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陳靖的想法稍微看輕了宋缺。
宋缺的信中，只字未提聯(lián)姻之事。
宋閥將出兵平定江南。宋缺將修書一封，要蜀地相助陳靖。
如此相信陳靖能夠支撐柱這一次的反撲。
宋閥的需要則只是，新朝時，宋閥治下人民應與陳靖治下人民完全一樣，還有陳靖幫助宋缺參悟破碎虛空。
有意思，用兩個他不說我也會去做的事情做條件嗎？等若無償幫忙。看來宋缺對我的新武器的抱著極大的期待啊。
陳靖想著。他知道宋缺不可能真正清楚熱武器與冷兵器的巨大差距，所以宋缺這樣優(yōu)厚的條件，可以說直接是宣告了宋閥的一種臣服態(tài)度。
“宋智先生知道天刀為何開出這樣優(yōu)厚的條件嗎？”陳靖好奇地對宋智問道。
“坦白說，大兄這樣的條件，是宋智根本沒想到的。若是宋智，那怎么也要爭取一下玉致的帝后之位。”宋智道。
“這一點陳某還是清楚的。宋智先生帶玉致小姐來此，也還是抱著一絲這樣的希望。不過宋智先生，陳某要說，我的國度里，帝后之位是沒有意義的，即使是九五之位，也不會有從前那樣的決斷力?！标惥傅馈?br/>
“這一點，宋智已經在來的路上有所感悟了?！彼沃菄@道，“所以這次絲毫沒提起那些事，完全以大兄的信為準，就當是帶玉致過來看看老朋友了。”
說完宋智有些沉默。
陳靖也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宋智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
“陳公?！彼沃峭蝗徽?，“宋智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請陳公指教？”
陳靖聞言一笑：“宋智先生多禮了，陳某年紀尚幼，當不得‘陳公’這等稱呼。宋智先生有事，可盡管問。”
“那就請陳王恕宋智就多嘴了?！甭犼惥钢?，宋智也就從善如流，將稱呼換了換，直接叫起了陳靖的地位。
現(xiàn)在的陳靖，雖然沒正式稱王稱帝，但天下早默認了他荊州王的名頭。
“不管陳王的火器如何厲害，這一次也需要我宋閥的力量渡過難關。一般來說，這正應該是我宋閥開出價碼的時候，古往今來，這么做也算一種風俗。但大兄這次卻直接放棄了宋閥的利益，直接以一種附庸的姿態(tài)幫助您。宋智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對此，陳王似乎毫無詫異之色，宋智卻忍不住，想請陳王解惑。您和我大兄，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宋智道。
……
帝踏峰，慈航靜齋。
“師傅，荊州王大勢已成，妃暄無力回天，特來向師傅請罪。”師妃暄跪在梵清惠面前，低聲道。
“妃暄，起來吧。”梵清惠扶起了這個自己最得意，卻太年輕的弟子。
“世民怎么說的？”她問師妃暄。
“這一點妃暄也不太理解，世民兄似乎并沒什么可惜的神色。他說雖然宋閥突然出兵后，已經無法集結足夠多了力量與荊州王一戰(zhàn)，看似機會渺茫，但其實宋閥出不出兵根本沒有影響。機會一直很不錯?！睅熷训?。
“是嗎……”梵清惠沉默了一下。
“師傅，這是什么原因呢？”師妃暄問。
“如果說原因的話，師傅也不敢說十分明白，大概是，世民從來沒想過要用軍隊擊敗那個陳靖吧?！辫笄寤菡f。
……
長安，天策府。
“二哥，為什么你還這樣安穩(wěn)。荊州王的武器那么厲害，不趁著他武器報廢的時候起兵與他決戰(zhàn)，我們就只能等死了?！崩钚銓幗辜钡馈?br/>
她對面的李世民正慢悠悠接過妻子長孫無垢遞過來的橘子，一口咬下。
“秀寧太心急了，沒有仔細看過之前荊州王破荊襄九郡的戰(zhàn)報。”李世民道。
“即使我們盡起大軍，再說服北方竇建德等人聯(lián)手，也未必就能破得了荊州軍?！?br/>
“二哥！”李秀寧不相信。她只以為李世民是被陳靖的大炮嚇到了。
“秀寧莫急。你想想，我們第一次看到荊州王是在哪里？”李世民道。
