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冬天的早晨很冷,但只有某些年月才會下雪。
“?!?,少年手握一把木刀,是新雕的木刀,刀身木色還新,棱角分明,但是刀刃上點點坑坑,似乎經(jīng)??衬ダ铩5度兴值?,是另一把木刀,刀身平正,這一把木刀看起來有些年月,木頭的色澤顯然深一些,被撫得圓潤光滑。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雙手都握住刀柄,卻怎么用力都往下移動不了分毫。
“呼,爹你耍賴!”少年大喊一聲,稚嫩的臉因為用力的原因看起來粉粉的,氣呼呼地收起了木刀。
“小楓,是你自己不爭氣,你怎么能說我耍賴。”嵐羽葉笑道,瀟灑披散的頭發(fā),一件大外套披在肩上,依舊是有些蒼白的臉,但是年月沒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倒是多了幾分成熟,隨意的站在那兒,手里拿著把木劍。
“那怎么我的木劍都換了這么多把,爹的用了那么多年都沒壞!”嵐羽楓一臉不滿,“分明就是你耍賴!”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怎么耍賴了?!睄褂鹑~笑著反問道。
嵐羽楓被嵐羽葉這么問愣了一會兒,倒是不知怎么回答。
“那你也是耍賴!”嵐羽楓舉起木刀又用力的朝嵐羽葉手中的木刀砍了一下。
嵐羽葉手腕一翻,手里的木刀隨之翻轉,輕松卸去了嵐羽楓砍過來的力氣。
“小楓,你跟我學刀有六年了吧?!睄褂鹑~見嵐羽楓有些氣惱,微笑問道。
嵐羽楓點點頭,臉上還是有些不滿。
嵐羽楓剛被嵐羽葉收養(yǎng)時話很少,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也許是近朱者赤,和嵐羽葉生活了六年,性子也開始靠近嵐羽葉,變得活潑開朗。
嵐羽楓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孩子,學著嵐羽葉披散著頭發(fā),一身藍衣白袖棉布衣。多年來跟著嵐羽葉練武的緣故,嵐羽楓的身子很結實。嵐羽葉把收養(yǎng)他的那天當做他四歲的生日,如今嵐羽楓已經(jīng)算是十歲了。
“小楓,你的刀法和身手已經(jīng)很好了,你輸給我,是因為你還只是個孩子,氣力,經(jīng)驗,身體都比不上我?!睄褂鹑~很耐心地說道。
“等你成年了,你自然不會再輸給我?!睄褂鹑~笑道。
“知道了?!睄褂鹑~喃喃地說。
“好了,晨練就到此為止,休息休息,等下去書房學習?!睄褂鹑~捻著木刀,看著嵐羽楓朝書房努了努嘴。
“今天不能出去玩嗎,那些書我早都會背了!”嵐羽楓皺起那雋秀的眉,似乎不太喜歡看書,孩子都是這樣的。
“那可不行,今天有客人,你得呆在家里,再說了,習武之人修身修心,修心是必不可少的?!睄褂鹑~大手掌觸著嵐羽楓的腦袋,推嵐羽楓朝書房走去。
武秋歷二一三年冬。
護國將軍嵐羽葉居都城已有6年之久。6年間,嵐羽葉重整護,三次帶軍北上北境雪原,西進恒天山脈練兵多月,在君洛,北境,西林三部郡行軍時向居于和平年月百年之久的帝國百姓展示了帝隊的風范。
當然也有百姓認為如今天下太平,嵐羽葉如此興師動眾進行練兵實在是多此一舉。元老院更有貴族發(fā)出抗議,嵐羽葉如此練兵,耗財力物力不可估量,帝國承擔不起。然而君主武秋玄卻意外的支持嵐羽葉練兵。
武秋玄在這幾年間開始勤理國事,雖然也常有他生活糜爛的傳言,但他開始經(jīng)常露面。幾年內(nèi),本是民怨載道的帝國在武秋玄的打理下漸漸有了轉機,武秋玄似乎用了某些手段讓貴族們開始妥協(xié),近兩年來賦稅有所減少,本來苦不堪言的百姓又開始忙于耕作,安分生活。本來集結準備起義反抗的一些地方小勢力也漸漸散了。帝國人民百年沒有戰(zhàn)亂,早已經(jīng)安于現(xiàn)狀,能安穩(wěn)活著自然就不愿意再拿起刀槍。
冬日午后的陽光暖洋洋的。都城浸浴在午后的溫暖當中。
嵐羽府后院。
嵐羽楓正拿著木刀練習,早晨書房學習后,嵐羽楓憋不住慌,帶著刀又跑出來練刀。他的身手全然不像一個十歲小孩,只是氣勢上還是顯得稚嫩,氣力略有不足,但是身形靈動,飄逸俊美。
