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徐清讓在大街上晃蕩了一圈兒,有些無所是從。
她之前為了從外形上碾壓邱薇婭,只穿了件大衣,如今被冬風(fēng)一吹,擦,瞬間覺得他媽的好冷啊。
徐清讓趕緊滾回了自己的車上。
她一個人,剛剛被老公丟下,前不久還被所謂的“朋友”背叛了,現(xiàn)在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回家。剛出來時那股氣勢洶洶的樣子,現(xiàn)在像是一個被人戳了個孔,放掉氣的氣球,蔫搭搭的。
徐清讓有些無聊,最終還是開著她那輛顯眼的紅色越野車在街上打了幾個轉(zhuǎn),去做了個指甲,然后回了自己家。
這個“自己家”不是她跟顧顯彰的家,而是她娘家。顯然徐清讓雖然結(jié)婚這么久了,也從來沒有把自己娘家當成娘家。在她眼中,結(jié)婚了除了跟顧顯彰住在一起了,對她來講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反正么,只要她想回去,就能回去。徐澤就她一個寶貝疙瘩,哪兒還能不讓她回來呢?要不是顧顯彰也好歹算是個成功人士,家庭條件跟徐家也相當,徐澤恐怕要讓他們兩個到自己身邊來住。
徐澤當年也是苦過來的,正是因為他當年苦了,所以現(xiàn)在才不想讓徐清讓苦。加上他三十歲才得了這么個寶貝,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飛了。徐清讓的媽當年也是個溫婉端莊的大美人,跟著徐澤吃了不少苦。雖然后來徐澤發(fā)達了,但是徐清讓的媽媽卻因為身體不好,撒手人寰,留下個懵懂無知的小蠢貨徐清讓,任由徐澤寵愛。
普通人家還要分個慈父嚴母,徐清讓卻只有一個女兒奴老爹。徐澤一人又當?shù)之攱?,既要想辦法把自己當年沒享受到的東西拿給徐清讓,又要想辦法補償她早早地失去了母親。幾重原因下來,自然而然地把徐清讓養(yǎng)成了今天這幅模樣。
又二又熊。
用顧顯彰的話來講,徐清讓就是典型的巨嬰癥——外表看起來正常,但其實還沒斷奶。智商基本等于零,情商更是沒有。雙商低下,能活到現(xiàn)在,完全是外面的人看在錢的份上對她網(wǎng)開一面。
什么你說徐清讓還有一張臉?
可是對于長得好看的人來講,如果沒有和長相匹配的雙商,那張臉完全就是災(zāi)難源泉??!
看吧,在顧顯彰心里,她徐清讓就是個這樣的貨色。
因為沒辦法找顧顯彰麻煩,暫時又沒人能觸她霉頭,讓她借機發(fā)作一下,徐清讓只能悻悻地回了徐宅。
徐澤秉承“有了錢就蓋大房子”的樸實概念,在本市的別墅林立的山上買了套大別墅,一家人常年蝸居在這里,進出十分不方便,買個菜家里阿姨都還要專門讓司機開車走二十分鐘,簡直除了裝逼一無是處。
而且裝得還非常不好。
要徐清讓說,在這地方買什么別墅嘛,荒郊野嶺,房價又沒多貴,別墅再大也不震撼啊。徐澤應(yīng)該把房子買在市中心,正所謂“鬧中取靜”,要的就是這鬧中顯出來的一點兒靜,那才珍貴呢。再取個名字叫“徐公館”,裝修復(fù)古一下,瞬間就是撲面而來的二戰(zhàn)時期、上海灘十里洋場的靡靡之感,低調(diào)又奢華。不用裝,逼格就已經(jīng)夠夠的了。
徐清讓到的時候家里只有一個做飯的阿姨在。徐清讓出嫁之后,家里就沒什么人了。徐澤常年在外,他在市區(qū)也有房子,只要沒什么事情,一般不回來。要不是徐清讓經(jīng)?;啬锛乙^來,這里面的人還不知道要被派到哪里去了呢。
看到徐清讓,丁阿姨連忙站起來,接過她手中的包說道,“哎喲,這大冷天,你怎么穿這么點兒?冷不冷啊?!?br/>
“不冷。”徐清讓脫掉外面的大衣,里面只穿了一件聊勝于無的毛衣,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渾然忘記自己剛才在街上被凍成狗的事實了。經(jīng)過暖氣的滋潤和吹拂,現(xiàn)在的徐清讓,別說只是穿件大衣,哪怕是讓她在零下幾度的室外穿件禮服她都可以——為了美,冷死算什么?
她把東西隨手丟在沙發(fā)上,問丁阿姨,“我爸呢?”
