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高度剛巧到成年男人的腰部,卻很狹窄,一眼能看到底。沒有幔布遮擋,是擋不出一個十歲孩子的,可是屋內(nèi)這么多人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就由著一個小孩子縮在這絕不舒適的供桌底下,且在是在他父母的葬禮之上。
紀菀沒有說話,她蹲下來,伸出手從桌子底下將男孩抱出來,牢牢鎖在懷里。因不曉得這孩子在桌子底下鉆了多久,是否身上都發(fā)麻了,從他臟兮兮的臉上也看不出端倪。為了以防萬一,紀菀在孩子手臂和小腿上輕柔的揉捏,避免他難受。
這一捏才發(fā)現(xiàn),男孩真是瘦。一個健康的十歲的小孩應(yīng)該是怎么樣子的呢?體重五十斤到八十斤應(yīng)該是正常的,身高應(yīng)該在一米三到一米四之間,白白嫩嫩充滿了機靈勁!或者文文靜靜被照顧得很好的模樣。
總之不該是一米的小個子,面黃肌瘦,除了一身骨頭,只有皮無肉,膈得紀菀生疼。
因為是衍生世界,和主世界的社會發(fā)展情況肯定不同。這個國度被稱之為華夏,歷史從清朝這里拐彎,順利過度為君主立憲制國家。華夏國富民強,未受外族qinlue,章寂舟十歲的時候,是國家經(jīng)濟開始快速發(fā)展的時期。
而章寂舟這個樣子,絕不是一天兩天挨餓受凍了。其母親還有錢租車游玩,其父也有錢買酒喝,可就是供不了孩子一口飽飯嗎?這個年代不能說是最好的時候,可是有手有腳,絕不會差一口飯吃??蓛蓚€成年人,卻將孩子養(yǎng)成這個營養(yǎng)不良的可憐樣子。
紀菀摟得更用力了。
而這個已經(jīng)十歲卻從未感受過擁抱的孩子,尚不懂掙扎,已經(jīng)在這個潮濕的懷抱里懵住了。直到一個小小的,可容一口咬盡的面包被遞到他嘴邊。
紀菀摸了摸他的額頭,發(fā)現(xiàn)并沒有發(fā)燒生病的預(yù)兆,催促他:“快吃?!?br/>
肚子一直在瘋狂叫嚷,可他只能忍著,忽略它。
這里這么多人,都怕沾上他,連往日那一點因可憐而展露的溫情也沒有了。這些現(xiàn)在還滿嘴仁義道德,卻因為怕孩子沾上身的人,十分默契的忽視了他,害怕多展露一些關(guān)心,就要背負一個永遠甩不掉的炸彈。
在這一瞬間,從這個小孩灰暗無神的眼睛里,紀菀看到了本不該在這個年齡展露的絕望-----這種眼神,其實也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人生中任何的階段。
紀菀摸了摸孩子的頭,一字一句的問詢他們:“我姐、和姐夫的東西!我什么都不要,遺相和孩子我?guī)ё撸蓡???br/>
最終會將章寂舟送進孤兒院的親人們,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他們甚至連過多驗查紀菀的身份也不愿意,就怕她想明白過來,不接手這個燙手的山芋了。
作為新人福利,紀菀可以選擇進入這個世界的時間。
在了解了整個故事之后,紀菀來到了章寂舟失去父母這一年。
章寂舟的父母前半生都是家中嬌養(yǎng)著長大的。他父親家里條件很好,又是獨子,受盡了寵溺,年輕時是個英俊大方的公子哥。她母親雖然家境平常,可生來長得漂亮,老父老母地里、家里的事情從不讓她做,所以養(yǎng)出了一身好皮肉。兩人經(jīng)媒人介紹,互相喜歡,就成了婚。如果生活一直這樣下去,大約父慈子孝,夫妻也許能和滿一生。
然而命運總是喜歡跟人開玩笑。生下章寂舟之后其父家道中落,原先的溫文變成了懦弱,成年人的肩膀也擔(dān)不起一個小小的家。本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里也還有些錢的,也因其父染上賭癮而敗得差不多了。
其母越發(fā)看不上丈夫,自詡美貌,想要拋開父子倆尋一個更好的男人。可無奈腦子不夠用,早先幾年還能有跟在不錯的男人身邊,花人家的錢住大房子。手指縫里流出一倆個錢到其父手中,叫他不鬧騰乖乖的在巷子里住著。到章寂舟5歲的時候就只能淪為暗、女昌,自己奢華的生活尚不能滿足,更不會接濟丈夫。兩人數(shù)次爭吵打架,鬧得可謂天翻地覆,家里頭那點破事人人都曉得。因鄙夷,原先照顧章寂舟的鄰居也不敢對這小孩給予善意了,還要叫小孩出個門也被人指指點點。
兩人死于車禍,也算是人禍。
章寂舟母親租了一輛車,想去度假村與看上的男人偶遇,以成好事。沒想到遇到了章寂舟的父親,兩個多日不見的人在車上互相拉扯攀咬,不慎開車撞在樹上,雙雙死去,也算是全了夫妻名分。
章寂舟已經(jīng)吃完了小面包。
紀菀將取下來的遺照塞到孩子懷里,自己抱著他站起來。
這孩子頭發(fā)稀疏,臉色蠟黃,又矮,一看就知道營養(yǎng)不良,讓人看著心里發(fā)慌。這個地方,對于一個十歲的小孩子來說也太過殘忍了,紀菀一刻也不想多呆。
紀菀:“能幫我撐一下傘嗎?”
