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還是有叛軍引爆了大炮,“轟隆隆”一聲炮響,李希倩和張庭芝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中計了,他倆此時已顧不上與尚可孤纏斗,分別下令立即撤軍回城。
當他們回到光泰門外的時候才發(fā)覺為時已晚,除了城樓上還有零星抵抗之外,官軍已經(jīng)基本控制了光泰門。
他們倆當然知道城門失守的嚴重后果,對著手下人吼道:“趁他們此時立足未穩(wěn),務必把城門給奪回來?!?br/>
叛軍瘋狂地向唐朝臣發(fā)動進攻,但朔方軍作戰(zhàn)本來就勇猛,而且今日又是充當決勝軍,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甚至嫌城門處狹窄,紛紛下馬與叛軍短兵相接。
就在雙方都殺紅了眼的時候,李晟的大軍趕到了。
首先加入戰(zhàn)團的是李晟和楊國榮(原張孝忠手下大將)率領(lǐng)的騎兵。叛軍在唐朝臣的朔方軍身上都占不到便宜,何況又增加了李愬和楊國榮二位猛將和一千騎兵,本來難解難分的局勢轉(zhuǎn)瞬間就變得明朗了,李希倩和張庭芝見敗局已定,還想趁機逃走,可惜前后都是官軍,哪里還能逃得掉,最終還是做了俘虜。
占據(jù)了光泰門,李晟知道這只是打開了進攻長安的一個缺口而已,而這個缺口,必將是敵我爭奪的焦點,真正的惡戰(zhàn)還在后面等著。他不敢大意,馬上讓尚可孤和駱元光分戍光泰門左右,將光泰門牢牢控制住,自己則守著禁苑的大門外,等待著叛軍的反撲。
朱泚果然沒讓李晟久等,光泰門失守,意味著官軍隨時能攻入禁苑,而禁苑與皇宮只一墻之隔,這怎能不令朱泚心急呢?他趕忙命令姚令言率領(lǐng)主力搶回光泰門,并趁李晟立足未穩(wěn),將他趕出光泰門。
姚令言不敢怠慢,親率主力打開了禁苑大門,一窩蜂似的從里面沖了出來。因為地形狹窄,雙方幾萬人堆積在這根本施展不開兵力,所以也談不上隊形和陣勢,只能是硬碰硬。
這一戰(zhàn)殺得血流成河,直到天黑下來也未分出勝負。姚令言見難以取勝,只得帶著叛軍退入禁苑之內(nèi)防守。
官軍血戰(zhàn)了一天,至此已是人困馬乏,饑腸轆轆。李晟讓全軍輪流吃飯,以防叛軍偷襲。
夜色如墨,李愬來到父親身前,輕聲說道:“父親,兒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br/>
自古道“知子莫若父”,李晟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有謀略,將來必是一位帥才,所以,在眾多兒子中,他也是一直把李愬帶在身邊,讓他能在自己身邊多加歷練。此時聽到兒子這話,就說到:“講來聽聽?!?br/>
李愬說道:“父親,叛軍明日一早必然會依仗禁苑宮墻為屏障,再次與我軍爭奪光泰門,我軍糧草供應緊張,速戰(zhàn)速決才是上策。目前我軍集結(jié)禁苑的東部,叛軍就與我軍一墻之隔對峙。如果今夜您能在這邊佯攻配合一下,我趁夜色帶人到禁苑最西側(cè)將苑墻拆開一段,明日則帶一部分人從缺口處直搗禁苑內(nèi)的叛軍身后?!?br/>
李晟聽了很滿意,說道:“好,你帶人連夜去拆墻,咱們就來個聲東擊西?!?br/>
看著李愬帶著人悄悄向西走去,李晟命令士兵們大張旗鼓地尋找木柴,亂哄哄地堆在禁苑門口,開始縱火焚燒禁苑的大門。
