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以退為進(jìn)

    常霖面色不改地上了警車，宛如任何一次回警局般鎮(zhèn)定。只是這一次，要抵達(dá)的目的地是明海市的市局。

    他甚至可以想象道那個新官上任的王蒙要拿自己怎樣殺雞儆猴，但是他現(xiàn)在心中關(guān)心的是精神病院里空墻的另一邊究竟是什么東西。

    “到了?！?br/>
    常霖鎮(zhèn)定自若地下了車，跟著交警走進(jìn)警局。目光掠過部分警員，正是和他們在精神病院門口對峙的那一幫警員。可那些警員好似沒看到他一樣，各忙各的。

    看來李季生倒也是個好警長，知道把自己的警員和他們這一次闖進(jìn)精神病院的行為拎清。

    常霖被領(lǐng)進(jìn)了局長辦公室，英，右邊則是精神病院的院長陳富海，邊上還站著面色不大好的李季生。

    果不其然，明海市市長王蒙正大搖大擺地坐在沙發(fā)上抽著雪茄，左邊是明海市市局的局長周秋英。

    “小同志，你這一次啊可是犯了大錯?！敝芮镉⒁贿呄硎苤┣?，一邊倚老賣老地教育道。

    常霖還沒應(yīng)聲，陳富海就搶過了話頭，“沒有搜查令，就憑著所謂的‘正義’，沒有證據(jù)還到處捅婁子，常警長納稅人的錢還玩擅離職守的把戲？”

    常霖略微點(diǎn)頭，認(rèn)錯態(tài)度出奇地好，“兩位領(lǐng)導(dǎo)，下屬的確是在沒有搜查令的情況下硬闖了陳先生管轄的精神病院?！?br/>
    “硬闖”兩個字足以表明這次錯誤的主要責(zé)任不在于李季生。李季生先是一番錯愕，隨即便是敬佩。

    王蒙一陣不屑，剛才骨頭還硬得不可一世，現(xiàn)在一下就服軟了吧。所以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權(quán)勢一定是萬能的。他與陳富海相視一笑，老練地抽了一口雪茄。

    “但是，”常霖隨即把重點(diǎn)一轉(zhuǎn)，“不可否認(rèn)的是，我們追捕的在逃犯潛逃到了明海市的管轄范圍所在的精神病院，當(dāng)時情況緊急，加上逃犯極為狡猾，要是等到后期和明海市市局的同僚交接，恐怕逃犯早就已經(jīng)無影無蹤了?！?br/>
    周秋英不緊不慢地笑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番常霖，好家伙，這步“以退為進(jìn)”用得不賴。但是老話說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按你的意思，我們明海市的同僚，就比之不了你常霖帶的人？”周秋英問。

    常霖面面色如常，仿佛沒有感受到周秋英的不怒自威，“屬下只是覺得，放過了這一次機(jī)會，只會危害到更多‘納稅人’的生命危險?！?br/>
    “納稅人”三個字咬得很重，不禁讓對面幾人面色都有些發(fā)沉。

    “現(xiàn)在的小年青就是伶牙俐齒年輕氣盛，還缺乏磨練啊?！蓖趺砂咽Ｏ碌陌胫谎┣涯碓跓熁腋?，看向常霖的眼神宛如雄鷹窮兇惡極地盯著獵物。

    其中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了了。

    常霖卻把腰桿挺得更直，這些人都是社會敗類，不值得自己尊敬。方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張順天在車上對自己說的，自己不過是記得一字不漏罷了。

    而回到了方義市公安局的一眾人自然沒有被批評，但是呂局長的面色還是有些陰沉。

    張順天不禁心中一提，看來這件事牽扯的不僅僅是市級單位了。呂局長和市長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如今呂局長都這樣擔(dān)憂，就說明事情不好辦了。

    聽到常霖被留在了明海市，小愛的腿腳都有些發(fā)軟，磕磕巴巴地問，“警長他會沒事的吧？”

    張順天心中沒有底，也深知自己的哥們兒對于小愛來說意味著什么，所以也不敢給什么期待。沉默了半響才說，“革除職務(wù)是其次，最怕是上頭想要搞小動作?！?br/>
    路過的呂亦柔仍然是冷著臉，心中卻是微微一沉。她記得常霖說過，他被人盯上了。又加上發(fā)生現(xiàn)在的事情，恐怕將來常霖也不會得到警方的保護(hù)。可是……

    常霖下車的那個背影堅挺著，呂亦柔知道，常霖的犟勁和他的功勛可是成正比，即便是處于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他也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闖入精神病院。

    因?yàn)樗雷约旱囊谎砸恍胁粌H是為了遵從內(nèi)心，更是為了這幫還稚嫩著卻熱血沸騰的警員。他被人盯上了，一旦有什么危險，這幫警員就要挺上。為人民服務(wù)可沒有什么膽怯退縮之說。

    呂亦柔平復(fù)了一會心情，才把手中的資料遞給沉著臉色的張順天，“與其在這里著急，不如在上頭還沒有收回電療案的刑偵權(quán)之前，查個真相大白，給常霖一個交代?！?br/>
    張順天被說得一個激靈，向她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用球棒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警員的注意。

