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兒覺得自己就要昏厥過去了,被最后那一下狠狠的咬噬。
低頭看,自己的手背已經(jīng)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沾染著孩子口中的白沫,從她的手背上緩緩滴落,說不出的詭異。
陣陣鉆心的疼痛從手背的傷口上傳遍全身,蘇靈兒緊皺了一下眉頭,但是心里卻是暢快的。
那樣可憐的孩子,本就該付出幫助,不是嗎?在現(xiàn)代的時候,她就是非常有正義心和同情心的女孩,要不然也不會為了救溺水的孩子而讓自己鮮活的生命逝去。
一只手從蘇靈兒的身后伸過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嘶~”蘇靈兒禁不住倒吸一口氣,待得回過神來,不由對著沈牧云狠狠瞪了一眼,“疼死了,你不能輕點嗎?”
沈牧云沉著臉,但是目光卻溫和,她拉著蘇靈兒往門外走,口中淡淡道:“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疼為何物?!?br/>
他口中說著話,腳下卻不停。他將蘇靈兒拉到院中盛水的大甕邊,舀起一勺冰冷的水就往蘇靈兒的手背上澆。
“唉喲!”蘇靈兒發(fā)出一聲痛呼,使勁掙扎,無奈他力氣太大,將她的手腕捏得太緊,她竟沒有掙脫?!澳闶枪室獾陌??”蘇靈兒頓時火起,沖著他嚷了一句,他本來就看她不順眼,現(xiàn)在故意用水沖她的傷口,好刺激她!
沈牧云不答話,又舀起一瓢水往她傷口上澆,鮮紅的血水漸漸被淡化,被沖成了淡淡的粉色。
此時,蘇靈兒才算真正看清自己的傷口,彎彎的兩排對齊的小牙印,那樣深刻地印在她的手背上,昭示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他再使勁咬,你的骨頭就要出來了!”沈牧云淡淡地說著,眼角眉梢暈著少有的溫和。
蘇靈兒抬頭看他一眼,剎那間笑靨如花:“我的肉被咬掉了還能長起來,若是小家伙的舌頭被咬掉了,可就是我一輩子的遺憾了!”她說著說著,眉頭微微一蹙,不禁閉嘴緊緊咬住自己的牙齒。傷口那火辣辣的疼痛,還真不是蓋的!
沈牧云看著她忍痛強笑的模樣,原本冰冷的心底忽而涌起一絲暖意。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陽光特別明媚的原因,她這樣站在院子里抬頭看自己的時候,眉目如畫,竟然美得猶如天上派下來的仙子!
淡淡的漣漪在心湖蕩起,慢慢擴大,變成了絲絲的憐惜。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瓷瓶來,將瓶中的藥粉緩緩地倒在蘇靈兒的傷口上。
“嘶……”蘇靈兒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往后縮手。
沈牧云卻加重力道捏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的手抽離出去,頭也不抬地說:“要想讓自己的手背不留下傷疤,就乖乖別動?!?br/>
蘇靈兒身子顫了兩顫,嘴硬道:“留傷疤有什么,我才不在乎?!笨谥羞@樣說著,卻終歸還是強忍著疼痛不動了。
沈牧云盡量將自己動作放輕,輕得不能再輕,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她的疼痛。他握著她的手腕,能夠感覺她因為忍耐劇痛而輕輕顫動著身體,忍不住抬頭看她一眼,卻見她緊咬著殷紅的小唇,一副倔強模樣。
心底的憐惜不受控制地泛濫起來,他不由自主俯身下去,對著她的傷口輕輕吹了吹,吹完之后,心頭劇震。
自己這是在干嗎?竟然對這個女人產(chǎn)生了憐惜之心?竟還不由自主地疼惜了她一下!
他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不由自主地抬頭去看她,卻與她微微驚愕的眼神膠觸在一起!
蘇靈兒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他,不敢置信。
剛才是他嗎?在自己的傷口上,略帶心疼地低頭一吹?不會是他吧?可,又分明是他嘛!
她的心跳猛然間加速,一片紅暈浮上臉頰。他是在心疼她是嗎?這樣的認(rèn)知竟讓她的心底升起一種莫名的喜悅!
兩個人的眼神膠觸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如觸了電一般不約而同地彈了開去。某種無法言明的尷尬忽然間在兩人之間生起。
蘇靈兒輕輕將手從他的手上抽離,這一次他沒有再使力,任由她的手脫離了他的掌控。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蘇靈兒轉(zhuǎn)頭看著屋內(nèi)道:“不知道孩子如何了?”說完就要轉(zhuǎn)身往里走。剛走了一步,卻覺胳膊一緊,又被沈牧云拉住。
蘇靈兒心中微微一悸,深吸口氣轉(zhuǎn)頭看他,卻見他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淡然,從襟口撕下一條布來遞給她:“把你的手包上。”
蘇靈兒心底有絲微微的失望,接過布條,熟練地包扎起傷口來。在軍校,這些基本的傷口包扎術(shù)是每個人都要會的,對蘇靈兒來說完全駕輕就熟。不一下,那只小手便被整齊地包扎妥當(dāng)了。
沈牧云略帶玩味地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眼中眸光閃爍,卻,沒有說什么。
蘇靈兒包好手背,轉(zhuǎn)身進(jìn)屋去看那孩子。
孩子已經(jīng)停止了抽搐,正安靜地躺在那里。比起抽搐之前,他的小臉青白青白,似乎離死亡更加近了。孩子的母親正默默地在他身旁,幫他擦拭嘴角殘留的白沫,淚珠滾滾。
蘇靈兒走過去,仔細(xì)地打量一下孩子,略帶些猶豫地開了口:“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俊?br/>
據(jù)她的經(jīng)驗,剛才那種劇烈抽搐和嘴角吐白沫的樣子,應(yīng)該是現(xiàn)代人們所說的“癲癇”病吧。記得小時候,她在奶奶住的那個村子上,就看見過有這樣的病人發(fā)作。
孩子的母親沒有答話,只是看著孩子落淚,孩子的父親輕嘆口氣道:“自從被從水池里撈上來之后,這病就越發(fā)的嚴(yán)重了?!?br/>
蘇靈兒沉默,無語以對。這不還是她蘇靈兒造的孽嗎?她輕嘆一口氣,不知自己要為前身的蘇靈兒還債還到什么時候。
正在這時,家丁領(lǐng)著一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匆匆進(jìn)了院。中年男人見到站在院中的沈牧云,作勢就要拜倒,沈牧云上前一步托住他,淡淡道:“繁文縟節(jié)都免了,去看病人才是重要?!?br/>
中年男人聞言連忙進(jìn)屋,坐到了孩子的身側(cè),翻開他緊閉的眼看了看,又捏開他的嘴看了看舌頭,然后摸了摸他的身體,最后號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