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斯也發(fā)現(xiàn)了白團子的猶豫, 五米高的距離, 對它來說,的確困難了一些。看見白團子試探性地,把一只腳踩在了網(wǎng)洞上,又害怕地縮回, 他的眉間閃過一絲不放心。
手臂動了動,斜眼見綁著自己的支架毫無威懾力,心想要不然自己下去好了。畢竟以后需要那個小崽子來搭救自己的機會, 他實在是想象不到。
比賽能進行到這一步, 阿波羅的表現(xiàn)的已經(jīng)超出他的預料了,至于考核能不能通過, 他并不急于這一時。
就在藍斯下定決心, 準備自己解脫自己時, 小團子卻好像自己找到了訣竅!
它先用牙齒咬住上面的網(wǎng)洞, 四肢再借用著力, 小心翼翼、卻又極為穩(wěn)妥地向上移動著。等到站穩(wěn)后, 再仰起小脖子, 咬住更上面的網(wǎng)洞。
羅格驚喜地說道:“看吶, 我們年齡最小的阿波羅多么聰明,它更夠在很短時間內(nèi), 找到適合自己的解決方案!”
觀眾們聚精會神地看著網(wǎng)爬橋上的小白點, 看著它吃力地張開小嘴用奶牙咬住網(wǎng)繩, 沒爬多久, 牙齦處就透出血絲來, 但它依舊咬的牢牢的,盡管疼痛,也不松口。
若是在訓犬園中,它早就“嗷嗷”叫著放棄了,就算藍斯再瞪它,它也絕不起來。
可是現(xiàn)在不行。
松開口,它就會掉下去,它就不能去把主人給救下來了。
看著動作最快的同類已經(jīng)成功通過所有路障,來到了主人被捆綁住的木架下。
其他犬類也已經(jīng)路程過半。
只有它,還在原地停留不前。
藍斯的距離離它很遙遠,幺崽兒在咬住網(wǎng)繩的空隙,從孔洞中可以看見遠處的男人。上面的風很大,把毛毛都吹亂了,網(wǎng)繩又磨又硌,爪子很疼、嘴也很疼,往下看更可怕……
幺崽兒可憐地輕叫了幾聲,低低嗚嗚的,攀在半空中,不太敢動。
自己現(xiàn)在很難過,藍斯也被吊的那么高,一定更不好受吧……
眾人肉眼可見的,小白團子在停頓了一會兒之后,收起了讓人心碎的叫聲,又開始往上挪動。
一點點的,緩慢,卻不再猶豫……
“噢……天吶,阿波羅的嘴角已經(jīng)滲出了血來,它的這種做法,會令自己受到很大傷害!”羅格心酸道,“可是它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它的體格過小,網(wǎng)爬橋不適合它……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從洞眼中掉下來!”
說到這里,幺崽兒一個沒站穩(wěn),后腳踩禿嚕了!若不是用壓咬著上面,就直接摔下去了。
觀眾們跟著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從沒想過阿波羅能吃得下這樣的苦。”格巴頓神色嚴肅,望著場上奮斗著的白團子,對莫莉說道,“現(xiàn)在我收回從前說過的話。阿波羅,不是上不了戰(zhàn)場,而是看,它要為了誰而戰(zhàn)。”
“為了老大,它就算再膽怯,也可以所向披靡。”莫莉喃喃道。
終于,幺崽兒成功爬到了最上方,看了看距自己五米高的地面,閉了閉眼,把腦袋埋進了肚皮里面,團成了一個毛絨絨的球,從上面,嘰里咕嚕地滾了下去……
啪!攤平在了地面上。
幺崽兒摔的有些懵,緩了一會兒,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藍斯還在等它,它還要繼續(xù)努力。
接下來等著它的是一個人工池子,幺崽兒不怕水,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腦袋浮在水面上,擺動著小短腿,奮力地向?qū)Π队稳ァ?br/>
它自己渾然不在意,可是隨著它的動作,池水上開始暈開了一片血紅,令觀看比賽的所有人,心都揪在了一起。
鏡頭隨即移到了藍斯面前,畫面中,俊美沉靜的元帥臉色黑的可怕,艾維偌打了個寒顫,他甚至有理由相信,等比賽結(jié)束后元帥大人會過來找自己拼命……
想到這里,頓時覺得心臟呼吸有些困難,他急忙從口袋里摸出一瓶營養(yǎng)液灌入口中。仰頭的時候往索隆那里瞄了一眼,卻見酒紅色長發(fā)的男人看的津津有味,似乎池水里的血紅,更能夠激發(fā)他的興趣。
而另一邊的小皇帝,在自從索隆元帥對阿波羅表現(xiàn)出了足夠的關注之后,心情就不甚美麗,本就蒼白的臉上現(xiàn)在更是灰戚一片。
游過了河,幺崽兒抖了抖毛,看到自己面前立了一堵墻。
這個墻的名字叫做——障礙墻。
從前格巴頓訓練它的時候,曾讓它直接從墻上撞過去。可是就算黑子做過示范,那面墻看起來好像并不是很硬,它也依舊不敢。
它不知道墻是什么做的,更對墻后面看不見的未知感到恐懼。
就在這時,它聽到了藍斯的聲音從另一側(cè)傳來,那樣的熟悉、讓人感到安定。
“阿波羅,過來?!?br/>
幺崽兒立起耳朵,“嗷嗚”地回應一聲,向前挪動了幾小步,有些激動。它聽到主人的聲音了!他們……已經(jīng)離的很近了!
