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眉兒這幾天可不好過,世女自從醒了以后,待他便不同以往了,反而是百般疏遠,讓他忍不住心慌,作為妾侍,若是失了寵愛,便連個奴才都不如,只能任人欺辱了,而容煙這小賤人,當初她要見世女,他竟敢攔她他,害他被世女斥責,沒想到容煙這小蹄子竟敢背著世女暗下接濟這對父子,還讓他抓了個正著,真是老天開眼,呵,他倒要看看,以后他還有命攔他?
"眉主子!"容煙的臉"唰"的變得慘白一片,他自然知道,他這樣做被發(fā)現(xiàn)了有什么后果。
"容煙,你真是心地善良,讓我好生慚愧啊,我怎么從來沒想過孝敬正夫和'小公子'呢?與你一比,我真是要羞愧死了,來日我真要去向世女去認罪呢,讓她給你升個侍郎如何?"
田眉兒笑意盈盈的說著,說道'正夫'和'小公子'的時候,語氣中滿是不屑和嘲諷,容煙聽著田眉兒的冷嘲熱諷,又聽他提到世女,身子顫了起來,心徹底的涼了。
要是讓世女知道了……他還會有命嗎?
田眉兒見容煙面如死灰,滿是得意,又是踱著步子走到那怯怯縮在容煙身后的小人兒前,緩緩蹲下身子,看著這張與晏祁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心中厭惡不以,就那個可憐兮兮的楚言清,除了身份高一點有張漂亮臉蛋還有什么,世女也厭惡他,他憑什么還做正夫,正夫之位,是他的,之后的王府繼承人,也只能是他的孩子。
"小東西,你那個病殃殃的爹爹呢?怎么沒跟你一起來'要飯'呢?"
原本害怕的縮在容煙身后的小人兒聽了他的話,卻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般,氣紅了眼,伸手就狠狠地把毫無防備的田眉兒推倒在地,小臉通紅"壞人,不許罵我爹爹。"
田眉兒一聲驚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狼狽萬分,身后的奴才們都是一驚,忙不迭的上前扶起田眉兒,田眉兒起身就一巴掌把小人兒打翻在地,神色猙獰:"小雜種,你敢推我?"他自得寵以來,就沒丟過這么大的臉!在這么多人面前,被一個小孩打了!
田眉兒越想越氣,又要打他,卻猛然聽見一聲厲喝:"放肆!"
聲音極冷,讓他下意識一抖,到底是妾侍心虛,停住了動作。
晏祁見著田眉兒打人這一幕,眼中神色微冷,剛想出面,卻聽見一聲厲喝,轉(zhuǎn)頭卻見著一道白色的身影飛快的朝這兒跑來,還未看清就到了跟前,抱起了躺在地上正顫抖著的小人兒急急喚著。
"寶寶…寶寶…"
楚言清緊緊的抱著懷里的小人兒,看著他腫成一團的小臉兒,滿腔的怒氣一剎那便爆發(fā)了,揚手就給了田眉兒一個巴掌。
清脆的聲音讓所有人一驚,田眉兒整個人都懵了,看著楚言清眼里徹骨的寒意,有些恐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他,從前哪怕他再羞辱欺負他他都只是安靜的受著,雖不求饒,卻也不會反抗,沒想到,他竟然敢對他動手!
半晌,田眉兒狠狠的瞪著楚言清,一副吃人的樣子,柔媚的臉因為羞憤而猙獰萬分。
"楚言清,你算個什么東西,你敢打我?"
楚言清抱著懷里的小人兒,咬著牙挺直了脊背,一字一頓的道。
"田眉兒,你只是個出身青樓的妓,卑賤的妾侍,論出身,我是丞相嫡子,論身份,我是世女正夫,你平日里百般刁難我也就算了,但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兒子?"
哪怕是孤身一人,那一身冷冽氣勢,也讓人不敢直視,楚言清,哪怕被晏祁折磨了多年,已經(jīng)沒了當初的傲氣,委屈算求,骨子里,卻終究是大家公子,而孩子,就是他唯一的死穴。
晏祁看著正背對著她,一身冷厲氣勢的楚言清,一貫冷清的眼里卻閃過一抹炙熱,楚言清…
楚言清冷冷的說完一番話,抱著懷里的小人兒便轉(zhuǎn)身要走,回身卻一下子看到慢慢從假山后走出來的晏祁。
臉色"唰"的一下,變得一片慘白,方才滿身冷冽氣勢在她面前,亦是瞬間消散了,只剩下惶然不安,同方才氣勢逼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晏祁眼底極快的略過一抹驚艷,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極美。
狹長的的鳳眸像一汪潺潺春水般澄澈,鼻若懸膽,似黛青色的遠山般挺直,薄薄得唇顏色偏淡,形相清癯,風姿雋秀,只是一襲單薄粗陋的白衣,卻絲毫不減清越風姿,莫名讓她想起一句詩"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
不同于方才讓她心神一凝的一身凜冽氣勢,他滿身驚懼的樣子讓她一下子蹙緊了眉頭。
無疑,楚言清對晏祁的懼怕,早已在這幾年中無止境的折磨中深入骨髓,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見到晏祁,而每次見到她,他都止不住的害怕,腦海中循環(huán)往復著這些年他被她折磨的各種畫面,像一個噩夢。
田眉兒見晏祁來了,卻是驚喜不以,踉蹌著身子靠過去,紅著眼,一副泫泫欲泣的模樣。
"殿下,您要為眉兒做主??!"