“不知道啊,你給他打電話唄?!倍“⒁趟闫饋磉€是徐澤一個沾親帶故的嫂嫂,老家來的,這么多年一直在徐家做事情,雖然名義上是阿姨,但實際上早已經(jīng)是徐家的一份子了。因為是看著徐清讓長大的,按輩分來講,還是徐清讓的阿姨輩的,加上這些年來徐清讓因為母親去世,她在徐清讓面前,又有點兒類似于母親的存在。她一邊換衣服,一邊問徐清讓,“你給你爸打個電話,問問他晚上回來吃飯不。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給你買?!闭f著又按下內(nèi)線,叫來司機,讓他開車送自己出門。
“好。”徐清讓嘴上答應(yīng)著,眼睛卻盯著手機眨也不眨一下,丁阿姨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出去了。
她看徐清讓,就跟看自己家那些不成器的小子丫頭一個模樣。都是結(jié)婚的人了,怎么能這么不懂事呢?也是生在富貴家,命好,她爹掙了那么多錢給她揮霍。這要換成普通人家,徐清讓這樣的,出門就被打死了。
丁阿姨買了纖排,晚上做了徐清讓最喜歡吃的話梅排骨。因為徐澤有應(yīng)酬,沒能回來吃晚飯,家里就只有她們兩個人。說起來,丁阿姨以前的廚藝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好,她老家是農(nóng)村的,吃什么并不講究。她來這里的時候徐清讓媽媽還在,家里做飯的也不是她,而是另外一個阿姨。后來那個阿姨走了,沒多久就碰上徐清讓的媽媽去世。那會兒徐清讓因為母親去世,每天都在鬧,徐澤被她弄得頭痛欲裂,偏偏又不能不管她。還好有丁阿姨在。
她在徐家呆了幾年,跟徐清讓待出了感情,憐憫她小小年紀便沒了母親,對她很好。徐清讓本來就熊,那會兒又因為失去了媽媽沒有安全感,干什么都要熟人陪著,家里還不能進來陌生人。徐澤為了安撫她,也為了她能吃好,專門出錢讓丁阿姨參加了家政班,好好培訓(xùn)了一下廚藝,并且答應(yīng)她,家里不再進其他人了。于是就這樣,丁阿姨在他們家里,一住就是這么多年。
其實她和徐澤哪兒能不明白呢?徐清讓那會兒哪里是不喜歡陌生人進來,純粹是因為她媽媽去世了,她怕徐澤領(lǐng)個后媽進門,分走了徐澤留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耍的小花招罷了。小孩子覺得自己很聰明,但其實從來瞞不過大人的眼睛。
徐澤也不戳穿她,他看自己女兒,從來都覺得是天下的珍寶,不僅要自己把她捧在手心,更要讓別人把她捧在手心,生怕把她怠慢了。更何況,那個時候徐清讓的媽媽剛剛離開,他哪兒能那么快走出喪偶的悲痛呢?也就由著徐清讓去了。
等到他想糾正徐清讓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徐清讓沒吃多少,丁阿姨知道她要減肥,選的都是低脂低糖的。她看了一眼一直在看手機的徐清讓,心中了然,“你又跟小顧吵架了?”
“沒有。”徐清讓悻悻地把電話放下,他們之前在街上那點兒動靜完全夠不上吵架的檔次好么?何況人家高冷男神顧顯彰從來不屑于跟她吵架。在他眼中,自己蠢得可以,要他跟自己吵個架,還不知道要多屈尊紆貴呢。
沒有?打量自己不知道她的尿性嗎?在自己父親面前作慣了,到了顧顯彰那里也是一樣作,奈何天底下最愛她的人還是親爹,顧顯彰這個“老公”可沒那么多閑情逸致來理會她。于是她的作就沒人能欣賞,只能自珍了。
丁阿姨懶得戳穿她,但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姑娘,不忍心見她越長越歪,出言勸道,“讓讓,你這會兒沒工作,自然不能體會到人家的忙。小顧那么大一家公司,每天忙來忙去的,抽不出時間來陪你,你要多體諒?!?br/>
他抽不出時間來陪自己,卻有時間去陪初戀。徐清讓這么一想,心里更酸了。
丁阿姨看著她臉色變得更沉痛,還以為自己是哪里說的話不對,惹到了她,連忙轉(zhuǎn)移話題,“你還要吃點兒什么?”
徐清讓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已經(jīng)干干凈凈的飯碗,搖了搖頭,見丁阿姨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來幫她收拾東西。
徐清讓雖然在家里千嬌萬寵,但也不是一點兒家務(wù)都不會。簡單的她也能做。家務(wù)這東西,只有熟練和用心兩個訣竅,其他的只要不是智障都會。徐清讓雖然腦中空空,但也還沒有蠢到這地步,一些簡單的家務(wù),她還是能做的。
丁阿姨比較節(jié)約,一般人少的情況下,都不許用洗碗機,連沖碗的水都不能開太大了。徐清讓抱著碗走到廚房,一邊打開小小的一股水一邊沖碗,丁阿姨想起前幾天徐澤跟她講的話,跟著一起走過來,從徐清讓的那幾個碗里分了兩個,抹上洗潔精,裝作不在意地說道,“讓讓啊,你嫁人了之后,你爸還在說,家里一下冷清了好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