉,不念貧人之苦!吞民脂以肥私利,噬民膏而害良民,又明堂付炬,操弄權(quán)柄,愚弄朝廷,為一己之私,損國運而不顧!
則內(nèi)有裂眥之士,外有沖冠之民!
我孟行誓除乖戾,飲塘河之快,振紫山之義,匡正不日之間,使天地廓清!
今誅柳少元,洗刃惡腥流!
國有鬼方伐,公膺神武求!”
皇帝無德,都可以討伐,因為皇帝并非國運本身!
國運,是一片土地之上的國運,若是皇帝無德,使國運大減,也要受到國運厭棄!
皇帝都可討伐,更何況一個區(qū)區(qū)朝廷秀才!
一杯薄酒落地,照樣引起國運震動!
國運之中,隨著這一篇討伐祭文落下,就有一股清朗之氣呼應(yīng),源源而來,令孟行看到國運之中一處,那柳大少殘魂在國運庇佑之下瑟瑟發(fā)抖!
此人秀才的身份,得授朝廷之封,故此有國運保護,一介凡人被人殺了,仍有殘魂!
孟行一看更是火大!
手中祭文一卷,化為義旗,神魂一躍跳上國運,腳下清朗之氣頓生,令他似乘風(fēng)破浪,一下往那柳大少所在急奔!
正要接近,不料忽然有黃水滾滾,阻住去路,與他腳下清朗之氣發(fā)生碰撞!
這一大股黃水頑固不化,形成巨大阻力,令他不能靠近柳大少。
這些黃水與清流激撞,兩不相交,形成僵持不下的狀態(tài)。
孟行頓時大怒,手中義旗一下插入黃水之中,似撐桿跳一般,借力往里面跳將進去!
柳少元殘魂也看到這個殺氣騰騰之人,一縷殘魂飄搖不定,十分懼怕:
“你是何人,欲做什么!”
“來殺你的人!”
孟行又是凌空一撲,一如從山中沖入官道綠轎之中的凌厲!
柳少元終于回憶起不久前的可怕記憶:被人撞入轎中,一拳將他打死的恐怖經(jīng)歷。
“……是你!”
砰!
一拳如同炸雷,柳少元殘魂如一縷青煙,飄然而散!
孟行立地中央,周圍黃水沸騰咆哮,欲將他吞沒,孟行揮舞義旗抵擋:
“滾!”
而這時清流之氣驟然沖入,將他護住。
黃水動蕩,不甘而散,清流之氣一卷,孟行已是醒來。
若非腳下一杯薄酒,殘香仍存,似做了一夢。
得到部分國運支持,孟行原本快要崩潰的英靈部位,經(jīng)此一事,已經(jīng)是穩(wěn)定下來。
而國運中清濁之氣動蕩相激的一幕,范圍雖不大,已是引得一些英靈關(guān)注:
“方才發(fā)生了什么?”
“清濁分流,必有緣故,不過這已是常態(tài)……世間動蕩、朝廷局勢,都影響國運,新皇登基之后,清濁相爭頻起,到如今動靜越大,終有一日要到分出勝負的地步,何去何從,我等亦要早做準備了?!?br/>
“是啊……若是踏錯一步,亦關(guān)系到我等是否在國運中還有地位,是否還能夠存身。”
聞言,周圍四處,便有許多的嘆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