嵐羽葉靠在后廳的梁柱上,看著嵐羽葉,臉上噙著滿意的笑。陽光灑在嵐羽楓的身上,別有一番少年英雄的味道。
慢慢地,嵐羽葉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穿著玄色衣服的少年,也在練刀,身形較之嵐羽楓更加從容不迫,漸漸,身影和嵐羽楓的身形重疊在一起。
嵐羽葉直盯盯的看了好一會兒,緊繃的眼角逐漸松開,開口叫了一句,“小楓,你過來?!?br/>
“喔。”嵐羽楓走了過來。
“你還記得你在遇到我之前的事情嗎,可記得你原來叫什么名字?”嵐羽葉看著嵐羽楓的臉問,好像在思考著什么。
嵐羽楓想了一會兒,黯然搖搖頭,“記不清了,娘很好看,爹也很好看,可是爹娘都不見了,我家的屋子也沒了,我不記得怎么回去,帶我出來的爺爺也……”嵐羽楓年事尚小,說到這眼里淚水上涌。
嵐羽葉見狀倒是有些亂了,急忙蹲下身拍了拍嵐羽楓的肩膀,“好了好了,小楓,想不起的事就不想了?!币皇质萌褂饤餮劾锏撵F氣,嵐羽葉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嵐羽葉摟過嵐羽楓,輕輕拍著正在啜泣的嵐羽楓后背。
當年從監(jiān)察部的士兵手里救下嵐羽楓后,看著嵐羽楓心中甚是喜歡,自己又無子嗣,便收為養(yǎng)子,這些年自己也很享受當?shù)纳?。嵐羽葉本是隨性的人,性格開朗,除了同情嵐羽楓悲慘的際遇,倒從不在意他之前的生活是如何,幾年來再沒問過嵐羽楓的身世。嵐羽楓當時年幼,時日久遠,當時的印象也就漸漸模糊了。
“呀,爹爹你看,這么大了他還抱著他爹爹哭?!币粋€嬌俏的聲音突然響起。
嵐羽葉一手還拍著嵐羽楓的背,抬頭看著來人。一個中年男子,臉上有些滄桑,看起來不到四十,但是鬢角已經(jīng)染有銀絲,有些憂郁的臉,鼻梁高高的,年輕時應當是個美男子吧。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歲,跟男子的長相有些相似,一樣高挺的鼻梁,粉雕玉琢的臉,一雙眼睛活了整張精致的臉龐,身上披著一件貂皮大衣,露出兩只小手,若是在君府里,人人都會認為這是個小公主無疑。
“藍侯爵,你來了。”嵐羽葉朝來人笑了笑,此人應該就是嵐羽葉說的“客人”了,并沒有起身,別扭地蹲著摟著嵐羽楓。
“嵐羽將軍,今天冒昧前來,希望沒打擾你,這是小女晨嫣,小女無禮還請不要見怪?!彼{希禮,帝國貴族,侯爵之銜。
“不打擾,令千金生得真可愛,哈哈,你看我這……”嵐羽葉此時姿勢奇怪,訕訕地笑著。
嵐羽楓見有人來,掙開嵐羽葉,止住啜泣,低頭轉身走開。
“藍伯爵這邊請?!睄褂鹑~此時才擺正、站直身子,從容一笑,對剛才的見客動作毫不在意,微笑伸手做請勢,帶著藍希禮朝書房去。
“嫣兒,你在外頭等爹爹,跟這位哥哥玩耍吧?!彼{希禮摸摸藍晨嫣的頭。
“好?!彼{晨嫣倒是不生分,點點頭,眼睛滴溜溜地四處看。
嵐羽葉笑著看了看嵐羽楓和藍晨嫣,眼里有一絲狡黠。
“愛哭鬼?!彼{晨嫣朝嵐羽楓喊了一句。
嵐羽楓還沉浸在剛才想到的傷心事里,聽到藍晨嫣的叫喚沒有理會,默默走到一旁。
藍晨嫣自討沒趣,也不再多說,瞧了幾眼嵐羽葉后便自己四處走走看看,但是嵐羽家后院也就那么些擺設,很快藍晨嫣便倦了,好奇不再。聽得嵐羽楓“呼呼”的喘息,手里木刀也舞得聲聲作響,忍不住回頭看著嵐羽楓。
她發(fā)現(xiàn)其實嵐羽楓長得很好看,清秀的臉上有幾分少年少有的堅毅。嵐羽楓的刀法嫻熟自不必說,藍晨嫣還沒見過這個年紀的孩子比嵐羽楓身手更好的,不知不覺,目光已然落直地盯著嵐羽楓的身影。
嵐羽楓一個側翻站穩(wěn),正好對著藍晨嫣,想著剛才不搭理她,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再者嵐羽楓發(fā)現(xiàn)眼前的小女孩長得尤甚可愛,臉不自覺地紅了,一時杵著不知所措。
“愛哭鬼,沒想到你這么厲害!”藍晨嫣一臉興奮地說,像是看著某種新事物一樣,從頭到腳。
“我叫嵐羽楓,不是愛哭鬼?!睄褂饤骰謴土死潇o,答了一句,被夸了又好像隱隱有些得意。
“我叫藍晨嫣?!彼{晨嫣張大眼睛,“你這么厲害是跟你爹爹學的嗎?”