    “你們也別整天想著警長怎么樣了，徒增擔(dān)心。先做好分內(nèi)事吧，免得警長回來，又得熬夜加班給你們擦屁股?！?br/>
    張順天說話的時候語氣輕松，不少人緊繃的神經(jīng)都松懈下來了。

    “還有，那個護(hù)士的案子不要停下線索?！眳我嗳釅旱土寺曇?。

    張順天一聽立馬來神了，“這是上頭的意思？”

    “護(hù)士案和這次器官交易，上頭必然放一個案子下來，不然怎么平復(fù)民眾？”呂亦柔淡笑。

    這次越界的事情鬧得很大，雖然群眾不知道為什么，但是禁不住他們鬧騰和流言蜚語。加之方義市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了兩起重大的案子，難免令人發(fā)慌。

    張順天想著這其中也有局長的意思吧，更是放心了。

    明海市市局。

    那天爭執(zhí)無果之后，周秋英以跨界妨礙公務(wù)為由，拘留了常霖三天。呂局長也是干著急，完全說不上話。

    革除職務(wù)之后也就沒有什么必要的懲戒了，但是看上頭的意思，是要常霖受點(diǎn)皮肉之苦了。

    常霖的下巴長出參差不齊的胡茬，雖然被半飽不餓地拘留了幾天，但是那精致的臉部輪廓依舊彰顯著他的英俊帥氣。

    “這個案子，你本不該插手的。”過了許久，王蒙一副惜才嘆惋的表情。

    常霖休息本就不足，按理說站了一兩個小時也該發(fā)軟了。這就是為什么周秋英沒有讓他坐下的原因――必須要在身體或精神上弄垮對方。

    “屬下愚才，不知道明海市市長王先生你說的是什么意思？”常霖說的話很硬氣，越累他的精神越是集中，“屬下權(quán)當(dāng)王市長體恤下層。但是，自古邪不勝正，無論多大的困難我們都會想方設(shè)法克服的！”

    這倒是說出了李季生的心思。只是周秋英等人面色愈加難看，他們拘留他不是為了讓他說這些說來給自己打臉的！

    四人對一人，還是陷入了僵局，緘默之中，陳富海的電話響了。

    接了電話的陳富海面色發(fā)白，目光尤為陰戾地打量常霖，好似常霖死在自己面前都不足以解氣。

    掛斷電話，陳富海就在王蒙耳邊低語幾句，王蒙氣得猛地一拍桌子。這小子，他怎么敢擅用槍支！

    這一咋呼卻是把李季生嚇個半死，心中卻是莫名地喜悅。難不成這常霖的后臺也很硬？

    常霖挑眉，看來是自己和順天在墻上打的那個槍眼被發(fā)現(xiàn)了。也是，他和張順天本來就等著撒網(wǎng)收魚。這案子的霉頭誰都不想觸，他常霖卻是不介意做這個出頭鳥。

    “槍在哪？”周秋英得到指令，立馬沉聲逼問。

    “王市長，我知道你很想換下我這身衣服，甚至是換下我?！背Ａ匦Φ闷椒€(wěn)，“但是你想想，現(xiàn)在這個時候換人，民眾會怎么想？王市長新官上任三把火，頭一把火是要燒到鄰市去的話――”

    常霖沒把話敞開說，但幾人已經(jīng)心照不宣。

    這常霖犯的錯誤是越界，但是要是往好里說，也就是為民。他到底是方義市的人，是好是壞還輪不到明海市的人來指手畫腳。再說了，方義市的兩大案子，常霖都是經(jīng)手人，常霖是誰？一位功勛集于一身的警長，這時莫名被替換，民眾很難不引起恐慌。

    試想這么一個剛上任就燒火到同僚身上的人，誰用得放心？王蒙現(xiàn)在根基不穩(wěn)，當(dāng)然需要?dú)㈦u儆猴，但是更需要的是有互相扶持的人。方義市富饒，是個好選擇。

    王蒙幾個思索之間，未敢輕易做下斷絕。

    常霖卻是料定了這一點(diǎn)，掏出自己的刑偵證件，“既然明海市的王市長覺得我一個小小的警員擅離職守，我倒不如把這個罪名坐實(shí)了，好助王市長殺雞儆猴的一臂之力。”

    在幾人錯愕的目光中，常霖帥氣地轉(zhuǎn)身。

    王蒙只當(dāng)他是以退為進(jìn)，但當(dāng)門真的被合上的瞬間，他才知道這個常霖是說到做到的，連忙遞給周秋英一個眼色。

    周秋英咳了咳嗓子，拿起常霖的證件對李季生說，“李季生，趕緊把常警長攔下來，把這個還給他，再讓人送他回方義市?！?br/>
    李季生應(yīng)聲出門，卻不想一個拐角，就看見常霖靠在墻根，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冷漠。李季生這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上前摟過常霖的肩膀，把刑偵證塞回他的衣袋里?！罢麄€警界，我就服你?！?br/>
    常霖坐上了回方義市的警車。抵達(dá)方義市市區(qū)公安局，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diǎn)多，風(fēng)微微刮著，吹出幾分夜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