“不要怕,你可以做到?!彼坪醺惺艿搅藢Ψ降孽爻{斯又耐心地鼓勵道。
羅格看著藍斯元帥在墻的另一邊說話,心下溫暖,感嘆道:“即便阿波羅沒有溝通儀,但還是希望,藍斯元帥的心意,它能夠感受的……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白團子似是下定了決心,向后退了幾步,然后加速跑起來,后腿一蹬毛絨絨的身子一躍而起,沖破了障礙墻——
另一邊,看著墻壁破開,來到自己腳下的小不點,藍斯的嘴角再不加掩飾地勾了起來。
幺崽兒對自己自己真的撞過來了這件事還有些難以置信!它炫耀地抖了抖毛,又扭頭看向被自己撞破的墻壁,用爪子扒了扒自己的腦袋。
……沒事?自己的腦瓜瓜還是好好的?
“嗷嗷!”幺崽兒興奮地跳起來,對著藍斯轉(zhuǎn)起了圈圈。
可是它神情越是高興,就越襯著濕漉漉的毛發(fā)、還有爪子上隱隱約約留在地上的血印可憐兮兮;它自己越是不在意,就越讓人心疼。
藍斯笑著笑著,眼神就沉了下來,幽幽看著那個小白點,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一開始他想過中途結(jié)束比賽,可是看著小家伙聰慧地自己尋找辦法,勇敢、卻不冒失的一點點前進,他又不由停下了動作。他想看一看,這個小家伙,究竟能做到哪個地步。
可是現(xiàn)在,夠了。
前面的路障已經(jīng)讓它一而再地突破了自己,現(xiàn)在這個木架對它來說,的的確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別的犬來到這里,無非都是啃斷木樁或是跳起來咬斷繩索,這兩樣——阿波羅都不可能做到。
眼見下面的小崽子已經(jīng)開始試探性地張開小口,去啃咬木樁,咬了半天只掉了點皮,無措地哼唧兩聲。嘴角的傷口又滲出血跡,看的十分刺眼。
藍斯沉聲道:“夠了,阿波羅,不需要再做了?!?br/>
可是小家伙并不放棄,舔了舔嘴角,又湊了過來,一點點的啃。
所有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它,羅格搖搖頭,低嘆一聲,“看來我們都高估了一只幼犬的客觀條件,就算它聰慧又勇敢,對它的主人藍斯元帥的忠誠也是有目共睹,可它畢竟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它的身體還沒有長高變的健壯,牙齒也還十分稚嫩,這項任務,的確是……噢,天吶,你們看,藍斯元帥是要做什么?!”