“是啊,我爹很厲害?!睄褂饤骱唵蔚鼗卮?。
“是嗎?看不出來,你爹爹看起來身體很虛弱的樣子。”藍晨嫣不太相信,想象著嵐羽葉那張溫和又有些蒼白的臉。
“我爹很厲害的!”嵐羽楓固執(zhí)的重復著。
“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彼{晨嫣興奮地盯著嵐羽楓。
嵐羽楓聽了有些尷尬,怎么教,自己都還沒學到家,每天只是照著嵐羽葉說的做,要說教人之法,還真不甚知曉。
“你不愿意?”藍晨嫣有些不滿。
“不,不是,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教你?!睄褂饤饔悬c語塞。
“你比劃,我照學就是了。”藍晨嫣倒是有不錯的提議。
嵐羽楓轉念一想,別無他法,點頭咱頭。
兩個孩子在嵐羽府的后院比劃起來。藍晨嫣沒有學過武,臨陣起義,磕磕碰碰,幸得孩子心性,依然覺得有趣,也不懊惱,嵐羽楓在一旁不時提醒她如何如何。
個把時辰過后,嵐羽葉和藍希禮兩人談完事情從書房走出來了,見到兩個孩子玩得開心,嵐羽葉眼里有點意義不明的笑意,余光瞥向藍希禮。藍希禮也看著兩個孩子,雖然也帶著笑,但是笑里有些憂慮。
“嫣兒,我們該回去了。”藍希禮朝正在興頭上的藍晨嫣招呼了一聲。藍晨嫣停下動作,跟嵐羽楓說了幾句就跑到藍希禮身邊。雖然是冬天,但是因為剛才的運動,又是沒功底的女兒家,藍晨嫣臉上已經(jīng)呈現(xiàn)一片緋紅。
“那嵐羽將軍,今天打擾了,我們告辭!”藍希禮恭敬地作了個揖。
“藍伯爵客氣了。”嵐羽楓伸手扶起藍希禮。
看著藍家父女離開,嵐羽葉看向仍舊練刀的嵐羽楓,突然想起什么,叫上嵐羽楓,父子兩人來到房間。
“小楓,你也到了年紀了,明天開始教你如何使用真氣吧?!睄褂鹑~平靜地說著。
嵐羽楓兩眼放光,“就是爹你之前手上發(fā)出的那種紅光嗎?”嵐羽楓首先想到的就是嵐羽葉曾經(jīng)手上浮現(xiàn)的紅色光華,赤手空拳就擊裂了石頭,嵐羽楓興奮卻也不是以為真氣威力巨大,只是看著覺得甚是好看,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嵐羽葉不可置否的笑笑,轉身打開柜子,抽出一個方柱形的長盒子。
“小楓,這個給你?!睄褂鹑~單手托著盒子,認真道。
嵐羽楓雙手接過盒子,心知嵐羽葉如此鄭重,定然是寶,急忙打開。
盒子里面安靜地躺著一把刀,刀身纖細平整,約一寸寬,刀身兩尺有余,泛著銳利的光澤,刀柄末端有個圓形缺孔,里頭彎彎的吊著一片和刀身一樣材料做的月牙。
“這把刀叫月牙,嵐羽家祖上代代傳下來的,今天起就傳給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