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驚愕的神情一閃,霎時又被冷嗤覆蓋:“苦肉計?”
咄咄逼人的夏嫣然讓蘇澈陌生:“我知道,秦思和陌夫人是你心里的死結(jié),只要涉及到她們,你就會失去思考辨別的能力。這不怪你,誰讓她們對你傷害太重,換做是我,我也不能輕易原諒。”
“所以……”
“你聽我說完?!碧K澈擺手截斷夏嫣然的話,“可陌夫人綁架你這件事,陌城沒有錯,你失蹤后,他先是查遍了酒店的監(jiān)控,又去問席震要人,懷疑到陌夫人頭上的時候,陌夫人不肯告訴陌城你被她關(guān)在哪兒,陌夫人甚至告訴他,她是用陌城的名義綁架了你,他就是去救你,你也只會認為這是陌城自導自演的戲,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可陌城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br/>
“你憑什么讓我相信你?”
蘇澈冷冷一哼:“就憑最先查到的陌夫人可疑的人是我,是我告訴陌城綁架你的人有可能是陌夫人?!?br/>
夏嫣然愣住了。
“夏嫣然,你是很委屈,可是你想過陌城嗎?你讓他怎么辦?他不是沒想過大義滅親,可是陌夫人身后是陌家,是新城國際,消息一旦爆出,對于陌家就是滅頂之災,做錯事的是陌夫人,但是要有多少無辜的人要因為她受累,你真的要陌城為了你與全世界為敵?”
一字一句,聲聲敲擊著夏嫣然脆弱的心臟,這是陌城的身不由己,可他一個字都不說,把壓力全都擔在了自己身上。
“再說今天,是我們收買了凌瀟瀟沒錯,可是你想過沒有,凌瀟瀟為什么會被陌城說服,因為陌城還是為了你啊,他怕你聽不到他的解釋會一聲不響的和周黎回臨陽,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追?醫(yī)生根本就不讓他出院,怕他有危險,可是他誰的話都不聽,非要來追你和你解釋。”
這怎么可能是陌城?狂妄霸道的他,怎會這般卑微?
“他早前不還接受了媒體的采訪?”
“采訪配圖是很早之前精英訪談時拍的,采訪也不過是公關(guān)部發(fā)了份新聞稿。”
夏嫣然呆若木雞。
她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不可能,可如果這是謊言,很容易就會被拆穿,蘇澈犯不上和她說謊。
“歸根究底,你不就還是覺得陌城對秦思心懷不忍還有一絲念想嗎?夏嫣然,你大錯特錯了,他想查到秦思的下落,無非是想知道當年那場大火時秦思到底對你做了什么,讓你口口聲聲指責是他和秦思害死你們未出生的孩子?!?br/>
“蘇澈,你騙我!”真相讓夏嫣然難以接受,蒼白的臉滿是苦澀,搖著頭一步步的后退。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還記得陌城那次溺水,我在醫(yī)院和你說過的話嗎?大火的前一夜,陌城和我在堵截夏柔和徐城,他中了計,失蹤了兩日,我們找到他的時候是在大火之后。如果你還不相信,你可以去問問看守所里的夏柔和徐城,那一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所以從頭至尾,她都恨錯了人?
夕陽已落至天邊的那一頭,可她為什么還是被余暉灼傷了眼,那么痛,痛的想流淚。
“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誤會陌城,因為從頭至尾,他愛的人,始終都是你夏嫣然啊?!?br/>
綿綿不絕的回音在她腦海中回想,愛,恨,她開始分辨不清。
說完,蘇澈便鉆進車子絕塵而去,夏嫣然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半晌,她突然沖上馬路。
記不起有多久了,讓她又一次迫切的想要見到他,她要問陌城,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傻,傻到無可救藥。
夏嫣然趕到醫(yī)院時,只有老陳在,她心心念著陌城,不打招呼就要往里闖,老陳身形一錯,急聲攔住了她:“洛小姐,陌少爺剛睡著,如果你有緊急的事,能不能先等等?!?br/>
是睡著了還是又陷入昏迷狀態(tài)?
洶洶的氣勢一收,夏嫣然頓住身形焦灼的透過玻璃窗向里張望:“他……怎么樣了?”
