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噠”一聲,直覺不好。笑笑原本就體弱,又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牢里關(guān)了一天一夜,年齡又小,只怕會引起體內(nèi)潛伏的舊病癥,上次她病發(fā),漓拭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從鬼門關(guān)里拉回來,若是這次再發(fā)病,恐怕就沒有那么幸運了。
這樣一想,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輕聲喚她道,“笑笑?”
她似乎是低低答應(yīng)了一聲,又似乎沒有,仿佛只是我的錯覺一般,我心里一緊,果然!來不及想些別的什么,我連忙開始試圖掙脫捆住我的鐵鏈,好在鐵鏈雖然捆住手腕,但還留了一些縫隙,我使勁摩擦著,手腕蹭的生疼,但是卻不能停下耽擱一秒。
這樣蹭了一會兒時候,我覺得實在不是個辦法,正巧一滴水珠滴落在我的鼻尖,我一抬頭,發(fā)現(xiàn)鐵鏈上面的木架上有著一根蠻粗的銀針,我努力睜大眼睛這么一看,頓時喜出望外。早就聽說這一代的針神和莫雪盟結(jié)怨不淺,之前他離奇失蹤就被懷疑是莫雪盟搞的鬼,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這根針想必就是他留下來的!據(jù)說他的針吹發(fā)利斷,同時又極其堅硬,這回正好試一試。
我樂呵呵地把手湊上去比劃了兩下,雖然針的位置比較高,但是我努力踮踮腳還是湊合能碰到的,就這么又蹭了近一個時辰,其間腿抽筋數(shù)次,手腕蹭到銀針數(shù)次略去不說,我自認為很有效率地解開了鐵鏈。
當鐵鏈松開的那一瞬間,突然間有股似曾相似的感覺涌上心頭,我皺著眉頭將那種感覺壓下去,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笑笑!
笑笑的呼吸很微弱,就連我將她的頭扳起來她都沒有什么反應(yīng)。臉頰深深陷入,眼睛下面烏黑的陰影越發(fā)濃重,最要命的是她的臉上不知道何時出現(xiàn)了一塊紅斑似的印記,我也顧不上疼,將那根銀針拔下來,用手托住鐵鏈,用力想解開笑笑的枷鎖。
同時我也發(fā)覺了這個牢房著實奇怪,我在這里只待了統(tǒng)共不到兩個時辰,就覺得氣息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不暢,周身泛冷,更罔顧笑笑!我心里一急,幾次都插到了自己的手上,血液凝固了又流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連痛的時間都沒有。
當鐵鏈終于解開時,我不做聲地出了口氣,但是看著笑笑氣息微弱地癱倒在我懷里,脖子和手腕上都是大塊的紅斑時,心里又著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想凝聚真氣替她調(diào)整體內(nèi)紊亂的氣息,然而越心急就越亂,真氣總是提到一半就消失,無奈之下,我只好一邊強迫自己提氣一邊掐著她的人中,希望這招能使笑笑轉(zhuǎn)醒。
過了好大一會兒,笑笑才醒過來,剛睜開眼睛看見是我,眼淚就滾滾地流下來,我連忙安慰她道,“笑笑乖,不哭。漓拭哥哥馬上就會來救你的?!?br/>
她看著我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流眼淚,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我,示意我她身上的紅斑很疼。我借著好不容易的一點模糊光亮一看,她的紅斑有好多處都已經(jīng)腫起,有幾處大約是自己抓破的,傷口處還帶著撕裂的血跡,我心里一疼,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
在地牢中的一天一夜,果然勾起了笑笑的病癥。
笑笑死死抓著我的手指,清澈的眼睛已經(jīng)變得通紅,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抓那些該死的紅斑,指甲深深陷入我的手背,我卻絲毫不覺得疼痛,我只想趕快帶她離開這該死的鬼地方!
氣息勉強調(diào)整好了一點,我連忙將那一點可憐的真氣輸入笑笑體內(nèi),只是這樣雖然能使她支持的時間長一點,卻絲毫不能緩解她的疼痛。我試圖起身想去打破這個囚牢的大門,然而剛剛一動,笑笑就看著我搖頭,眼神里滿是哀求和渴望----她在求我不要離開她。
我心亂如麻,只好抱著她,讓她在我懷里盡量躺的舒服些,笑笑卻突然一陣劇烈的抽搐,從我懷里滾了出去,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她如同瘋了一般瘋狂地抓著自己的周身,尖利的指甲將自己抓的一片血肉模糊,我撲過去死死地按住她的雙手不讓她亂動,大約是發(fā)病的原因,她的力量完全不似一個八歲的女孩,我撲在她身上,將她緊緊地按在地上,她的手狂亂地抓著,最后深深地掐入我的背脊,我望著笑笑接近瘋狂的眼神,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滴下來,只有我知道她在承受著多大的痛苦。
漓拭以前和我說過,笑笑的病太嚴重,每月會發(fā)一次病。向來笑笑發(fā)病的時候,他都不準我去看,只他一個人陪著笑笑度過,現(xiàn)在想來,他大約是怕我看見這樣狀況心里難受吧。
笑笑還這么小,我看見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白皙的臉上沾上污泥,又被淚痕沖出幾條清晰的痕跡,只覺得這瞬間我的痛苦快達到頂峰,如果我能強一點……如果我可以保護她……
我俯身靠近她耳朵輕聲道,“笑笑,若是難受可以咬著我。”她似乎是難受至極了,下口不知輕重,狠狠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大約是血腥的味道讓她混沌的神志有了一絲清醒,她驀地松了口,抱著我狠狠地哭了起來。
我心里一酸,只曉得將她緊緊揉入懷里,連安慰都不知道如何。有生以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看著別人痛苦是這么難受,直巴不得是自己替她承受這些疼痛。
我強忍住眼淚,將剩下的真氣盡數(shù)灌進她體內(nèi),她卻猛地一掙扎,唇開闔了好多次才勉強出聲道,“不……”
我知道她是覺得太過痛苦,我給她注入真氣就相當于延長她痛苦的時間,只是我實在沒有別的法子,只能低聲寬慰道,“乖……聽姐姐的話,再堅持一會兒?!?br/>
她卻推開了我的手,眼淚又是一連串地往下流,似乎永遠都流不盡,她看著我半晌,呼吸漸漸沉重,卻終于對我說了一句完整的話,“姐姐,讓我走……好不好……”
我心里一窒,知道她是實在撐不過去了才對我說出這番話。這些紅斑又癢又疼,抓不得也揉不得,她年紀尚幼,體質(zhì)纖弱,越是掙扎就越是痛苦,這才起了輕生的念頭。
只是我又怎么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