守在禁苑東面的姚令言指揮叛軍隔著宮墻往外射箭,用來掩護士卒們從宮墻往外倒水滅火,忙的是一塌糊涂,而西邊的李愬則趁機悄悄地將禁苑的宮墻拆出了一個缺口。李愬本想著叛軍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禁苑東面,誰想到西邊雖然防守的士兵并不多,但是并不是沒有。姚令言畢竟也是軍旅出身,還沒有愚蠢到連聲東擊西這一點都不知道的程度,他早已安排好士兵夜巡了,只是夜巡的士兵因官軍已經(jīng)攻入光泰門后士氣低落,很多士兵甚至開始擔心官軍收復長安以后,自己因為參與謀反以至于連累家人而落淚,因此,在夜巡過程中邊走邊流淚,再加上禁苑外面官軍亂亂哄哄的縱火,里邊的守軍忙忙碌碌的挑水救火,根本就沒聽到李愬西邊正帶人拆墻發(fā)出的聲響,所以直到李愬將宮墻拆開了一個大口子,夜巡的士兵才發(fā)現(xiàn)報警。李愬一看巡邏的士兵已經(jīng)報警了,知道大批叛軍會接踵而至,馬上招呼士兵們排成一排,士兵們雙手抵住宮墻喊著“一二三”開始推,終于在大批叛軍趕到之前將宮墻推倒了一個近三百多米的缺口【資治通鑒的描述是:“晟先使人夜開苑墻二百馀步?!惫湃诵凶?舉足一次為跬(kui),舉足兩次為步,因此古代的一步實際上是現(xiàn)代兩步,古制的三百步大約是現(xiàn)在的500米?!?,然后李愬帶著人連夜撤退。
姚令言聽說官軍趁亂將禁苑的西苑墻拆了一個三百多米的大口子后十分震驚,急令手下趕緊在禁苑中砍伐樹木,連夜搭建木柵將缺口擋住,并派弓弩手在木柵后守護,防止官軍從缺口殺進來。
……….
朱泚此時在與禁苑一墻之隔的大明宮內(nèi)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zhuǎn)。因為李晟沒有選擇攻擊相對防守兵力薄弱的長安其它城門,而是出乎意料的選擇了光泰門。光泰門不僅最接近自己主力駐扎的禁苑,而且禁苑與大明宮僅僅隔了一道宮墻,一旦禁苑失守,不僅意味著自己的主力戰(zhàn)敗了,也意味著自己甚至可以隔著宮墻與李晟談自己的歸宿了,這如何能不令他著急。他一邊讓韓旻帶人去增援,一邊找自己手下的大臣們商討對策。
別看這些人在平日里個個都夸夸其談,時至今日全都傻了眼。目前還只是李晟一只部隊殺進來了,誰知道過兩天還會有多少官軍接踵而至呢?可反觀自己的大漢國,目前根本沒有援軍可以指望,連河北的皇太弟朱滔都指望不上,更甭提中原的李希烈、河中的李懷光了。整個大殿上表面上大眼瞪小眼、每個人都啞口無言,實際上這些人的心里都在打著小算盤,一旦長安失守,自己怎么做才能自救。
這些人當中,張光晟心眼最活,在當初李晟剛剛駐扎中渭橋之時,他奉朱泚之命到與中渭橋十余里的九曲防備李晟。張光晟曾經(jīng)給李晟寫過一封密信,信中說自己委身朱泚只是形勢所迫,如今帶兵只求與李晟對峙,并不是真心想攻擊李晟,希望李晟也不要主動來攻擊自己,大家相安無事。李晟當然不會因為這一封信就相信張光晟,但是當時李懷光反狀已現(xiàn),李晟正全力提防著李懷光,所以收到張光晟的密信也樂得賣他一個順水人情,在將這一密信上交給奉天的德宗后,他確實沒有派一兵一卒騷擾過張光晟。另外,張光晟自認為沒有幫助朱泚對抗過朝廷,加之昔日曾堅決擁護德宗“和吐蕃、攻回紇”之國策,在打擊回紇人時也曾立有大功,自己雖然為情勢所迫短暫侍賊,但應該算不上十惡不赦之人,如今李晟帶兵攻打長安,憑著自己和李晟之間的默契,如果再能讓朱泚離開長安,為李晟順利收復長安助上一臂之力,將來德宗回鑾后自己也能混個將功折罪、平安無事。想到這些,張光晟說道:“陛下,臣以為如今李晟帶兵攻入光泰門,身后定有大批援軍接踵而至。陛下不如暫避鋒芒,先率領(lǐng)涇源將士西撤到?jīng)苤?。涇州為皮,長安為毛,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再者,涇州為涇源軍老巢,加之附近的寧州(今甘肅省慶陽市寧縣)、彭原(今甘肅西峰市)守將皆宣誓效忠陛下,控制住此地可作為陛下他日卷土重來之資本。況且涇源西接吐蕃,東扼關(guān)中,臣以為陛下當下只有先保住根基,日后方能徐圖再進?!?br/>
人往往是這樣,“飽暖思淫欲”,當他一無所有之時,能吃上飽飯穿上暖衣就是夢想,一旦溫飽解決后就開始欲望膨脹了。朱泚此時的皇帝寶座還沒坐熱,讓他放棄長安撤到偏僻的涇州邊城,他實在心有不干,聽了張光晟的建議,只是說道:“愛卿稍安勿躁,李晟不過是占據(jù)了光泰門一隅而已,朕手里還有數(shù)萬雄兵,只要將士們能將李晟趕出光泰門,長安就還是朕的!”
