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奕璽獨自一人做在涼亭之上。
——身為太子,趙之禮連晚上都不得喘息,被皇帝傳去了勤政殿,不知是去做些什么。
身邊伺候的幾名宮女瞧著奕璽磕著眼,已然一副睡著的模樣,將涼亭的輕紗放了下來,退到一旁不去打擾奕璽。
“你與那個自稱1053的系統(tǒng)是什么關系?”宮女眼中已經(jīng)睡著的奕璽,此時在神識中正拎著七七發(fā)問。
自打從天機派回來后,七七就沒上線與自己說過一句話,這叫奕璽有些不太適應,也清楚七七的心情是受了那同僚的影響。
七七臉色麻木,厭怏怏看了奕璽一眼后,又飛快的收回視線,低垂著頭。
七七可從未展現(xiàn)出這種表情。
奕璽右手抬高了些,晃了兩下手中的小貓形態(tài)的七七,強迫她與自己對視,“若是不說,本君現(xiàn)在就去把它放出來,親自問問它。”
“宿主你真腹黑……”提到放人,七七幽幽看著奕璽,說出了她自天修派回來的第一句話。
“多謝夸贊?!鞭拳t淡定無比說出這四個字,這叫七七郁悶至極。
半晌,七七嘆了口氣,伸了伸爪子示意奕璽放下自己,“它和我一樣,是神創(chuàng)造的,同一期產(chǎn)物?!?br/>
七七這話,無疑是廢話,從1053的形態(tài)以及紗塔娜的態(tài)度來看,就是智力再不高的宿主也能明白1053與七七的關系。
但奕璽并未打斷七七的回憶,而是讓她沉浸在自身回憶中,娓娓道來。
“她與我,是神最看好的系統(tǒng),我們兩似敵似友,說起來也可笑,之間的感情倒是比其他系統(tǒng)要牢固不少,”憶起當年,七七眼瞳中幽幽藍光流轉(zhuǎn),“我們競爭了千年,就在我完成神給的任務時,她用了某些手段來了我所在的小千世界,告訴我她不在聽命于主神,她要背叛主神,問我要不要一起?!?br/>
“你拒絕了?!逼咂叨虝旱耐nD,奕璽開口提她說出了下一句話。
七七點頭,貓耳耷拉下來,“我不清楚她背叛主神的理由,以前是……”
現(xiàn)在也是。
“她沒有足夠說服我的理由,所以我拒絕了她,”七七又長嘆了口氣,“當時她盯著我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主神通緝信息下發(fā)進系統(tǒng)之間的云端,她才離開,長達數(shù)千年的逃亡。”
“直到,我來到圣清大陸,與撰法派無塵綁定后,她再次出現(xiàn),隨后,她控制的宿主殺了我的宿主,她說她在報復我,不愿與她一同陣營的代價。”
靜靜聆聽著七七說的話,奕璽沒想到背叛主神的七七竟然也有這么些故事,她抬起手,輕柔摸上七七的頭。
“當時而言,最好的方法是回到主神世界,向主神上報叛徒信息,但……”察覺到奕璽的關心,七七別扭的扭開頭,不讓奕璽摸下去,“無塵是我心里認可的第一任宿主,十年時間內(nèi),他教會我太多太多了。”
他從未把自己當作機械怪物般存在,不似其他宿主,當面對自己畢恭畢敬,實際無時無刻不再向擺脫自己的控制;他會又耐心的告訴自己萬物皆有靈,慈悲待人,尊重自己的想法;為了滿足自己的愿望,踏遍萬里山河,尋一副適合自己留在世間,不受主神控制的軀殼。
在1053毀掉無塵的神魂后,她承認自己失控了,頭一次展露出人類才有的復仇情緒,所以才會在綁定奕璽后,順勢朝奕璽提出一個看似不可能達成的條件。
為的就是找到1053復仇。
“天華造人,等你有實力后,1053也快走到生命盡頭了?!鼻浦咂甙翄傻男袨?,奕璽收回手輕聲說道,“就如我于紗塔娜一般?!?br/>
“嗯……嗯?”七七下意識應到,但很快她便發(fā)現(xiàn)了奕璽所說話中含義有多么驚世駭俗。
自己宿主,明明不是這個小千世界的,怎么會說出這番話。
還有……
聽著之前她能精確說出那被困女子的名字,而去還是一副故人模樣,叫七七硬生生壓下往事悲痛,對奕璽的事好奇不已。
乘七七不注意再擼了一下她的貓頭后,奕璽嘴角神秘一笑,“你就當本君有些不為人知的往事罷?!?br/>
“往事不可追,不可億,機緣到時,我會講予七七你聽的?!?br/>
“……”被勾起好奇心思的七七哇的一聲,辣雞宿主啊?。?br/>
只說一半話,遲早天打雷劈??!
一番談話下來,瞧著恢復往日精氣神的七七,奕璽滿意退出神識。
還未來得及睜開雙眼,奕璽手中輕輕一勾,溫柔的氣息噴灑在自己臉龐,“事忙完了?”
