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宛頭昏昏沉沉,柳依依手帕上甜膩又奇怪的味道從鼻子沖到腦子,像是要把她的意識都吞噬掉一般。
柳依依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滿意地看著身前姜笙宛雙眸逐漸失去焦距,勾了勾唇角,拿著帕子的手才這才從姜笙宛臉上松了下來。
失去柳依依的支撐,姜笙宛一下子軟倒在地。
瓷白的臉蛋直接就和稻草上不知被多少人踩踏過的污泥粘上,鬢發(fā)上的釵環(huán)珠翠也歪斜散落。
暈,頭真的很暈。姜笙宛覺得自己快抵抗不住這種感覺了,她心里清楚明白,只要自己的意識松懈一些,一定會直接昏迷過去,她千萬不能夠暈過去。
原以為柳依依接下來要做什么事,姜笙宛卻聽到柳依依突然慢悠悠說起話來。
“姜笙宛,你知道你最錯的地方在哪兒么?”繞著癱倒在地上的姜笙宛轉了一圈,柳依依睥睨著眼睛冷笑道。
姜笙宛覺得諷刺,柳依依是哪里來的勇氣覺得她有錯的。這幾日來,一切的事情都是她一廂情愿,自導自演。
“你這輩子最錯的地方就是太不知足了,你知道你輕易擁有的東西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沒辦法得到嗎!”
柳依依是瘋了嗎?用這樣的話來說,她自己也擁有著別人終其一生無法擁有的東西,她現(xiàn)在記恨自己,有意思嗎?
姜笙宛伏在骯臟的草堆上,聽柳依依左一句右一句說個沒完,突然就覺得可笑異常。
這些話是柳依依這樣一個養(yǎng)在深閨的小女孩能夠說出來的?其中的怨氣和歹毒心思,然不像是一個十二歲的女孩。
“你說完了嗎,你想做什么再不動手,人可就要來了?!?br/>
柳依依前一刻還沉浸在姜笙宛被扳倒,前世新仇舊恨一起算的快意里,突然地上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讓她驟然清醒。
姜笙宛并沒有如同她所想的一般糟糕,甚至還在嘲諷她?
柳依依抬腳就對著姜笙宛粘上了泥依然顯得我見猶憐的臉踩過去,“有你說話的份嗎?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境遇,還和我頂嘴?!”
“唔!”姜笙宛只覺得巨大的疼痛和屈辱朝著自己鋪天蓋地襲來。
“你在干什么!”柳氏帶著慍怒的叱喝聲驟然從柳依依身后傳來。
柳依依驚慌站好:“夫人,姐姐,我……”這下可是百口莫辯了,按理來說兩姜笙宛這個時候不應該有人會來看啊。柳氏這個時候過來是為什么……
“本宮就走了這么會兒,你們就這樣作踐姜二!”長公主款款從柳氏身后走來。
這一邊是姜府比較偏僻的角落,雪化了一些,地上的泥和雪混在一起,骯臟潮濕。
安和心中五味陳雜,原以為自己短時間不會回來了。出于對姜家的最后一點情義,她把長公主赦令交給了姜笙宛。
就是怕在未來這兩個月里,她的皇弟會對姜家動手,到時候憑著這個赦令也能夠讓姜家上下活下去。
而拿到了赦令的姜二,自然也會因為自己的價值被姜文瀚那個滿眼睛只看得到利益的老頭子厚待。
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這一次皇后召她進宮是準備把她支開好對姜家下手不錯,安和不情愿也不能夠這樣快回來。想到這里,安和又想起來大殿上那個男子的身影。
宴席之上,皇帝震怒不錯,可是肅王卻是沒有被波及到一點點,并且不經(jīng)意之間給了她回姜家的機會……
她小瞧了沈肆,也高估了姜文瀚。
“祖母嗎,祖母……”聽到安和的聲音,姜笙宛心放了下來,徹底讓自己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
柳氏橫過身子不經(jīng)意想阻擋安和前走的步伐。
“長公主您看,姜小姐都這樣了,我們還是快些去請大夫吧?!?br/>
“這兒寒氣重,還是不要傷了您的身子?!?br/>
柳氏殷勤的話語并沒有對安和有什么作用,反而是寒氣重這三個字真真的刺痛到安和的心窩里了。
“你也知道這里寒氣重?!本宮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夠讓你們這樣對待一個將軍府嫡小姐!”
安和不怒自威,宋嬤嬤很有眼色上前一把拉開柳氏。
柳依依已經(jīng)不知道趁亂跑到了哪里去,柳氏身后,唯獨留一個滿臉腳印的姜笙宛,不省人事。
安和靜靜看著,蹲下身子,枯皺的手掏出手帕一點點擦拭掉姜笙宛臉上的污泥。
擦著擦著,滿頭銀發(fā)的安和眼眶紅了。
姜二那么驕傲的人,怎么愿意被人看到臉上有腳印子呢。
“長公主,轎子已經(jīng)差人抬過來了?!彼螊邒甙才藕?,來到長公主耳邊輕聲道。
“御醫(yī)請了嗎?”一邊看著老婆子把姜笙宛抱上轎子,安和一邊問。
宋嬤嬤愣住:“這倒是沒有,請了京城里最好的醫(yī)館的郎中?!?br/>
安和聞言眉心微皺:“那些人嘴巴哪里嚴實了,拿我帖子去請宮里的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安和微微一笑:“姜二這個人,一身傲骨,最是看中面子了。她要是醒來知道被柳依依欺負這件事穿出去,那得生氣了?!?br/>
安和想起來姜笙宛小時候的模樣,忍俊不禁,算是把心頭的陰霾掃掉了一些。
宋嬤嬤看著安和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我這會兒心情挺好?!庇喙馄驳剿螊邒唠y為的表情,安和打趣道。
“老奴實在是不敢欺瞞公主,這姜二姑娘恐怕幾日前就在京中沒有名聲了?!?br/>
“姜二姑娘被抬到王跛子家那天,京城有頭有臉的貴女都在風河樓上看了個一清二楚?!?br/>
安和沒想到宋嬤嬤竟然把這件事對自己瞞下來到現(xiàn)在,微微張著嘴,不知是什么心情才好。
“恐怕姜二姑娘自己也早已經(jīng)知道,在柳小姐給她送籌集的碎銀的時候……”
想起那天,安和只記得姜笙宛站的筆直,笑著幾句話把柳依依說得一無是處。整個人活潑靈動,看到自己也是孺慕得心里妥帖。
她那時候竟是背負著被京城貴女看不起的心情笑出來的么?還和自己說,“祖母,姜二不想讓您名聲也不好……”
眨眨眼,安和逼下眼睛里的淚意。
“掘地三尺也要把柳依依給本宮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