…….
天亮了。
李晟將主要兵力守在東面,另撥出二千精兵,由李愬、裨將史萬頃率領(lǐng),從西邊宮墻缺口處發(fā)動進攻,一旦李愬沖入禁苑后叛軍必亂,大軍則在東部發(fā)起總攻。
二人不敢怠慢,率著兩千精兵直奔禁苑西墻,到了昨夜拆墻處卻傻眼了,宮墻的缺口不僅被叛軍用木柵堵上了,而且木柵后的叛軍正手持弓弩嚴陣以待。
二人一商議,作戰(zhàn)計劃已經(jīng)定了,無論此時有多大的困難也必須迎難而上。為穩(wěn)妥起見,還是決定一邊進攻缺口,一邊派人向李晟稟報。
進攻開始了,官軍一只手挎著刀,一手持盾牌逐漸靠近木柵,一邊躲避著叛軍如飛蝗一般的箭雨,一邊用刀砍向了木柵……
禁苑很大,東邊的李晟根本不知道西邊的狀況,一直讓人聽著禁苑內(nèi)的動靜,焦急的等待著,直到李愬派來的人到了,他才知道西邊進攻受阻。李晟知道此戰(zhàn)必須速戰(zhàn)速決,因為叛軍之所以沒敢將各城門的叛軍集中到光泰門來,一是覺得攻城的官軍只幾萬人,禁苑內(nèi)的兵力可以應付,第二個原因就是叛軍目前還不知道攻打長安的官軍到底有幾路兵馬所以各城門才不敢松懈。如果禁苑這里戰(zhàn)事膠著,叛軍探明軍情后很可能會放心大膽地合力圍殲自己,所以作戰(zhàn)計劃必須修改。
李晟思索了一下,根據(jù)目前叛軍主力集結(jié)在東部隔宮墻與官軍對峙,西部叛軍相對薄弱的形勢,馬上決定將主攻方向改為西側(cè)。他召來尚可孤、駱元光、唐良臣重新布置。
李晟決定親率神策軍西進,唐良臣和手下的騎兵也和自己一起去攻打西側(cè),東邊就交給尚可孤和駱元光。
當李晟帶著大軍趕到西側(cè)的時候,李愬和史萬頃的二千人在叛軍強弓硬弩的攻擊下已經(jīng)損失了一半,但沒有人膽怯畏戰(zhàn),繼續(xù)冒著箭雨沖向了宮墻缺口。
李晟不是不知道李愬和史萬頃確實盡力了,但此戰(zhàn)太關(guān)鍵了,根本不容有失,所以面對著眼前的李愬和史萬頃沒有一句安慰的話,狠著心說道:“作戰(zhàn)計劃已變,這里將是大軍主攻方向,我派大軍弓弩手掩護,一個時辰以后,如果你二人還不能清除木柵為大軍打開道路,休怪本帥軍法無情!”
李愬和史萬頃二話沒說,在己方弓弩手的掩護下,親自舉著盾牌向木柵沖了上去……
木柵終于被砍成了碎片,叛軍見官軍勢大,紛紛后退,唐朝臣率領(lǐng)手下朔方軍一馬當先沖了進去,大軍緊隨其后,揮舞著兵器沖向了叛軍。
叛軍此時已經(jīng)全無斗志,紛紛向東潰退。姚令言和韓旻這才知道官軍主攻方向已經(jīng)改為西面,并且突進了禁苑。二人雖用刀砍了帶頭潰逃的士兵,想重新組織士卒抵擋官軍,但是兵敗如山倒,根本喝止不住,二人也只能騎馬沖進白華門,去向朱泚報告。
朱泚聽聞自己的軍隊已經(jīng)敗退白華門的消息大吃一驚,知道大勢已去,只好讓姚令言在白華門擋住官軍,讓張光晟斷后,自己則在韓旻保護下從開遠門逃出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