她看向孩子的小姑,一個二十出頭尚算清秀的女性。
“哎!好?!?br/>
孩子小姑如夢初醒,下意識向前兩步將篷布撩起來,并撐開傘交到紀菀手上。
“謝謝!”
紀菀沒有再做任何的停留,抱著章寂舟闖入了大雨中。
“于小益還能有這樣的干妹妹?是耗子出生前認識的罷……耗子跟著她也是個好去處。”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窮,窮得要不起良心。感嘆了兩句,屋內(nèi)剩余的人心又熱了,沒有孩子做拖累,剩下的錢能分到一點兒也是好的。
孩子小姑也張著嘴加入了戰(zhàn)斗。
***
每一個世界,紀菀都會成為與男主有關(guān)的人。這個關(guān)系可大可小,親密的時候也許會直接穿成男主的母親,疏遠的時候有可能只是一個被搶了錢包,經(jīng)男主追回的倒霉路人。系統(tǒng)只能保證,她生成的‘新身份’與男主能有關(guān)系,或者遇到過男主。
而身體的原主人,都是心甘情愿與系統(tǒng)做交易,以獲得一段新的人生。而紀菀占據(jù)了原主的身體做任務(wù),可以酌情實現(xiàn)原主的一個愿望。因為系統(tǒng)已經(jīng)付過代價,所以這不是強制的。
只有第一個世界,也就是這一個世界,紀菀可以選擇進入世界的時間點。
紀菀:【用我自己的身體和名字,遇到原主認識的人怎么辦?】
系統(tǒng):【所有與原主相關(guān)的‘記憶’和‘事實’都已經(jīng)被篡改,請宿主不必擔(dān)心。】
紀菀愣了一下,吶吶道:【我會盡力幫她實現(xiàn)愿望的?!?br/>
人生的痕跡被全部抹去,即使是自己做出的決定,也是十分悲哀的事情了。
在這個世界,‘紀菀’和男主并沒有直接關(guān)系,可她偶然結(jié)識了男主的母親于小益。且兩人是剛認識不久的,一個處于社會底層的暗、娼能認識什么人?
紀菀這一次的身份是個深山里的農(nóng)家姑娘,今年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小學(xué)都還沒有畢業(yè)就休學(xué)在家務(wù)農(nóng),十六歲就被母親用來給沒出息的哥哥換了門親,男人比她小足足三歲。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男人家里也窮,換了懶惰的女兒去人家家里,少口口糧。換個手腳麻利能做活的姑娘又能賺錢養(yǎng)家供寶貝兒子讀書,又能生兒育女多好。
最初那小三歲的‘丈夫’是喜歡這個溫柔的小姐姐的,婆婆公公責(zé)罵也肯護著她,叫她心里頭熨帖。剛剛成親那會也溫柔小意,可是山窩里飛出的鳳凰一見了外面的風(fēng)景嘴臉就變了。
她含辛茹苦供著丈夫考了大學(xué),結(jié)果這個男人在城里交了個條件好女朋友,暗自回鄉(xiāng)下騙著沒啥文化的妻子去離了婚。這個什么都不懂的鄉(xiāng)下姑娘知曉被騙之后,收拾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錢財,跑到了這個陌生的大城市,卻連前夫的人都找不到---對方防她防得緊??!讀的哪所學(xué)校都沒說過,更沒說過如今的工作單位,找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像帶孩子一樣帶大的‘丈夫’是這個姑娘人生所有的希望,當(dāng)胸一劍,痛入骨髓。
一口鄉(xiāng)音,無處可去。
于小益偶然遇見她,幫著她租了房子,知曉了她的全部經(jīng)歷,借口幫她尋人還騙走了她一半的錢財。
所以,占有原主身體的紀菀處境亦不特別好,全不是章寂舟那些長輩猜測中的于小益從前遇到的富貴有錢人。
她摟著孩子,爬上小危樓的三層,走到最角落的房門口,肩膀用力一撞。
門‘卡啦’一聲,不堪重負的樣子,搖搖欲墜的打開了。
20來陰暗潮濕的房間,散發(fā)著腐臭和霉味,墻上沒有窗子,水泥地地凹凸不平還有裂痕。
坐上去會吱吱響動的一張床,堆在床沿上的幾件衣服,以及折疊桌下被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背篼。
僅有的電器是一個單人電飯鍋。
《章寂舟回憶錄》----紀女士情緒總是很跳脫,比如第一次帶我進入筒子樓出租房的時候,看著二十平米的房間,臉上的表情比當(dāng)時的我都更絕望。