"眉兒路過此地,見到小公子便好意來看看,卻不想撞見了容煙違背世女的命令私下里給小公子送東西,又不慎被兩人發(fā)現(xiàn),他們怕眉兒向您告狀,便動手警告,容煙是世女身邊的奴才,眉兒哪敢對他動手啊,只顧自保,拉扯中眉兒卻不慎打到了小公子的臉,卻惹惱了他們兩人,便推倒我在地上,又拳腳相加。"
一番話下來,儼然是惡人先告狀,顛倒了是非黑白,田眉兒腫著一張臉,一副受了委屈卻不敢言說的樣子,卻不知此時的樣子丑的有些滑稽。
晏祁似笑非笑,驀地讓田眉兒心頭一涼,有些心虛,難不成世女看見了什么?卻想著反正她也十分厭惡這對父子,哪怕她看見了什么,也不會幫那對父子的,這樣想著,田眉兒的膽子又大了起來。
容煙看著此情此景,面如死灰,咬牙"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視死如歸道:"主子明鑒,一切都是奴侍的錯,主子切莫怪罪正夫和小公子。"
當初他家逢巨變,初入王府,無依無靠,若不是正夫百般照顧,又給了他十兩銀子讓他給重病的母親治病,只怕他早已不堪重負,隨母親去了,滴水之恩,自當涌泉相報。
"容煙,這么多年,殿下雖未給你名份,卻也不曾虧待過你,你怎么能這般吃里扒外呢…"
田眉兒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眉梢眼角卻是掩不住的得意,哼,小賤人,這回看你還有什么本事能幸免于難。
名份?難不成這容煙也是原晏祁的男人?聽了田眉兒的話,晏祁的目光又瞥過神色各異的三個男人,她的神色更冷,呵,這原主倒是個風流的主。
身前的田眉兒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大多都是些虛偽陷害的話,晏祁挑眉不語,呵,這田眉兒也是聰明,可她不是瞎的。
"把他給我?guī)氯?,杖責三十,罰俸三月。"
再不拖延,指著田眉兒,晏祁的聲音平淡的像在討論今天吃什么一般。
田眉兒的得意之色僵在臉上,怎么可能?世女怎么會不幫他反而偏袒這兩個賤人?
這番意料之外的處置眾人都驚呆了,半晌都沒人動,只有一直跟著晏祁的黑衣女子應了一聲,極快的有了動作,走上來便鉗制了田眉兒,拖著就走,動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力道大的讓田眉兒疼的眼淚瞬間就出來了,死死的盯著晏祁,滿眼不可置信。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世女殿下怎么罰了眉主子?
"殿下,殿下,眉兒做錯了什么阿,殿下,是這個吃里扒外的奴才,他一直背著你偷偷接濟楚言清和那個小野種,你忘了嗎?"田眉兒在那黑衣女子的野蠻鉗制下不斷哭喊著。
在場的眾人,無不驚訝的看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她,一片死寂,楚言清聽到"野種"二字,一下子氣的全身發(fā)抖。
"放肆,你說誰是野種?你…你…"
鳴乘看著主子愈發(fā)不耐的表情,徑直一掌就劈暈了他,世界終于清凈下來。
晏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沒有做聲,目光略過氣的滿臉通紅的楚言清,又瞥到了縮在他懷里小人兒。
小人兒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已經(jīng)腫的老高,見她看過去,小小的身子抖成一團,儼然是十分害怕,晏祁的目光微微頓了頓,最后定在田眉兒臉上。
"再掌嘴三十"她的聲音同樣沒什么起伏,但身旁的一眾奴仆卻突然覺得心頭一涼,誰都沒有說話,生怕牽連到自己身上,一時間人人自危,只是一剎那都在地上跪了一片。
晏祁不理會旁人,只想著早日結束這場鬧劇,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煙,徑直離去了。
晏祁走遠了,園子里卻炸了鍋,楚言清怔怔的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妻主她…是在為她出氣嗎,這個念頭不過存在一剎那,楚言清便自嘲的笑了,怎么可能呢?
"爹爹,你怎么了?"小人兒的問話喚回了他的神智,楚言清看著兒子怯怯的眼神,蒼白著臉勉強笑了:"沒事。"
秋風蕭瑟,凄神銷骨,楚言清抱緊了懷里的小人兒,抬頭看著不斷竊竊私語的下人們,脊背挺的筆直。
"容煙,謝謝你。"楚言清微微欠身,清澈的眼里笑容真誠,直教容煙惶恐的伏下身子。
"奴才不敢,當初若不是承蒙正夫照顧,容煙不可能活到現(xiàn)在。"
周圍的竊竊私語愈發(fā)大了,眾人心思各異,楚言清笑了笑,便帶些孩子離去了,許久,沒了熱鬧,眾人也四散了,一場鬧劇終結束了。
"世女,大公子回來了。"這廂晏祁剛剛進了院子,便見一個三等小侍過來稟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