“是在婉晶公主身邊。這有什么嗎？現(xiàn)在天下都知道東溟派是最早被荊州王收服的幫派了?！崩钚銓幍馈?br/>
“你再想想，當時出了幾件大事呢?！崩钍烂裾f。
“你是說，李密之死？”李秀寧若有所思，“這在當時是個疑案，但我們后來的探查表面，這件事和荊州王脫不了干系。”
“對啊。可是那時的荊州王，手下才幾個人呢?！崩钍烂駠@道，“那時我就明白，荊州王的練兵手段還在我之上。后來他在飛馬牧場以一千竟陵降卒打破四大寇數萬大軍，又馬不停蹄斬錢獨關于大江之上。就是最近，他大破巴陵，徹底奪取荊襄九郡時，他又是以多數兵士戰(zhàn)勝了多少大軍呢？”
“這……”李秀寧心里一算，也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他現(xiàn)在占據了漢中。我們可沒有他那種武器，想攻破漢中天險，只能用以前的方法強攻。這種方法，把我們所有的軍隊填進去都有可能不夠呢。畢竟，連年與突厥征戰(zhàn)的我們現(xiàn)在也只有十五萬左右的軍隊而已?！崩钍烂竦?。
“可荊州王現(xiàn)在占據了漢中，已經像一把刀子逼住了我們的要害，要是等他恢復過來，我們……”李秀寧道。
“所以啊，我們確實不能讓他安安穩(wěn)穩(wěn)的?！崩钍烂裾f。
“那為什么……”李秀寧糊涂了。又不出兵，又不讓對手安穩(wěn)，要怎么才能做到？
“無垢，你說呢？”李世民突然對自己的愛妻笑道。
“世民，這種事不好叫我參與吧?！遍L孫無垢搖頭。
“沒關系，現(xiàn)在我需要你的力量。”李世民道。
“這樣啊。那我就給趙德言去一封久違的信件吧。雖然趙德言水平差了點，但作為父親的弟子，我想他還是知道輕重緩急的?！遍L孫無垢道。
“那就拜托觀音婢了。”李世民笑道。
“哎呀，秀寧還在呢，叫的這么親熱！”長孫無垢一臉羞紅。
他們旁若無人地親熱著。李秀寧卻已目瞪口呆。
別誤會，李秀寧不是因為哥哥嫂嫂親熱才目瞪口呆的。她根本不在乎這種跟天下大事無關的夫妻情趣。
“無垢，你說你爹是趙德言的師父！”她吃驚的是這個。
“你是魔相宗的！”
“秀寧放心。長孫家可沒有野心。父親早就覺得，魔門這個爛攤子毫無意義。所以我們兄妹都不再玩魔門那一套永無出頭之日的東西了?！遍L孫無垢道。
“秀寧啊，你關心錯了呢?！崩钍烂癫逖裕拔腋闵┥┻@段話是要告訴你。對荊州王，現(xiàn)在只能用武林的力量了。還有就是，作為一個門閥勢力，永遠不要考慮江湖上的黑白兩道。無論是誰，只要帶來的利益能夠超過帶來的破壞，我們就可以考慮用他?！?br/>
……
在陳靖的府上，宋智的問題著實讓陳靖斟酌了一下。
“宋智先生，如果問為什么的話。大概是，我們雖然不是徹底的江湖人，但還是有一點理想吧?！?br/>
“理想？”宋智奇怪。
“對，理想。說穿了一錢不值，就是宋閥主認為幫助我可以讓他的理想實現(xiàn)。而如果用冰冷的計算，卻會在我心里埋下一顆釘子，早晚會出問題?！标惥傅馈?br/>
“可作為門閥，我們從來是只講究利益的?！彼沃歉娱_誠布公。
理想，這兩個字真的不想是門閥內部在說的話。
“不管是誰，利益都不可能時時刻刻再講的。我們只是血肉之軀的人類，不是算數中冰冷的邏輯，一切按邏輯行事，早晚眾叛親離?！标惥傅?。
“可我們還是會用這種冰冷的邏輯的，為什么這次不用呢？”宋智再問。
“因為你們占優(yōu)勢了。”陳靖道。
“占優(yōu)勢？”宋智一愣。
“對，占優(yōu)勢。如果說邏輯可以完美發(fā)揮力量，理想就有一定可能把事情搞糟，但同樣有一定可能讓我們超越完美。如果不占優(yōu)勢，我們一般是不敢用這種方法賭的。只有我們有優(yōu)勢，我們才有資本采用一些‘危險’的方法，實現(xiàn)一些我們不那么理智的東西。對宋閥主來說，他本來就立于不敗之地，當然可以追尋自己的理想。而比如八年前什么都沒有的我，則整天都在精打細算搜刮資源，可沒有多少余裕來考慮理想?！标惥傅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