眾人隨著他將目光轉(zhuǎn)向被高掛起來的藍斯,只見男人臂間已經(jīng)用上了力氣,木架微微搖晃起來……
“元帥是想要……自己下來?!也是,這種程度的捆綁根本困不住我們的戰(zhàn)神大人,他是在……心疼阿波羅,想要主動放棄比賽了嗎?”羅格喃喃道,可就在這時,他被場上觀眾的尖叫聲驚?。?br/>
“快看!阿波羅!”導播極快的語速從耳麥中傳來。
羅格急忙探過頭去,只見小小白團子咬著咬著,像是忽然對這根木樁發(fā)怒了一般,做出攻擊的動作,渾身的白毛炸了起來——
呲起奶牙,喉嚨里發(fā)出低吼聲。
無名的氣壓又從賽場中蔓延出去,其他烈犬們跟比賽前一樣,全都不安地扭動起來……無視主人的命令,掙脫牽引繩,場面一片混亂……
索隆眼神猛地一縮,大步從座位上起來,站在了窗前。
“索隆……?”小皇帝巴澤爾愣愣看著他,那人此時身上既危險又仿佛置身于極興奮狀態(tài)中的氣息,令他不敢再出聲打擾,只能從后面愣愣望著他。
藍斯也察覺到了幺崽兒的異常,此時它的神色跟在休息室里一樣,他喊了一聲,“阿波羅,放松下來。”
崽子像是不認識他一樣,更大的嘶吼出聲。
“沒事了,我們這就回家?!彼泡p聲音安慰道。
可就在他準備徹底掙開禁錮的繩索跳下來時,場地上忽然出現(xiàn)了令人驚愕的一幕——
所有的烈犬,黑壓壓的,全都聚集了過來,最前面的幾只,竟然乖乖地俯下身子,去用牙齒咬著藍斯腳下的木樁……
“這是……發(fā)生了什么?”羅格愣愣道,“為什么所有烈犬,都去幫助藍斯元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貴賓席上,索隆忽然爆發(fā)出了一陣大笑,他用力地捶打著窗戶,碧綠的眼中迸發(fā)出遇見寶物的亮光。
“索隆元帥……”艾維偌心里一顫地上前,但男人卻只顧著笑。
“藍斯元帥……是對其他烈犬,下達了命令嗎?”羅格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這愚蠢的解說員,還不快讓他閉嘴!”索隆忽地冷笑一聲,嘴角扯出陰厲不耐地弧度。
艾維偌不解地看著他,“索隆大人,那您的意思是……不是藍斯元帥做的手腳?”
“呵?!彼髀”情g不屑地哼出一聲,斜睨過來,“藍斯?他什么時候有這個本事。”
“那是……”
索隆唇角勾了勾,不再言語。
在四五只健壯的成年烈犬齊心啃咬下,不過短短二十來秒,木樁就被折斷,藍斯落在地上的那一刻,白色的小團子高高彈跳在半空中,向他撲了過來。藍色張開手臂,穩(wěn)穩(wěn)將它接到了懷中。
嘴唇動了動,一向不怎么會安慰人的統(tǒng)帥,輕輕碰了碰帶血的小爪子,眉眼垂下,“辛苦了,阿波羅。”
落入令人安全的臂膀中后,幺崽兒狠厲的眸色褪了下來,繃緊的身子在藍斯的撫摸下,重新變得柔軟。
“嗷嗚嗚……”它委屈地哼了哼。
威壓漸漸散開,烈犬們仿佛醒過來一般,恭敬卻又快速地退回到了各自主人身邊。場中央,男人佇立的地方,又是空蕩蕩的一片,好像剛剛那一幕不曾發(fā)生過一樣。
可是每個親眼見過的人,內(nèi)心都久久不能平靜。
操控群犬,讓它們聽從自己的號令。這一切,都是在白色團子忽然變臉后,才發(fā)生的。
“阿波羅……是它召喚了同伴,讓它們幫助自己來完成了這個任務?”羅格難以置信,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那這樣……還會算它成功過關嗎?”
賽場邊,幾位裁判聚在一起,商量著什么。
不多時,一份報告呈交到了艾維偌手上。鷹鉤鼻的男人垂眼掃過,沉默半晌,快速簽上了字。余光見索隆沒有注意到這邊,揮揮手,讓來人靜悄悄地退下了。
呲——!哨聲響起。
“是比賽結(jié)果要公布了!”羅格密切關注著大屏幕,眼睛慢慢放大,一拍腿高興地跳了起來,“全員通過第一部分的考驗!也就是說,阿波羅……它的成績作數(shù)!這真是太好了,我們將有幸在第二部分當中,看到它與藍斯元帥并肩作戰(zhàn)!”
索隆的目光淡淡瞟向了一旁的艾維偌,老人正襟危坐,臉上全是嚴肅,既不發(fā)表任何觀點,又像是根本不知情。
與此同時,帝國軍校的大禮堂中,坐滿了身穿制服的作戰(zhàn)系高年級學生。阿諾德院長身著寬大的黑色教授長袍,走上臺前,偌大的禮堂,一片莊嚴肅穆。
學生們各個坐的筆直,望向前面的大屏幕。
滿頭雪發(fā)的老院長目光掃過下方的學生們,板著臉說道:“接下來藍斯所做的每一個動作,你們都要睜大眼睛的看!不要錯過任何一個細小的環(huán)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