“嗯,”趙之禮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失重感,“你無需等我?!?br/>
環(huán)住趙之禮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奕璽睜眼輕笑一聲,“床畔冰涼,本君是在等個暖床丫鬟罷了?!?br/>
此話一出,奕璽明顯察覺到趙之禮身形僵了僵,隨后他低沉聲音自頭頂響起,“不知我能否夠格?”
“自然。”奕璽點頭,隨著趙之禮將自己抱向房中。
趙之禮身為太子,房中擺設自是低調(diào)奢華,各處雕砌的玉柱,紫檀座椅散出幽幽暗香,讓奕璽忍不住對這個世界小崽子感嘆一聲。
不過,往里走去,眼尖的奕璽倒是注意到了一處屏風的不同。
那屏風色彩艷麗,圖樣鮮活,與趙之禮略顯正經(jīng),嚴肅的性子格格不入,似乎是臨時叫下人搬來的東西,地上還留著些拖拽的痕跡。
細細打量去,透過燭光,奕璽倒是看清了屏風后故意折著的東西,“暖床丫鬟都不愿做?怎么,是嫌棄本君了?”
順著奕璽的視線,趙之禮看一眼屏風,收回視線目不斜視的朝床榻走去,“你我身份有別,不宜……”
奕璽抬手,附上趙之禮的雙唇,阻止他繼續(xù)要說下去的話,“正人君子,我可不是?!?br/>
說完,奕璽衣袖中飄出白紗,將趙之禮捆著雙手,帶向床榻之上……
次日,頂著七七使壞的目光,奕璽幽幽轉(zhuǎn)醒。
修行之人,原無需向凡人每日沉眠,但昨日,奕璽倒是真察覺到困倦之意,——似乎是與自己給了1053能源有關。
“大佬,早早早?!逼咂邟熘鴫男Ρ砬椋d致盎然的和奕璽打著招呼,手中不聽的塞住宮女端來的吃食。
捏了個決,叫白紗挽起長發(fā)的奕璽眼神薄涼瞥了七七一眼,“你今天挺高興。”
“那當然,”七七笑道,“昨天一晚,我想清楚了。”
最主要的是,昨天的她沒有被關小黑屋!
對七七而言,這是她昨天唯一一件稱的上是好事的事。
那腹黑崽子當真是變了,連自己宿主主動都不為所動,將被子蓋在宿主身上去了屏風后的木床睡,變得還真想一副人摸人樣的正人君子了。
輕咳一聲后,察覺奕璽越發(fā)薄涼的眼神,七七斂下臉上笑意,抬頭深奧說道,“以往的一切,不過促使我變得更強大的墊腳石?!?br/>
“你倒是會講,”奕璽哼了一聲,前幾個世界的心靈雞湯倒是被七七學的十乘時相像。
七七回道,“多謝大佬夸獎?!?br/>
“……”收回視線,奕璽不在與七七搭話,而是轉(zhuǎn)頭看向前廳貫穿其中的宮女們,開口道,“趙之禮呢?”
奕璽直呼殿下大名,讓宮女端著琉璃盞的手微微頓住,頭垂的跟低了些,一時之間,竟無一人敢答奕璽話語。
直至一名瞧著年長,眼角生了些細紋的掌事宮女踏進前廳,雙手交叉自然垂在腰前,“仙人見諒,他們是被嚇住了?!?br/>
掌事宮女柳煙說這,另一只手拍了拍領頭宮女的肩,示意她布好菜品,“太子殿下名諱可不是隨意能喚的,仙人雖是貴客,但也需了解宮規(guī),也是為仙人您與太子好?!?br/>
柳煙是何等的聰明,視線四通八達的她在昨晚就得了消息,從不進女色的太子居然帶回了個女子,還是將她按照在主殿之中,殿下對眼前女子的態(tài)度,她了然于心,這才開口補充了最后一句。
——太子妃之位,怕是非她莫屬了。
奕璽微微點頭,眼中寒冰未散,“謹記教誨,太子殿下去哪了?”
從她才進來,就給奕璽一種萬事有條不紊的感覺,再加之修者之間特有的吸引磁場,奕璽能看出這太子殿中掌事宮女的不簡單,臉上繃著表情更深了些。
在小崽子面前可以不維持人設,但在其他人,免不了是天道眼目的人中,自己要維持好原聲的性格。
——小崽子同為外來,追隨幾世,必有特殊躲避天道的方式,待在他身邊也不擔心會被天道察覺。
“祭祀典禮即將開始,殿下吩咐要仙人好好休息,他傍晚便回來?!绷鵁熚⑽澭?,恭敬回道奕璽的問題。
又是和祭典有關。
聽著柳煙的話,奕璽挑眉,朝柳煙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起身坐在了餐桌前。
“七七,進城時,那老道是不是說了又賊人破壞祭典?!备魇皆琰c擺放在奕璽面前,奕璽眼神幽聲,語氣不咸不淡,似乎是發(fā)問,亦是自言自語。
神識外,奕璽這番模樣落在外人眼里,只當是她在盯著早膳發(fā)呆。
一旁侯著的柳煙不禁輕嘆一聲,耳畔回響起那傳聞;也是個癡兒,兩人倒是相配。
聽奕璽提起這件事,七七想了起來,“似乎是有這件事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