“左臂和背部的傷口都繃開了,背部好像還撞到了,醫(yī)生處理過之后,看他痛的太厲害就給他打了止痛針,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了?!?br/>
一席話,老陳說的不輕不重,夏嫣然卻聽的心驚膽顫。
自責,愧疚,所有的情緒隨之將她席卷,如果不是她甩手那么一下,陌城也不會摔倒,也不會撞到背部的傷口。
“那我等他醒過來。”雙手攀上玻璃窗,夏嫣然的視線落在陌城毫無血色的面龐上,心被狠狠的揪起重重落下,痛的簡直無法呼吸。
那些她不愿去回憶的,此刻異常清晰的在腦海中回放。
青花大橋上,他死死的拽著她,告訴她他絕不會放開她的手。
山崖邊,他擋住飛來的子彈,告訴她別怕,抱緊我。
狹小的山洞生死一線,他說嫣然,我愛你,我只要你活著……
他給過的承諾,他全部都做到了,可她卻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在他重傷后用激烈的言語刺激他。
老陳就在她清淺的啜泣聲中輕手輕腳的退到了角落,夏嫣然在病房外靜靜的守,等陌城醒來。
不知等了多久,她看到病床上的陌城動了下,忙抹了把臉,急匆匆的走進。
“嫣然?”病床上的陌城就在夏嫣然走至他身邊時睜開了眼睛,他以為自己看錯,掙扎著想要起身,身上的傷被牽動,他倒吸著涼氣又跌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撞到背部的傷,夏嫣然及時的拖住了他,在他訝異的神情中,扶著他慢慢躺下。
“別再亂動,要不然我走了?!币欢亲拥脑捪雽δ俺钦f,可當夏嫣然面對陌城的時候,她又萎了,懊惱的擰了擰眉,陌城焦灼的聲音起。
“別走,我不動就是了?!?br/>
想伸手拽她,怕她又是強硬的拒絕,動作僵在半空,只能硬邦邦的收回。
不知名的暗涌在兩人之間靜靜流動,靜默了半晌,陌城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我會勸說陌夫人去自首,但我需要點時間?!?br/>
低沉暗啞的男聲一落,蘇澈說過的話猛地撞進夏嫣然的腦海:“你真的要讓陌城為你與全世界為敵嗎?”
“不!”
心頭一沉,她硬聲阻止,許是氣息急切了點,陌城誤以為夏嫣然是在不滿,他焦灼的皺眉,伸出的手不由自主的拽住了她,意識到不妥,又趕忙松開。
運籌帷幄是商場上的陌城,在夏嫣然面前,他就像是青澀的小學生,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再三。
夏嫣然能到醫(yī)院已出乎他的意料,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我的意思是……不追究了?!?br/>
聞言,陌城僵住,轉(zhuǎn)瞬,蒼白的面龐被陰云覆蓋:“陌夫人是不是找過你給你施壓了?”
這是陌城不能允許的,他不能讓素心再去打擾夏嫣然。
說罷,他撐身去拿床頭的手機,夏嫣然大驚失色,慌忙俯身阻攔:“陌夫人沒有找過我,是我想通了,所以不想追究了?!?br/>
不過幾個小時,夏嫣然就能改變立場?不對勁,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
“嫣然,我傷的不是眼睛?!彼阅銊e想騙我。
他面無表情的提醒,傲然審視的姿態(tài)掩蓋著心里的緊張,夏嫣然輕易看穿,心底被酸澀脹滿,默了默后,她微微出聲:“秦思在席震手里,我已經(jīng)見過她了?!?br/>
突轉(zhuǎn)的話題讓陌城倏地蹙起眉心:“嫣然,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你告訴我!”
她說過絕不透露秦思的下落,她說的狠話也那樣絕情,可為什么變了,為什么?
“我只是……”夏嫣然咬著唇,“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再找秦思了,她瘋了,她現(xiàn)在是個瘋子,她誰都不認識了,只會說一些瘋話?!?br/>
她有些語無倫次,她不敢看陌城深不見底的眸子,頭越垂越低,輕顫的手平放在兩膝之間,沁著淚水的瞳眸越發(fā)酸澀。
心中五味雜陳,有喜,有痛,有慶幸,有凄楚,一時間如鯁在喉,再說不出一個字。
眼淚滑落的瞬間,還是沒有逃過陌城的眼睛,他嚇壞了:“嫣然,你怎么哭了?”
他心急如焚,奈何夏嫣然什么也不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逞強,倔強的拭去眼角淚痕:“我沒哭,只是眼睛有點干,不舒服。”
她不能哭,不能在陌城面前哭,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忍不住上去擁抱他。
“再睡一會兒吧?!倍汩W著陌城灼人的目光,夏嫣然細心的為他掖著被角,冰涼的指尖這時一熱,終被陌城收進了溫熱的大掌。
他不說話,慢慢牽著她的手貼向他的胸口,旋即自嘲的勾了勾唇:“嫣然,如果這是你給我的一個美夢,你能不能讓我多夢一會兒?!?br/>
既然夏嫣然什么都不肯說,他便不在多問,這一切都來的不真實,是連做夢都不曾夢到的美好,他不忍心親手敲碎。
豈料話音剛落,老陳急急推門走進:“陌少爺,黑衣人和持槍歹徒的身份查到了,他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